第243章 随群而栖，逐风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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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番话，</p>
徐妙云心头一震，深以为然。那种“不刻意而无不为”的境界，早已远超圣人的尺度。</p>
翻遍青史，哪位圣人真能彻底抛开念头、断尽欲望、放下所求？</p>
就连苏慕自己，也并非毫无所图，只是他的私心太大，大到不系于一身荣辱，只系于家国重兴。</p>
想到这儿，</p>
徐妙云垂眸敛目，恭恭敬敬道：</p>
“苏先生所言极是……”</p>
“正如您先前说过，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圣人亦不能免。”</p>
“要真正做到顺其自然，”</p>
“简直比登天还难。”</p>
苏慕听罢，只轻轻一笑，既未点头，也未摇头，从容道：</p>
“人的生死，就像昼夜更替一样寻常……”</p>
“唯有真正醒悟的人，才能平静接纳一切变迁！”</p>
“来，我们接着往下说。”</p>
“上古时，南海的帝王叫‘倏’，北海的帝王叫‘忽’，他们常去‘混沌’那里串门。”</p>
稍作停顿，苏慕继续道：</p>
“每次混沌都诚心诚意地款待他们，久而久之，倏和忽便想回报一番。”</p>
“他们琢磨着：凡人都有眼耳口鼻七窍，靠这些感知世界、体味生活，可混沌偏偏没有。”</p>
“那咱们就帮他凿出七窍吧！”</p>
望着满脸错愕的徐妙云，苏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p>
“于是两人每天为混沌开一窍，到了第七天，七窍俱全。”</p>
“可，”</p>
“混沌，当场死了……”</p>
“你以为的欢愉，只是你眼中的欢愉，并非天地本然的节奏。硬要塞、硬要改、硬要强加，结果只会两败俱伤。”</p>
“换句实在话，除了自己亲身参透，世上根本没第二条捷径。”</p>
“有些道理，一点就透；有些门坎，穷尽一生也跨不过去，人与人，生来就不一样。”</p>
“表面看是不公，细想来，其实最是公平。”</p>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p>
这话一出，</p>
徐妙云呼吸一滞，心头莫名发沉，默默思量许久，才郑重地点了点头。</p>
“是，苏先生。”</p>
“小女子明白了。”</p>
“费尽心思种花，花未必开；无意间插下柳枝，倒可能绿荫成行。求而不得，才是人间常态，并非事事都能如愿以偿。”</p>
“纵是古往今来的圣贤，也跳不出天地运行的法则……”</p>
“若一味死磕那些注定得不到的东西，终将把自己逼进死胡同，越陷越深，再难脱身。”</p>
“或许，这正是苏先生所说的，一个尚未醒悟的人，无法坦然面对变化，最后只能越走越偏。”</p>
听罢徐妙云这番体悟，苏慕嘴角微扬，笑意温和。他不得不承认，此人确有几分慧根。</p>
不必反复讲解、掰开揉碎，只需稍加点拨，她便能触类旁通。</p>
有了自己的体认，才可能真正觉醒，挣脱旧日束缚，日后必成得力臂膀。</p>
“不错，正是如此。”</p>
“悟性很好，比陛下强……”</p>
“说白了，陛下就是陷得太深，总把虚影当真物，才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登基之后，非但没往上走，反倒一路下滑。”</p>
“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本就千难万难；多数人却是慢慢退步，少年时意气风发，老来只剩心灰意冷。”</p>
“扛不住岁月打磨，终究过不好这一辈子……”</p>
徐妙云张了张嘴，终究没开口，只将这话悄悄记下，不再贸然接话。</p>
片刻沉默后，</p>
“庄子妻子去世时，他的老友、魏国宰相惠施闻讯急忙赶去吊唁……”</p>
苏慕忽然开口：</p>
“可到了庄子家中，只见他叉开腿坐在地上，一边敲瓦盆，一边哼歌。”</p>
“要知道，春秋那会儿，天下奉行周礼，治国靠的是礼法。”</p>
“礼法介于法律与道德之间，既有规矩约束，也有舆论压力。像庄子这般做法，明显逾越了礼数。”</p>
“惠施当时就火了，质问他：你和妻子相伴一生，她为你持家育子，直至老病离世……”</p>
“人走了，你不悲痛也就罢了，竟还敲盆唱歌，是不是太过分了？”</p>
听到这儿。</p>
徐妙云眉心微蹙，心里也觉得这事实在荒诞得紧。</p>
话还没出口，</p>
苏慕嘴角噙着浅笑，缓缓开口：</p>
“庄子答道：一个与我相依为命的人走了，我怎会不悲恸？她刚离世那会儿，我也哭得肝肠寸断……”</p>
“可后来渐渐明白：她未生之前，天地间本无此人；没有形骸，也没有生气，只是混混沌沌、杳然无形。”</p>
“待元气聚拢，才凝成躯壳；有了躯壳，才有了生机；如今气息散尽，复归寂然，这不过是一场自然流转。”</p>
“就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她如今安然静卧于天地之间，而我却绕着灵前哀号不止，岂非背离了天理本然？”</p>
话音落下，</p>
徐妙云心头一震，似有所得，却终究难达庄子那份通透。月有盈亏，人有聚散，生于尘世，便须顺应其律。</p>
可若把一切都看得太清、太透，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煎熬？</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明知万事皆有定数，无力扭转，只余苍凉……</p>
未免太过苦涩！</p>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p>
“或许东坡先生，也曾立于这般高处俯瞰人间。”</p>
“小女子天资愚钝，参不透先贤的深邃智慧……”</p>
“让先生见笑了。”</p>
苏慕毫不在意，顺手替她掖好被角：</p>
“无妨。”</p>
“这话确实不易领会。”</p>
“咱们继续往下讲。”</p>
他神色平和，接着道：</p>
“古时有位名叫支离叔的隐士，与挚友滑介叔同游昆仑旷野，那地方，相传还是黄帝歇息过的地方。”</p>
“不多时，滑介叔左肘上忽地鼓起一个肉瘤。支离叔又惊又嫌，忍不住问他：”</p>
“你嫌弃这东西吗？”</p>
对方淡然一笑：“不嫌弃。我为何要嫌弃？凡有形之身，不过是外物偶然凑合而成，如同尘土聚散，本无分别。”</p>
“人的生死，恰如昼夜轮转，唯觉者能泰然应之。如今变化临身，我又何必拒之厌之？”</p>
听罢此言，</p>
徐妙云脊背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觉古人所思所行，远超今人想象。</p>
但她仍强自镇定，垂首敛目，以示敬意。</p>
“多谢先生教诲，小女子铭记于心。”</p>
苏慕见状，不禁莞尔，并未为难，顺势问道：</p>
“那么，世人所求之乐……”</p>
“究竟是众口一词的热闹之乐？”</p>
“还是发乎本心的自在之乐？”</p>
徐妙云略作沉吟，硬生生咽下那些半通不通的念头，肃容敛神，低头致歉，静候后文。</p>
与其冒失开口惹人轻看，不如先听全再思量。</p>
显摆聪明容易，守住分寸更难。</p>
见少女神情郑重，苏慕也不再多言，径直往下说：</p>
“传说有只海鸟，误入鲁国都城郊外。国君闻讯，立即命人将它迎进太庙，供以美酒佳肴……”</p>
“奏《九韶》雅乐，备三牲厚礼。”</p>
“谁知那鸟却惶惧不堪！”</p>
“粒米不进，滴酒不沾，短短三天，便气绝而亡。”</p>
他望向徐妙云茫然的脸，轻轻一笑：</p>
“这是按人的喜好养鸟，而非顺鸟的天性养鸟。”</p>
“若真为它着想，就该放它栖于深山密林，戏于沙洲水畔，浮游于江沼之间，啄食虫虾泥鳅……”</p>
“随群而栖，逐风而动。”</p>
“这才是它认定的快活！”</p>
“鲁君哪里知道，飞鸟最怕人声喧哗。每逢人们在山野设宴奏乐，纵情欢歌……”</p>
“林中鸟雀即刻振翅远遁，野兽潜踪、游鱼惊跃。”</p>
“就连寻常百姓听了，也只围着乐师指指点点，根本看不出那乐声究竟妙在何处。”</p>
听到此处，</p>
徐妙云心头豁亮，深深认同苏慕所言。</p>
世人不过随波逐流，哪懂得何为真正之美？</p>
换言之，他们追逐的，从来不是自己心底的欢喜，而是众人眼中的体面与热闹。</p>
理清这一层，她顿觉思路清明，连脑子都像被洗过一般澄澈：</p>
“原来如此……”</p>
“多谢苏先生点拨。”</p>
“小女子明白了。”</p>
“丢了本心的人，谈何觉悟？寻不到真我，再怎么奔忙，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p>
话音未落，</p>
“啪！”</p>
一声清脆击掌！</p>
苏慕双掌轻合，眼中掠过一丝赞许：</p>
“好。”</p>
“正是这个理。”</p>
“孺子可教。”</p>
“没白费我一番功夫。”</p>
“很好，再接再厉。”</p>
面对情郎毫不吝啬的夸奖，徐妙云耳根发热，不由垂下头去。</p>
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羞赧，素净脸颊上悄然浮起一层薄红。</p>
“先生谬赞了……”</p>
“小……小女子实不敢当。”</p>
苏慕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拘谨，继而总结道：</p>
“鱼离水则死，人入水则溺，人与鱼，本就禀赋迥异。”</p>
“因而所喜所恶，自然判若云泥。”</p>
“强加人为意志，只会搅乱天然秩序，令万物在重压之下支离破碎……”</p>
“说到底，用力太狠，反把事情弄砸，这，也正是洪武帝注定败北的根由！”</p>
“彼之仙方，于我却是毒药，岂能混为一谈？”</p>
此话一出，</p>
徐妙云本能地朝窗外扫了一眼，随即压低嗓音，紧张地提醒：</p>
“先生慎言……”</p>
“小女子觉得，还是少议论陛下为妙。”</p>
“毕竟，当着面讲和背地里说，完全是两码事。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惹来麻烦可就麻烦了。”</p>
“您向来洒脱不拘，可防人之心，终究不能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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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番话，</p>
徐妙云心头一震，深以为然。那种“不刻意而无不为”的境界，早已远超圣人的尺度。</p>
翻遍青史，哪位圣人真能彻底抛开念头、断尽欲望、放下所求？</p>
就连苏慕自己，也并非毫无所图，只是他的私心太大，大到不系于一身荣辱，只系于家国重兴。</p>
想到这儿，</p>
徐妙云垂眸敛目，恭恭敬敬道：</p>
“苏先生所言极是……”</p>
“正如您先前说过，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圣人亦不能免。”</p>
“要真正做到顺其自然，”</p>
“简直比登天还难。”</p>
苏慕听罢，只轻轻一笑，既未点头，也未摇头，从容道：</p>
“人的生死，就像昼夜更替一样寻常……”</p>
“唯有真正醒悟的人，才能平静接纳一切变迁！”</p>
“来，我们接着往下说。”</p>
“上古时，南海的帝王叫‘倏’，北海的帝王叫‘忽’，他们常去‘混沌’那里串门。”</p>
稍作停顿，苏慕继续道：</p>
“每次混沌都诚心诚意地款待他们，久而久之，倏和忽便想回报一番。”</p>
“他们琢磨着：凡人都有眼耳口鼻七窍，靠这些感知世界、体味生活，可混沌偏偏没有。”</p>
“那咱们就帮他凿出七窍吧！”</p>
望着满脸错愕的徐妙云，苏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p>
“于是两人每天为混沌开一窍，到了第七天，七窍俱全。”</p>
“可，”</p>
“混沌，当场死了……”</p>
“你以为的欢愉，只是你眼中的欢愉，并非天地本然的节奏。硬要塞、硬要改、硬要强加，结果只会两败俱伤。”</p>
“换句实在话，除了自己亲身参透，世上根本没第二条捷径。”</p>
“有些道理，一点就透；有些门坎，穷尽一生也跨不过去，人与人，生来就不一样。”</p>
“表面看是不公，细想来，其实最是公平。”</p>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p>
这话一出，</p>
徐妙云呼吸一滞，心头莫名发沉，默默思量许久，才郑重地点了点头。</p>
“是，苏先生。”</p>
“小女子明白了。”</p>
“费尽心思种花，花未必开；无意间插下柳枝，倒可能绿荫成行。求而不得，才是人间常态，并非事事都能如愿以偿。”</p>
“纵是古往今来的圣贤，也跳不出天地运行的法则……”</p>
“若一味死磕那些注定得不到的东西，终将把自己逼进死胡同，越陷越深，再难脱身。”</p>
“或许，这正是苏先生所说的，一个尚未醒悟的人，无法坦然面对变化，最后只能越走越偏。”</p>
听罢徐妙云这番体悟，苏慕嘴角微扬，笑意温和。他不得不承认，此人确有几分慧根。</p>
不必反复讲解、掰开揉碎，只需稍加点拨，她便能触类旁通。</p>
有了自己的体认，才可能真正觉醒，挣脱旧日束缚，日后必成得力臂膀。</p>
“不错，正是如此。”</p>
“悟性很好，比陛下强……”</p>
“说白了，陛下就是陷得太深，总把虚影当真物，才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登基之后，非但没往上走，反倒一路下滑。”</p>
“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本就千难万难；多数人却是慢慢退步，少年时意气风发，老来只剩心灰意冷。”</p>
“扛不住岁月打磨，终究过不好这一辈子……”</p>
徐妙云张了张嘴，终究没开口，只将这话悄悄记下，不再贸然接话。</p>
片刻沉默后，</p>
“庄子妻子去世时，他的老友、魏国宰相惠施闻讯急忙赶去吊唁……”</p>
苏慕忽然开口：</p>
“可到了庄子家中，只见他叉开腿坐在地上，一边敲瓦盆，一边哼歌。”</p>
“要知道，春秋那会儿，天下奉行周礼，治国靠的是礼法。”</p>
“礼法介于法律与道德之间，既有规矩约束，也有舆论压力。像庄子这般做法，明显逾越了礼数。”</p>
“惠施当时就火了，质问他：你和妻子相伴一生，她为你持家育子，直至老病离世……”</p>
“人走了，你不悲痛也就罢了，竟还敲盆唱歌，是不是太过分了？”</p>
听到这儿。</p>
徐妙云眉心微蹙，心里也觉得这事实在荒诞得紧。</p>
话还没出口，</p>
苏慕嘴角噙着浅笑，缓缓开口：</p>
“庄子答道：一个与我相依为命的人走了，我怎会不悲恸？她刚离世那会儿，我也哭得肝肠寸断……”</p>
“可后来渐渐明白：她未生之前，天地间本无此人；没有形骸，也没有生气，只是混混沌沌、杳然无形。”</p>
“待元气聚拢，才凝成躯壳；有了躯壳，才有了生机；如今气息散尽，复归寂然，这不过是一场自然流转。”</p>
“就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她如今安然静卧于天地之间，而我却绕着灵前哀号不止，岂非背离了天理本然？”</p>
话音落下，</p>
徐妙云心头一震，似有所得，却终究难达庄子那份通透。月有盈亏，人有聚散，生于尘世，便须顺应其律。</p>
可若把一切都看得太清、太透，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煎熬？</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明知万事皆有定数，无力扭转，只余苍凉……</p>
未免太过苦涩！</p>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p>
“或许东坡先生，也曾立于这般高处俯瞰人间。”</p>
“小女子天资愚钝，参不透先贤的深邃智慧……”</p>
“让先生见笑了。”</p>
苏慕毫不在意，顺手替她掖好被角：</p>
“无妨。”</p>
“这话确实不易领会。”</p>
“咱们继续往下讲。”</p>
他神色平和，接着道：</p>
“古时有位名叫支离叔的隐士，与挚友滑介叔同游昆仑旷野，那地方，相传还是黄帝歇息过的地方。”</p>
“不多时，滑介叔左肘上忽地鼓起一个肉瘤。支离叔又惊又嫌，忍不住问他：”</p>
“你嫌弃这东西吗？”</p>
对方淡然一笑：“不嫌弃。我为何要嫌弃？凡有形之身，不过是外物偶然凑合而成，如同尘土聚散，本无分别。”</p>
“人的生死，恰如昼夜轮转，唯觉者能泰然应之。如今变化临身，我又何必拒之厌之？”</p>
听罢此言，</p>
徐妙云脊背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觉古人所思所行，远超今人想象。</p>
但她仍强自镇定，垂首敛目，以示敬意。</p>
“多谢先生教诲，小女子铭记于心。”</p>
苏慕见状，不禁莞尔，并未为难，顺势问道：</p>
“那么，世人所求之乐……”</p>
“究竟是众口一词的热闹之乐？”</p>
“还是发乎本心的自在之乐？”</p>
徐妙云略作沉吟，硬生生咽下那些半通不通的念头，肃容敛神，低头致歉，静候后文。</p>
与其冒失开口惹人轻看，不如先听全再思量。</p>
显摆聪明容易，守住分寸更难。</p>
见少女神情郑重，苏慕也不再多言，径直往下说：</p>
“传说有只海鸟，误入鲁国都城郊外。国君闻讯，立即命人将它迎进太庙，供以美酒佳肴……”</p>
“奏《九韶》雅乐，备三牲厚礼。”</p>
“谁知那鸟却惶惧不堪！”</p>
“粒米不进，滴酒不沾，短短三天，便气绝而亡。”</p>
他望向徐妙云茫然的脸，轻轻一笑：</p>
“这是按人的喜好养鸟，而非顺鸟的天性养鸟。”</p>
“若真为它着想，就该放它栖于深山密林，戏于沙洲水畔，浮游于江沼之间，啄食虫虾泥鳅……”</p>
“随群而栖，逐风而动。”</p>
“这才是它认定的快活！”</p>
“鲁君哪里知道，飞鸟最怕人声喧哗。每逢人们在山野设宴奏乐，纵情欢歌……”</p>
“林中鸟雀即刻振翅远遁，野兽潜踪、游鱼惊跃。”</p>
“就连寻常百姓听了，也只围着乐师指指点点，根本看不出那乐声究竟妙在何处。”</p>
听到此处，</p>
徐妙云心头豁亮，深深认同苏慕所言。</p>
世人不过随波逐流，哪懂得何为真正之美？</p>
换言之，他们追逐的，从来不是自己心底的欢喜，而是众人眼中的体面与热闹。</p>
理清这一层，她顿觉思路清明，连脑子都像被洗过一般澄澈：</p>
“原来如此……”</p>
“多谢苏先生点拨。”</p>
“小女子明白了。”</p>
“丢了本心的人，谈何觉悟？寻不到真我，再怎么奔忙，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p>
话音未落，</p>
“啪！”</p>
一声清脆击掌！</p>
苏慕双掌轻合，眼中掠过一丝赞许：</p>
“好。”</p>
“正是这个理。”</p>
“孺子可教。”</p>
“没白费我一番功夫。”</p>
“很好，再接再厉。”</p>
面对情郎毫不吝啬的夸奖，徐妙云耳根发热，不由垂下头去。</p>
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羞赧，素净脸颊上悄然浮起一层薄红。</p>
“先生谬赞了……”</p>
“小……小女子实不敢当。”</p>
苏慕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拘谨，继而总结道：</p>
“鱼离水则死，人入水则溺，人与鱼，本就禀赋迥异。”</p>
“因而所喜所恶，自然判若云泥。”</p>
“强加人为意志，只会搅乱天然秩序，令万物在重压之下支离破碎……”</p>
“说到底，用力太狠，反把事情弄砸，这，也正是洪武帝注定败北的根由！”</p>
“彼之仙方，于我却是毒药，岂能混为一谈？”</p>
此话一出，</p>
徐妙云本能地朝窗外扫了一眼，随即压低嗓音，紧张地提醒：</p>
“先生慎言……”</p>
“小女子觉得，还是少议论陛下为妙。”</p>
“毕竟，当着面讲和背地里说，完全是两码事。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惹来麻烦可就麻烦了。”</p>
“您向来洒脱不拘，可防人之心，终究不能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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