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利若压不住矩，守矩才是最大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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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寡言的左光斗开口，“眼下先议浙党，近来他们频频靠近东厂，似有结盟之意。”</p>
众人眉头齐锁。自方从哲被逐出中枢，浙党行事便愈发失矩。若方从哲仍在，断不会做依附宦官这等自损清名之事。</p>
“应是姚宗文私下行事，方从哲绝不会蹚这浑水。”</p>
周嘉谟接口道，“文臣立身，首重声名。除非利益大到足以碾碎名节，否则方从哲绝不会低头。以他身份，尚无何等好处值得折腰事阉。”</p>
“接下来对浙党的施压，须略松一松。方从哲要脸面，姚宗文可不在乎，逼得太紧，他真可能带着浙党投向苏慕。”</p>
众人皆颔首认同。当年姚宗文丁忧归乡后，屡次求补官职，均被冷置。后来想起旧日同为御史时交好的熊廷弼，便修书请其代为疏通，却被断然回绝。自此怀恨在心，借调任吏部巡查辽东之机，勾结东林党冯三元、张修德联手弹劾熊廷弼。原本视东林党为死敌，处处排挤，却为报复昔日知己，竟愿与宿敌联手，这般毫无底线之人，确属真正的小人。</p>
……</p>
稍作商议后，孙慎行开口：“韩旷阁老已决意致仕，继任人选，如何定夺？”</p>
“我方已有四人提名人选：孙兄、赵兄、左兄、李兄。廷推之时，我方占过半席位，再加韩旷阁老力荐，此事十成把握。”</p>
孙慎行点头。他与赵南星自不必说；李邦华时任右佥都御史，资历足堪担当；如今九卿之中，东林党已占其三，在廷推中本就占优，再得韩旷背书，胜算稳稳落地。</p>
……</p>
东厂衙署。</p>
“戴千户，郑家案卷拟一份结案文书，呈送司礼监。”</p>
戴彦正俯身翻阅卷宗，闻言微怔，“督主，此案最高只牵出一名五品吏部郎中，此时结案，是否……”</p>
苏慕一笑。戴彦话未说完，意思却分明：一桩谋逆大案，仅止步于五品官员，便匆匆收场，似有刻意放过东林党之意。</p>
“郑家兄弟分量太轻，再怎么咬，也攀不上东林党那些顶层人物。”</p>
“东厂才刚站稳脚跟，行事还得守些分寸。否则，只会把满朝文武全都逼成死敌。”</p>
苏慕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当了一年多皇帝，他早已参透一条铁律：朝堂之上，规矩不是摆设，而是维系各方平衡的绳索。就拿眼下郑家兄弟这桩案子来说，东厂在查，浙党、楚党这些素来与东林党针锋相对的势力，正铆足劲儿往里泼脏水；勋贵们也急不可耐地凑上前踩一脚；就连不少独来独往的散官，也悄悄递刀子、塞黑料。原因很简单：东林党树大招风，早惹得满朝文武暗中憋着一股气。</p>
可若他借机胡乱攀扯、罗织罪名，甚至刑讯逼供、屈打成招……</p>
朝中其他人会怎么想？</p>
兔死狐悲啊！</p>
今天他能不守章法收拾东林党，明天就能照方抓药对付任何人。</p>
这一手下去，等于把整个文官集团全推到对立面。对他而言，得不偿失。区区几处虚衔、些许田产，远不够他砸碎这根维系朝局的脊梁骨；除非真能一鼓作气掀翻东林党根基，否则，破规矩绝非上策。</p>
“利若压不住矩，守矩才是最大的利。”苏慕声音沉稳，“汪直、刘瑾之流，把祖制当废纸，把百官当草芥，结果呢？孤家寡人，落得个身败名裂。记住了，打压一批，拉拢一批，这才是东厂立得住脚的根本活法。若逼得满朝上下同仇敌忾，你我离死期也就不远了。没人能单挑整个朝堂，天子也不行。”</p>
他语重心长，目光落在戴彦身上。戴彦是他登基后第一个主动投效的心腹，这份首附之功，他一直记在心里。</p>
“谢督主点拨！”</p>
戴彦抱拳躬身，神情诚挚。</p>
早朝，太和殿。</p>
礼毕，苏慕率先开口：“陛下，郑家私蓄兵勇一案，已审结清楚，请陛下御览。”</p>
奏本未经通政司转呈，他亲自递上，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本就是他的职分所在。</p>
话音刚落，百官神色各异：有人错愕，有人宽慰，也有人暗自扼腕。</p>
东林党人没想到，苏慕竟没借题发挥、株连扩大；</p>
几位闲散官员则松了口气，新任东厂提督讲章法，往后日子不至于动辄得咎；</p>
而另些人却颇为不满：这么好的口实，竟轻轻放过，实在可惜。</p>
朱由校略略翻了几页，点头道：“既已查明，便交刑部依律议罪。”</p>
“臣遵旨！”</p>
刑部尚书出列应声。</p>
待几桩政务议毕，韩旷缓步出列：“臣有本启奏。”</p>
他一站出来，朱由校心头一紧。这位老阁老素有“无为”之名，朝会上向来沉默如石，今日破例开口，十有八九是为辞官而来，此前几道辞呈，都被他压在案头未准。</p>
“爱卿请讲。”</p>
朱由校语气平淡。事已至此，躲不过，不如坦然接住。他原指望借苏慕之力震慑东林党，好让韩旷回心转意，如今看来，老人心意已决，只能见招拆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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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年迈体衰，恐难再效驰驱，愿归故里，静养余年，恳请陛下恩准。”</p>
韩旷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p>
“唉……”</p>
朱由校轻叹一声。先前压下辞表尚可，如今当着满朝文武面陈情，尤其以“寿数将尽”为由，纵是天子，也难强留，人命关天，岂能硬拽将死之人坐班理事？</p>
“准奏。”</p>
“韩卿为国操劳数十载，功在社稷，加太子太保衔。”</p>
明知放韩旷归去，等于给东林党腾出空位、添一把火，他也只能咬牙点头。至于晋衔，不过是惯例，古来如此，今亦如是，连后世都讲“退休提半级”，何况大明？</p>
“臣叩谢天恩！”</p>
韩旷再拜。</p>
“爱卿既执意归田，内阁现缺一员，不知可有合适人选荐举？”</p>
朱由校顺势问道。这是朝中不成文的老规矩：致仕前举荐继任者，既保体面，也为日后留一线香火情。</p>
“老臣斗胆，荐五人供陛下斟酌：礼部尚书孙慎行、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右佥都御史李邦华、工部右侍郎赵南星，还有……兵部左侍郎王在晋。”</p>
话音未落，大殿骤然安静，空气仿佛凝滞。不止朱由校怔住，满朝文武皆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扫向东林党诸人，神色古怪至极，前四位确属东林骨干，可王在晋？这算哪门子东林党？莫非东林党内讧了？</p>
片刻后，朱由校回过神，唇角微扬。原来韩旷与东林党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前四人固然是中坚，王在晋却不同，他像刘一璟，挂着东林名号，实则游离其外，自成一格。</p>
朱由校抬眼扫过朝堂：首辅刘一璟面色如常，眼神却悄然亮起，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东林诸臣眉宇微蹙，显是始料未及；浙党、楚党等人则按捺不住，摩拳擦掌，只等陛下落笔定音，便要趁势而上。</p>
见此情形，朱由校心底微松。朝堂若非铁桶一块，他便仍有回旋余地。</p>
“兵部左侍郎……”</p>
“王卿确为干才，持身端谨，理政练达，堪入内阁。诸位爱卿，以为如何？”</p>
沉思片刻后，朱由校语气平静地开口。虽说他手里的皇权已被削弱不少，但朝中高官的人事更动，终究还得经他点头才算数。刘一璟既已摆明车马要跟东林党掰手腕，朱由校自然乐得推一把，这次提携王在晋入阁，多半能打消他辞官的念头。至于王在晋能否顺利进内阁，朱由校并不犯愁：浙党官员向来乐见东林党吃瘪，这事他们准会出力；其他无派系的散官也不会跳出来阻拦；而东林党自己反倒不好反对，王在晋毕竟挂着东林名号，哪怕不算核心嫡系，也终究是自家阵营里的人。要知道，东林党内真正铁杆的骨干只占一半，且多是中下层官员；另一半则像王在晋、刘一璟这样，为避党争而挂名其中。倘若赵南星等人这次公然否决王在晋入阁，东林党怕是要当场裂成两半。朱由校心里，甚至巴不得看见这一幕。</p>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纷纷应声附和。浙党官员照例抢在头里表态，连东林党几位重臣也不得不强压不满，勉强认下此事，毕竟王在晋确属东林一脉，哪怕不是他们属意之人；更何况大势已定，硬顶只会寒了党内外人心。</p>
“臣谢陛下隆恩！”</p>
王在晋一脸错愕地出列叩首，脸上仍写满茫然。</p>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一片混乱：</p>
我是谁？</p>
我在哪儿？</p>
我接下来该干啥？</p>
……</p>
东厂大牢。</p>
“这位差爷，烦请通禀一声，我要面见苏督主。”</p>
郑元庆对着狱卒低声开口。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衣衫凌乱、形容枯槁。</p>
“郑大人，督主可没空搭理你。你们郑家的案子早结了，过几日，三族上下老少，就一块儿在菜市口碰面吧。”</p>
狱卒冷笑一声。案子未结时，郑元庆想见苏慕，他还得规规矩矩去报；如今铁案已定，哪还用惯着他？老实等死，不比折腾强？</p>
“对了，戴千户刚派人去了莱克县，听说你们家还有支嫡系，在那儿扎根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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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寡言的左光斗开口，“眼下先议浙党，近来他们频频靠近东厂，似有结盟之意。”</p>
众人眉头齐锁。自方从哲被逐出中枢，浙党行事便愈发失矩。若方从哲仍在，断不会做依附宦官这等自损清名之事。</p>
“应是姚宗文私下行事，方从哲绝不会蹚这浑水。”</p>
周嘉谟接口道，“文臣立身，首重声名。除非利益大到足以碾碎名节，否则方从哲绝不会低头。以他身份，尚无何等好处值得折腰事阉。”</p>
“接下来对浙党的施压，须略松一松。方从哲要脸面，姚宗文可不在乎，逼得太紧，他真可能带着浙党投向苏慕。”</p>
众人皆颔首认同。当年姚宗文丁忧归乡后，屡次求补官职，均被冷置。后来想起旧日同为御史时交好的熊廷弼，便修书请其代为疏通，却被断然回绝。自此怀恨在心，借调任吏部巡查辽东之机，勾结东林党冯三元、张修德联手弹劾熊廷弼。原本视东林党为死敌，处处排挤，却为报复昔日知己，竟愿与宿敌联手，这般毫无底线之人，确属真正的小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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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商议后，孙慎行开口：“韩旷阁老已决意致仕，继任人选，如何定夺？”</p>
“我方已有四人提名人选：孙兄、赵兄、左兄、李兄。廷推之时，我方占过半席位，再加韩旷阁老力荐，此事十成把握。”</p>
孙慎行点头。他与赵南星自不必说；李邦华时任右佥都御史，资历足堪担当；如今九卿之中，东林党已占其三，在廷推中本就占优，再得韩旷背书，胜算稳稳落地。</p>
……</p>
东厂衙署。</p>
“戴千户，郑家案卷拟一份结案文书，呈送司礼监。”</p>
戴彦正俯身翻阅卷宗，闻言微怔，“督主，此案最高只牵出一名五品吏部郎中，此时结案，是否……”</p>
苏慕一笑。戴彦话未说完，意思却分明：一桩谋逆大案，仅止步于五品官员，便匆匆收场，似有刻意放过东林党之意。</p>
“郑家兄弟分量太轻，再怎么咬，也攀不上东林党那些顶层人物。”</p>
“东厂才刚站稳脚跟，行事还得守些分寸。否则，只会把满朝文武全都逼成死敌。”</p>
苏慕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当了一年多皇帝，他早已参透一条铁律：朝堂之上，规矩不是摆设，而是维系各方平衡的绳索。就拿眼下郑家兄弟这桩案子来说，东厂在查，浙党、楚党这些素来与东林党针锋相对的势力，正铆足劲儿往里泼脏水；勋贵们也急不可耐地凑上前踩一脚；就连不少独来独往的散官，也悄悄递刀子、塞黑料。原因很简单：东林党树大招风，早惹得满朝文武暗中憋着一股气。</p>
可若他借机胡乱攀扯、罗织罪名，甚至刑讯逼供、屈打成招……</p>
朝中其他人会怎么想？</p>
兔死狐悲啊！</p>
今天他能不守章法收拾东林党，明天就能照方抓药对付任何人。</p>
这一手下去，等于把整个文官集团全推到对立面。对他而言，得不偿失。区区几处虚衔、些许田产，远不够他砸碎这根维系朝局的脊梁骨；除非真能一鼓作气掀翻东林党根基，否则，破规矩绝非上策。</p>
“利若压不住矩，守矩才是最大的利。”苏慕声音沉稳，“汪直、刘瑾之流，把祖制当废纸，把百官当草芥，结果呢？孤家寡人，落得个身败名裂。记住了，打压一批，拉拢一批，这才是东厂立得住脚的根本活法。若逼得满朝上下同仇敌忾，你我离死期也就不远了。没人能单挑整个朝堂，天子也不行。”</p>
他语重心长，目光落在戴彦身上。戴彦是他登基后第一个主动投效的心腹，这份首附之功，他一直记在心里。</p>
“谢督主点拨！”</p>
戴彦抱拳躬身，神情诚挚。</p>
早朝，太和殿。</p>
礼毕，苏慕率先开口：“陛下，郑家私蓄兵勇一案，已审结清楚，请陛下御览。”</p>
奏本未经通政司转呈，他亲自递上，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本就是他的职分所在。</p>
话音刚落，百官神色各异：有人错愕，有人宽慰，也有人暗自扼腕。</p>
东林党人没想到，苏慕竟没借题发挥、株连扩大；</p>
几位闲散官员则松了口气，新任东厂提督讲章法，往后日子不至于动辄得咎；</p>
而另些人却颇为不满：这么好的口实，竟轻轻放过，实在可惜。</p>
朱由校略略翻了几页，点头道：“既已查明，便交刑部依律议罪。”</p>
“臣遵旨！”</p>
刑部尚书出列应声。</p>
待几桩政务议毕，韩旷缓步出列：“臣有本启奏。”</p>
他一站出来，朱由校心头一紧。这位老阁老素有“无为”之名，朝会上向来沉默如石，今日破例开口，十有八九是为辞官而来，此前几道辞呈，都被他压在案头未准。</p>
“爱卿请讲。”</p>
朱由校语气平淡。事已至此，躲不过，不如坦然接住。他原指望借苏慕之力震慑东林党，好让韩旷回心转意，如今看来，老人心意已决，只能见招拆招。</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老臣年迈体衰，恐难再效驰驱，愿归故里，静养余年，恳请陛下恩准。”</p>
韩旷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p>
“唉……”</p>
朱由校轻叹一声。先前压下辞表尚可，如今当着满朝文武面陈情，尤其以“寿数将尽”为由，纵是天子，也难强留，人命关天，岂能硬拽将死之人坐班理事？</p>
“准奏。”</p>
“韩卿为国操劳数十载，功在社稷，加太子太保衔。”</p>
明知放韩旷归去，等于给东林党腾出空位、添一把火，他也只能咬牙点头。至于晋衔，不过是惯例，古来如此，今亦如是，连后世都讲“退休提半级”，何况大明？</p>
“臣叩谢天恩！”</p>
韩旷再拜。</p>
“爱卿既执意归田，内阁现缺一员，不知可有合适人选荐举？”</p>
朱由校顺势问道。这是朝中不成文的老规矩：致仕前举荐继任者，既保体面，也为日后留一线香火情。</p>
“老臣斗胆，荐五人供陛下斟酌：礼部尚书孙慎行、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右佥都御史李邦华、工部右侍郎赵南星，还有……兵部左侍郎王在晋。”</p>
话音未落，大殿骤然安静，空气仿佛凝滞。不止朱由校怔住，满朝文武皆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扫向东林党诸人，神色古怪至极，前四位确属东林骨干，可王在晋？这算哪门子东林党？莫非东林党内讧了？</p>
片刻后，朱由校回过神，唇角微扬。原来韩旷与东林党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前四人固然是中坚，王在晋却不同，他像刘一璟，挂着东林名号，实则游离其外，自成一格。</p>
朱由校抬眼扫过朝堂：首辅刘一璟面色如常，眼神却悄然亮起，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东林诸臣眉宇微蹙，显是始料未及；浙党、楚党等人则按捺不住，摩拳擦掌，只等陛下落笔定音，便要趁势而上。</p>
见此情形，朱由校心底微松。朝堂若非铁桶一块，他便仍有回旋余地。</p>
“兵部左侍郎……”</p>
“王卿确为干才，持身端谨，理政练达，堪入内阁。诸位爱卿，以为如何？”</p>
沉思片刻后，朱由校语气平静地开口。虽说他手里的皇权已被削弱不少，但朝中高官的人事更动，终究还得经他点头才算数。刘一璟既已摆明车马要跟东林党掰手腕，朱由校自然乐得推一把，这次提携王在晋入阁，多半能打消他辞官的念头。至于王在晋能否顺利进内阁，朱由校并不犯愁：浙党官员向来乐见东林党吃瘪，这事他们准会出力；其他无派系的散官也不会跳出来阻拦；而东林党自己反倒不好反对，王在晋毕竟挂着东林名号，哪怕不算核心嫡系，也终究是自家阵营里的人。要知道，东林党内真正铁杆的骨干只占一半，且多是中下层官员；另一半则像王在晋、刘一璟这样，为避党争而挂名其中。倘若赵南星等人这次公然否决王在晋入阁，东林党怕是要当场裂成两半。朱由校心里，甚至巴不得看见这一幕。</p>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纷纷应声附和。浙党官员照例抢在头里表态，连东林党几位重臣也不得不强压不满，勉强认下此事，毕竟王在晋确属东林一脉，哪怕不是他们属意之人；更何况大势已定，硬顶只会寒了党内外人心。</p>
“臣谢陛下隆恩！”</p>
王在晋一脸错愕地出列叩首，脸上仍写满茫然。</p>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一片混乱：</p>
我是谁？</p>
我在哪儿？</p>
我接下来该干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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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大牢。</p>
“这位差爷，烦请通禀一声，我要面见苏督主。”</p>
郑元庆对着狱卒低声开口。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衣衫凌乱、形容枯槁。</p>
“郑大人，督主可没空搭理你。你们郑家的案子早结了，过几日，三族上下老少，就一块儿在菜市口碰面吧。”</p>
狱卒冷笑一声。案子未结时，郑元庆想见苏慕，他还得规规矩矩去报；如今铁案已定，哪还用惯着他？老实等死，不比折腾强？</p>
“对了，戴千户刚派人去了莱克县，听说你们家还有支嫡系，在那儿扎根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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