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真正能爬上去的，又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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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爌倒台后，失了靠山的汪文言连夜潜逃出京，幸得黄尊素收容，才躲过东厂密探追捕。</p>
“汪兄，不提这些了。”</p>
黄尊素顿了顿，正色道：“我打算南下，去东林书院讲学，不知汪兄可愿同行？”</p>
同为韩爌幕僚，黄尊素深知汪文言的分量，这才诚恳相邀。</p>
“黄兄既有雅意，小弟岂敢推辞？”</p>
汪文言笑着拱手，脸上笑意真切，即便黄尊素不开口，他也会主动跟上。黄尊素在江南士林的声望，绝非他这个隐于暗处的谋士可比；跟着黄尊素，才是他叩开江南顶级圈子大门的唯一捷径。</p>
宁国府，宣城。</p>
“督主，南京那边刚递来急报：魏国公与杨公公联手，已将城内十几家海商巨族尽数控制。”</p>
刘绾儿快步走近苏慕身侧，压低声音禀报。自孙云鹤奉命离京后，苏慕便把原先由他掌管的情报事务交给了她。好在刘家早年就建起一套严密的情报网，一直由她主持调度，临时接手倒也稳得住局面。</p>
“不过，江阴李家跑了。”</p>
刘绾儿顿了顿，才补上这句。</p>
“李家竟脱了？”</p>
苏慕眉峰一拧。为防这些海商家族闻风遁走，他早将白虎军拆作三路，分别由自己、孙云鹤与长孙鸿各领一队，分头围堵，步步收紧。</p>
“回督主，李家似有预谋，十天前便遣其嫡子携家中顶尖好手，悄然撤往海外。”</p>
刘绾儿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p>
“十天前？”</p>
苏慕神色微震，那正是他刚出南都城的日子。</p>
“罢了，一个李家，逃便逃了。”</p>
他略一沉吟，随即抬眼：“各家抄没的产业，清点得如何？”</p>
“督主，各族田产商铺极少，只零星几处铺面、百十亩薄田。”</p>
刘绾儿翻过手中账册，如实答道：“眼下他们真正值钱的，全在海上，全是海船。唯独石家一支船队恰巧返航，被当场扣下；其余各家船队，至今未归。”</p>
等她说完，苏慕才问：</p>
“那各家船厂、船坞呢？”</p>
在他眼里，那些海船虽贵重，却非关键。如今各族所用，多是加装火器的商船，算不得真正战舰。若要掌控大明近海，乃至逐浪远洋，靠的不是商船，而是能劈波斩浪、列阵接战的铁甲水师。</p>
据东厂细作自吕宋传回的消息，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已盘踞当地。此前他们击溃西葡联军后，便以“合法贸易”为名，在海上亦商亦盗，凭荷兰议会授予的专营特许状，凡疑其垄断受扰之船，皆可劫掠扣押。连后来英国所谓“私掠许可证”，源头也正出自此处。</p>
故而苏慕志不在一隅，更不止于远东。美洲亦在其图中。欲达此愿，唯有打造一支真正强悍的战舰力量。</p>
“回督主，所有船厂、船坞均已接管，匠人尽数看守。”</p>
刘绾儿应声而答。此事苏慕早有严令，底下人不敢懈怠。</p>
“即刻调集全部匠人，迁往华亭。在那里，建一座官营大船厂。”</p>
苏慕挥手决断。筹建大船厂一事，他早已筹谋多年；而华亭地处吴淞江入海口，水深港阔，舟楫便利，正是最宜之地。</p>
“是，督主，我这就去办。”</p>
刘绾儿拱手领命。</p>
“再传令孙云鹤他们：连夜审讯，务必问出各族船队返航时辰，派人盯死码头，船一靠岸，立时拿下。”</p>
苏慕略一思忖，又道：“另，传令下去，稍后启程，回南京。”</p>
“遵命，督主！”</p>
……</p>
南京，冯府。</p>
扬州冯家，江南头号田土世家。其名下良田占扬州全境近三分之一，冯家咳嗽一声，扬州地面都要晃一晃。除田产外，大明两成盐引，尽握其手。</p>
扬州知府之位，看似朝廷委任，实则须得冯家点头。从知州到衙役，大小吏员，十之七八皆出冯门。曾有新任知府扬言不拜冯府，结果连厨房灶台都无人擦洗，没人敢替他生火做饭，因冯家不开口，扬州便无人敢动一筷一勺。</p>
“薛兄，刚得密报：苏慕率东厂番子，抄了钱家、石家、孙家等十余家海商，你怎么看？”</p>
冯府正厅里，两位青衫文士对坐饮茶。说话者，正是冯家家主冯晖。</p>
“冯兄，这事倒不打紧。我倒想弄明白，魏国公与杨丙亮，究竟意欲何为？”</p>
薛仁峰端盏轻啜，语调淡然。在他们这类扎根百年、根基深厚的田土世家眼中，钱家、石家之流，不过是昨夜暴起的新贵，尚不够格称“对手”。</p>
在他们看来，这些海商不过替自家跑腿的伙计：出海所贩货物，八成出自冯家仓廪；舶来洋货，亦须经冯家渠道分销。他们不担风浪之险，却坐收近半利润。若非冯家默许，海贸这块肥肉，哪轮得到旁人分食？</p>
“怕是魏国公给苏慕几分薄面，顺势而为罢了。”</p>
冯晖略作思量，缓缓开口。</p>
“若仅止于此，倒还无妨。可若不止呢？”</p>
薛仁峰目光微沉。</p>
“薛兄的意思是……魏国公有意染指海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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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晖眉头骤然锁紧。对他们而言，江南真正的劲敌，并非商贾，而是盘踞南京的世袭勋贵，那些人手握荫袭特权，可直晋三品以上高阶；而世家子弟若不入仕，终其一生，也难越三品门槛。这道铁律，正是朱元璋开国时亲手铸下的藩篱。</p>
这些顶级世家，哪家没有几位四品高手？可要想迈入三品门槛，唯一的正途就是进京任职。可朝廷里的四品官员多如过江之鲫，真正能爬上去的，又有几人？</p>
再者，便是破釜沉舟，自断国运牵连，挣脱大明气运的束缚，便可强行突破至三品。但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p>
而勋贵不同，只要承袭侯爵爵位，便天然具备冲击三品的资格。正因如此，江南各大世家才不遗余力地压制南京勋贵一脉，竭力掐断他们聚拢气运、晋升上三品的可能。</p>
“薛兄，不如你我一道，登门拜会魏国公？”</p>
冯晖略作思忖，开口提议。</p>
“也好。”</p>
薛仁峰颔首应下。</p>
魏国公府。</p>
两顶轿子稳稳停在府门前。</p>
守门的徐成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冯家与薛家，是江南最显赫的两家；冯晖与薛仁峰，更是整个江南屈指可数、能与徐弘基平起平坐的人物。</p>
“徐管家，烦请通禀国公爷一声，冯晖、薛仁峰登门求见。”</p>
两人下了轿，冯晖朝徐成拱手道。他们常来常往，早已熟稔。</p>
“两位家主稍候，小的这就进去禀报！”</p>
徐成忙不迭应声，转身快步踏入府中。他身为国公府门房，自然清楚自家公爷和这些江南世家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暗流。</p>
不多时，徐成折返，躬身道：“两位家主请，我家公爷已在正堂恭候。”</p>
在徐成引路下，二人步入正堂。</p>
“参见国公爷。”</p>
见到徐弘基，冯晖与薛仁峰双双抱拳行礼。</p>
“二位不必拘礼，请坐。”</p>
徐弘基抬手示意，神色淡然。他早料到这两人会来，苏慕带人抄没十几家海商巨族的消息传到南京后，他就一直等着今日这场面。</p>
寒暄几句后，薛仁峰开门见山：“国公爷，我二人此番登门，实为受托而来，想向您打听一句：钱家、石家、孙家等十多家的人，眼下查得如何了？”</p>
“此事嘛……人已被杨公公提走，后续进展，本公也不甚了然。”徐弘基语气平静，“不过此前杨公公倒是提过一句，往女真那边倒卖粮草军械的线索，已有些眉目。详情如何，二位不妨亲自去问杨公公。”</p>
他轻描淡写，把皮球一脚踢给了杨丙亮，反正这两人绝不敢真去碰那块硬骨头。</p>
薛仁峰与冯晖脸色顿时僵住，难看至极。</p>
找杨丙亮？</p>
谁吃饱了撑着去自讨没趣？徐弘基虽是勋贵之首，根基扎在南京，尚需顾忌世家联手施压；可杨丙亮不一样，身为南京守备太监，只听天子调遣，整个南京，没人能辖制他，实权甚至压过徐弘基。</p>
若真撞上杨丙亮的刀口，被当场斩了，连申冤的地方都没有。当年杨丙亮初赴南京，为夺回守备太监实权，与世家明争暗斗多年。结果呢？曾占淮安府大半地盘、号称“江南第一”的华家灰飞烟灭；而杨丙亮，依旧稳坐太监衙门，毫发无损。</p>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江南世家没人愿招惹这位“活阎王”。徐弘基这类勋贵，还得为子孙计，留几分余地；杨丙亮却无后顾之忧，他连血脉都断了，何谈日后相见？一旦结仇，便是鱼死网破。更棘手的是，他执掌南京守备，位高权重，想动他，先得掂量掂量分量。</p>
这种翻脸就掀桌的狠角色，正是世家最忌惮的。常言道光脚不怕穿鞋的，杨丙亮，就是那个赤脚踩在刀尖上的。</p>
“既已被杨公公带走，我等也不便多问。”</p>
薛仁峰干笑两声，迅速换了个话头：“听说奉旨巡查江南的苏督主，正在各地查抄豪族、清算门户，不知国公爷对此有何高见？”</p>
“苏督主奉旨行事，本公不便插手。”</p>
徐弘基摇头一笑，“若有疑议，二位可去都察院寻孙大人，请他上疏陛下，由圣裁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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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爌倒台后，失了靠山的汪文言连夜潜逃出京，幸得黄尊素收容，才躲过东厂密探追捕。</p>
“汪兄，不提这些了。”</p>
黄尊素顿了顿，正色道：“我打算南下，去东林书院讲学，不知汪兄可愿同行？”</p>
同为韩爌幕僚，黄尊素深知汪文言的分量，这才诚恳相邀。</p>
“黄兄既有雅意，小弟岂敢推辞？”</p>
汪文言笑着拱手，脸上笑意真切，即便黄尊素不开口，他也会主动跟上。黄尊素在江南士林的声望，绝非他这个隐于暗处的谋士可比；跟着黄尊素，才是他叩开江南顶级圈子大门的唯一捷径。</p>
宁国府，宣城。</p>
“督主，南京那边刚递来急报：魏国公与杨公公联手，已将城内十几家海商巨族尽数控制。”</p>
刘绾儿快步走近苏慕身侧，压低声音禀报。自孙云鹤奉命离京后，苏慕便把原先由他掌管的情报事务交给了她。好在刘家早年就建起一套严密的情报网，一直由她主持调度，临时接手倒也稳得住局面。</p>
“不过，江阴李家跑了。”</p>
刘绾儿顿了顿，才补上这句。</p>
“李家竟脱了？”</p>
苏慕眉峰一拧。为防这些海商家族闻风遁走，他早将白虎军拆作三路，分别由自己、孙云鹤与长孙鸿各领一队，分头围堵，步步收紧。</p>
“回督主，李家似有预谋，十天前便遣其嫡子携家中顶尖好手，悄然撤往海外。”</p>
刘绾儿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p>
“十天前？”</p>
苏慕神色微震，那正是他刚出南都城的日子。</p>
“罢了，一个李家，逃便逃了。”</p>
他略一沉吟，随即抬眼：“各家抄没的产业，清点得如何？”</p>
“督主，各族田产商铺极少，只零星几处铺面、百十亩薄田。”</p>
刘绾儿翻过手中账册，如实答道：“眼下他们真正值钱的，全在海上，全是海船。唯独石家一支船队恰巧返航，被当场扣下；其余各家船队，至今未归。”</p>
等她说完，苏慕才问：</p>
“那各家船厂、船坞呢？”</p>
在他眼里，那些海船虽贵重，却非关键。如今各族所用，多是加装火器的商船，算不得真正战舰。若要掌控大明近海，乃至逐浪远洋，靠的不是商船，而是能劈波斩浪、列阵接战的铁甲水师。</p>
据东厂细作自吕宋传回的消息，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已盘踞当地。此前他们击溃西葡联军后，便以“合法贸易”为名，在海上亦商亦盗，凭荷兰议会授予的专营特许状，凡疑其垄断受扰之船，皆可劫掠扣押。连后来英国所谓“私掠许可证”，源头也正出自此处。</p>
故而苏慕志不在一隅，更不止于远东。美洲亦在其图中。欲达此愿，唯有打造一支真正强悍的战舰力量。</p>
“回督主，所有船厂、船坞均已接管，匠人尽数看守。”</p>
刘绾儿应声而答。此事苏慕早有严令，底下人不敢懈怠。</p>
“即刻调集全部匠人，迁往华亭。在那里，建一座官营大船厂。”</p>
苏慕挥手决断。筹建大船厂一事，他早已筹谋多年；而华亭地处吴淞江入海口，水深港阔，舟楫便利，正是最宜之地。</p>
“是，督主，我这就去办。”</p>
刘绾儿拱手领命。</p>
“再传令孙云鹤他们：连夜审讯，务必问出各族船队返航时辰，派人盯死码头，船一靠岸，立时拿下。”</p>
苏慕略一思忖，又道：“另，传令下去，稍后启程，回南京。”</p>
“遵命，督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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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冯府。</p>
扬州冯家，江南头号田土世家。其名下良田占扬州全境近三分之一，冯家咳嗽一声，扬州地面都要晃一晃。除田产外，大明两成盐引，尽握其手。</p>
扬州知府之位，看似朝廷委任，实则须得冯家点头。从知州到衙役，大小吏员，十之七八皆出冯门。曾有新任知府扬言不拜冯府，结果连厨房灶台都无人擦洗，没人敢替他生火做饭，因冯家不开口，扬州便无人敢动一筷一勺。</p>
“薛兄，刚得密报：苏慕率东厂番子，抄了钱家、石家、孙家等十余家海商，你怎么看？”</p>
冯府正厅里，两位青衫文士对坐饮茶。说话者，正是冯家家主冯晖。</p>
“冯兄，这事倒不打紧。我倒想弄明白，魏国公与杨丙亮，究竟意欲何为？”</p>
薛仁峰端盏轻啜，语调淡然。在他们这类扎根百年、根基深厚的田土世家眼中，钱家、石家之流，不过是昨夜暴起的新贵，尚不够格称“对手”。</p>
在他们看来，这些海商不过替自家跑腿的伙计：出海所贩货物，八成出自冯家仓廪；舶来洋货，亦须经冯家渠道分销。他们不担风浪之险，却坐收近半利润。若非冯家默许，海贸这块肥肉，哪轮得到旁人分食？</p>
“怕是魏国公给苏慕几分薄面，顺势而为罢了。”</p>
冯晖略作思量，缓缓开口。</p>
“若仅止于此，倒还无妨。可若不止呢？”</p>
薛仁峰目光微沉。</p>
“薛兄的意思是……魏国公有意染指海贸？”</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冯晖眉头骤然锁紧。对他们而言，江南真正的劲敌，并非商贾，而是盘踞南京的世袭勋贵，那些人手握荫袭特权，可直晋三品以上高阶；而世家子弟若不入仕，终其一生，也难越三品门槛。这道铁律，正是朱元璋开国时亲手铸下的藩篱。</p>
这些顶级世家，哪家没有几位四品高手？可要想迈入三品门槛，唯一的正途就是进京任职。可朝廷里的四品官员多如过江之鲫，真正能爬上去的，又有几人？</p>
再者，便是破釜沉舟，自断国运牵连，挣脱大明气运的束缚，便可强行突破至三品。但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p>
而勋贵不同，只要承袭侯爵爵位，便天然具备冲击三品的资格。正因如此，江南各大世家才不遗余力地压制南京勋贵一脉，竭力掐断他们聚拢气运、晋升上三品的可能。</p>
“薛兄，不如你我一道，登门拜会魏国公？”</p>
冯晖略作思忖，开口提议。</p>
“也好。”</p>
薛仁峰颔首应下。</p>
魏国公府。</p>
两顶轿子稳稳停在府门前。</p>
守门的徐成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冯家与薛家，是江南最显赫的两家；冯晖与薛仁峰，更是整个江南屈指可数、能与徐弘基平起平坐的人物。</p>
“徐管家，烦请通禀国公爷一声，冯晖、薛仁峰登门求见。”</p>
两人下了轿，冯晖朝徐成拱手道。他们常来常往，早已熟稔。</p>
“两位家主稍候，小的这就进去禀报！”</p>
徐成忙不迭应声，转身快步踏入府中。他身为国公府门房，自然清楚自家公爷和这些江南世家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暗流。</p>
不多时，徐成折返，躬身道：“两位家主请，我家公爷已在正堂恭候。”</p>
在徐成引路下，二人步入正堂。</p>
“参见国公爷。”</p>
见到徐弘基，冯晖与薛仁峰双双抱拳行礼。</p>
“二位不必拘礼，请坐。”</p>
徐弘基抬手示意，神色淡然。他早料到这两人会来，苏慕带人抄没十几家海商巨族的消息传到南京后，他就一直等着今日这场面。</p>
寒暄几句后，薛仁峰开门见山：“国公爷，我二人此番登门，实为受托而来，想向您打听一句：钱家、石家、孙家等十多家的人，眼下查得如何了？”</p>
“此事嘛……人已被杨公公提走，后续进展，本公也不甚了然。”徐弘基语气平静，“不过此前杨公公倒是提过一句，往女真那边倒卖粮草军械的线索，已有些眉目。详情如何，二位不妨亲自去问杨公公。”</p>
他轻描淡写，把皮球一脚踢给了杨丙亮，反正这两人绝不敢真去碰那块硬骨头。</p>
薛仁峰与冯晖脸色顿时僵住，难看至极。</p>
找杨丙亮？</p>
谁吃饱了撑着去自讨没趣？徐弘基虽是勋贵之首，根基扎在南京，尚需顾忌世家联手施压；可杨丙亮不一样，身为南京守备太监，只听天子调遣，整个南京，没人能辖制他，实权甚至压过徐弘基。</p>
若真撞上杨丙亮的刀口，被当场斩了，连申冤的地方都没有。当年杨丙亮初赴南京，为夺回守备太监实权，与世家明争暗斗多年。结果呢？曾占淮安府大半地盘、号称“江南第一”的华家灰飞烟灭；而杨丙亮，依旧稳坐太监衙门，毫发无损。</p>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江南世家没人愿招惹这位“活阎王”。徐弘基这类勋贵，还得为子孙计，留几分余地；杨丙亮却无后顾之忧，他连血脉都断了，何谈日后相见？一旦结仇，便是鱼死网破。更棘手的是，他执掌南京守备，位高权重，想动他，先得掂量掂量分量。</p>
这种翻脸就掀桌的狠角色，正是世家最忌惮的。常言道光脚不怕穿鞋的，杨丙亮，就是那个赤脚踩在刀尖上的。</p>
“既已被杨公公带走，我等也不便多问。”</p>
薛仁峰干笑两声，迅速换了个话头：“听说奉旨巡查江南的苏督主，正在各地查抄豪族、清算门户，不知国公爷对此有何高见？”</p>
“苏督主奉旨行事，本公不便插手。”</p>
徐弘基摇头一笑，“若有疑议，二位可去都察院寻孙大人，请他上疏陛下，由圣裁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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