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这刀，他不得不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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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成立刻应声，转身疾步而去。</p>
“苏督主，公爷已在大堂相候，请随小的往里请。”</p>
话音刚落，一名儒雅中年男子无声现身苏慕身侧，含笑引路。</p>
苏慕眸光微敛，心中暗忖：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单是一个门客，竟已是四品文士，修的还是罕见的空间之道。就在那人现身刹那，苏慕已敏锐捕捉到空气里那一丝细微的空间涟漪。</p>
……</p>
大堂内，苏慕与徐弘基对坐。徐弘基身旁站着个神色局促的中年男子，正是下一任魏国公徐文爵。</p>
苏慕目光扫过徐文爵，心头微叹：虎父犬子。徐弘基何等人物，偏偏教出这般儿子，堂堂国公世子，毫无半分器宇，倒似个常年挨训、战战兢兢的寒门书生。</p>
几句寒暄过后，徐弘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钱家、孙家那些海商，眼下都拘在守备中官衙内。不知督主打算如何处置？”</p>
他不动声色，实则在掂量苏慕的分量，合作可以，但得先看清此人有没有扛鼎之能。若连这点事都拿捏不住，贸然联手，只会把整个勋贵圈子拖进泥潭。</p>
“国公爷，这些人胆大包天，私贩军械粮秣予女真，置社稷安危于不顾。铁证如山，理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p>
苏慕唇角微扬，末四字咬得格外清晰。</p>
徐文爵闻言浑身一颤，脱口而出：“督主莫非要……将他们全数处决？”</p>
徐弘基当即横他一眼，目光如刀。</p>
徐文爵顿时噤声，垂首缩肩，再不敢多言。</p>
徐弘基望着儿子，心底一声长叹：此子不堪托付。目光一转，落在苏慕脸上，郑重点头：</p>
“既督主已有决断，老夫便放心了。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只管开口！”</p>
苏慕心知，合作大局已定。接下来，便是分工与分利了。</p>
“国公爷，说来还真有一事，需仰仗您鼎力相助。”</p>
苏慕略一沉思，开口道：“这江南地界，苏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此番抄没了一大批海商家族的家产，金银细软倒好处置，可那些田庄、铺面之类，却不好脱手。苏某打算按六成市价甩卖，还得请国公爷出面，邀齐江南各府各县的乡绅豪族，帮着搭个台子。”</p>
徐弘基一听，浑身一凛，喉头发紧，声音都抖了起来：“督主是打算……”</p>
他抬眼望向苏慕，眼神里已满是戒备。原先他还以为，苏慕是要借海贸大权，拉拢他们这些勋贵，联手压服江南世家；没想到对方竟要连根铲除，直接斩断世家赖以生存的根基。</p>
那些豪门的势力盘根错节，除了自身实力外，更倚仗依附其下的无数中小家族。如今苏慕要拉拢这批人入商会，等于逼他们当场割袍断义，与江南各大世家彻底撕破脸。</p>
“国公爷，这事儿迟早要摊开的，不是吗？”</p>
见徐弘基神色凝重，苏慕微微一笑：“江南就这么大块地方，总得有人退让。与其日后拖泥带水、越陷越深，不如趁现在痛快利落，一刀切干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p>
徐弘基苦笑一声，点头道：“督主说得在理，老夫明白该怎么办了。”</p>
“不过杨公公那边，还烦请督主多提点几句。”</p>
目送苏慕离去，徐弘基缓缓摇头，自己终究成了对方手中一把刀。</p>
但他心里清楚，这刀，他不得不握。眼下杨丙亮早已投向苏慕，就算他不肯动，也有的是人抢着接过去。南京勋贵虽以他为首，却并非唯他马首是瞻。这些人听命于南京守备，而他之所以坐稳这个位置，只因现任守备是他，而非靠世袭国公的头衔。南都城里不止他一家国公，苏慕若真想换人，都城一道旨意下来，易如反掌。</p>
“爵儿，替为父拟帖，把南都城中除冯家之外所有中小家族，统统请到国公府赴宴。”</p>
稍作思量，徐弘基转向徐文爵，又补了一句：“再把其余几位国公、侯爷也一并请来，就说有紧要大事相商。”</p>
“是，父亲。”</p>
徐文爵应声而起，匆匆出门。</p>
望着儿子疾步而去的背影，徐弘基长叹一声。他年过百岁才得此子，彼时正与杨丙亮全力周旋江南世家，无暇顾及教养，只请了先生代为管束。</p>
等争斗尘埃落定，徐文爵早已过了塑形立骨的年纪。结果堂堂魏国公世子，被教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全无半分世家子弟的气魄，整日混迹于文人墨客之间，吟诗作对，不问实务。</p>
想到此处，徐弘基眼中寒光一闪，决意已定，该换继承人了！</p>
若非苏慕横空杀出，他未必动此念头。毕竟徐文爵再不堪，凭世袭国公之位，守住祖业尚不算难，哪怕稍有折损，也还能勉力维持。可眼下江南风云突变，勋贵崛起已势不可挡。以徐文爵的才干，根本扛不起魏国公府这副担子。与其坐看门庭败落，不如从弟弟徐弘德那一房择一精干子弟过继承嗣！</p>
……</p>
冯府内，七八位衣着考究的中年商人围坐厅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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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p>
一只雕工精细的铜香炉狠狠砸在地上，碎屑飞溅，地面赫然裂开一个深坑。</p>
“一群道貌岸然的软骨头！”</p>
冯晖额角青筋暴起，怒吼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平日那副从容气度荡然无存。</p>
“冯兄，且先息怒。”</p>
待冯晖火气稍泄，薛仁峰才慢条斯理开口。</p>
冯晖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薛兄，你让我如何心平气和？这些年我们奉上的银钱、田产、人脉，哪一样少了？如今一出事，他们倒推得干干净净，嘴上全是‘爱莫能助’！”</p>
薛仁峰淡然一笑：“冯兄，这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p>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当初他们权势滔天，我们自然趋附；如今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咱们？”</p>
“唉……”</p>
冯晖重重一叹。道理他何尝不懂？可对方袖手旁观，他们却已被逼入绝境。</p>
本以为多年供养东林党，如今皇帝下诏停办江南科举三十年，该轮到他们出力了，谁知那些人竟一个个避而远之，连面都不露。</p>
“薛兄，眼下如何是好？”</p>
另一名中年商人低声问道，声音里透着疲惫与茫然。此前都城韩爌等人倒台，他们并未太过忧心，毕竟根基扎在地方，只要稳住地盘，另寻靠山不难。</p>
谁料苏慕竟毫无征兆地直扑江南：先是税监查账，再派钦差彻查，如今更掀起三十年科举禁令的惊雷。</p>
对江南世家而言，这无异于釜底抽薪。他们能掌控一方，靠的就是本地官场这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县衙、府衙、道台，层层渗透，环环相扣。后来者即便空降而来，也不得不低头融入。</p>
可如今科举一停三十年，意味着江南将再无新生代官员。今后大小官吏，全由外地调任。这才是致命一击，没有自家血脉，全是外来面孔，地方控制力必被迅速瓦解。不出五年，一个盘踞一府之地的世家，就会被层层盘剥、蚕食殆尽：县令抽一分，知府截一成，巡抚再刮一层油，几年下来，根基便已摇摇欲坠。</p>
“既然旧靠山靠不住了，那就另寻一座更稳当的。”</p>
薛仁峰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凭咱们手里的分量，再攀一门高枝，难吗？”</p>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愕然。</p>
另寻靠山？</p>
真有那么容易，他们何至于愁眉不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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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成立刻应声，转身疾步而去。</p>
“苏督主，公爷已在大堂相候，请随小的往里请。”</p>
话音刚落，一名儒雅中年男子无声现身苏慕身侧，含笑引路。</p>
苏慕眸光微敛，心中暗忖：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单是一个门客，竟已是四品文士，修的还是罕见的空间之道。就在那人现身刹那，苏慕已敏锐捕捉到空气里那一丝细微的空间涟漪。</p>
……</p>
大堂内，苏慕与徐弘基对坐。徐弘基身旁站着个神色局促的中年男子，正是下一任魏国公徐文爵。</p>
苏慕目光扫过徐文爵，心头微叹：虎父犬子。徐弘基何等人物，偏偏教出这般儿子，堂堂国公世子，毫无半分器宇，倒似个常年挨训、战战兢兢的寒门书生。</p>
几句寒暄过后，徐弘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钱家、孙家那些海商，眼下都拘在守备中官衙内。不知督主打算如何处置？”</p>
他不动声色，实则在掂量苏慕的分量，合作可以，但得先看清此人有没有扛鼎之能。若连这点事都拿捏不住，贸然联手，只会把整个勋贵圈子拖进泥潭。</p>
“国公爷，这些人胆大包天，私贩军械粮秣予女真，置社稷安危于不顾。铁证如山，理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p>
苏慕唇角微扬，末四字咬得格外清晰。</p>
徐文爵闻言浑身一颤，脱口而出：“督主莫非要……将他们全数处决？”</p>
徐弘基当即横他一眼，目光如刀。</p>
徐文爵顿时噤声，垂首缩肩，再不敢多言。</p>
徐弘基望着儿子，心底一声长叹：此子不堪托付。目光一转，落在苏慕脸上，郑重点头：</p>
“既督主已有决断，老夫便放心了。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只管开口！”</p>
苏慕心知，合作大局已定。接下来，便是分工与分利了。</p>
“国公爷，说来还真有一事，需仰仗您鼎力相助。”</p>
苏慕略一沉思，开口道：“这江南地界，苏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此番抄没了一大批海商家族的家产，金银细软倒好处置，可那些田庄、铺面之类，却不好脱手。苏某打算按六成市价甩卖，还得请国公爷出面，邀齐江南各府各县的乡绅豪族，帮着搭个台子。”</p>
徐弘基一听，浑身一凛，喉头发紧，声音都抖了起来：“督主是打算……”</p>
他抬眼望向苏慕，眼神里已满是戒备。原先他还以为，苏慕是要借海贸大权，拉拢他们这些勋贵，联手压服江南世家；没想到对方竟要连根铲除，直接斩断世家赖以生存的根基。</p>
那些豪门的势力盘根错节，除了自身实力外，更倚仗依附其下的无数中小家族。如今苏慕要拉拢这批人入商会，等于逼他们当场割袍断义，与江南各大世家彻底撕破脸。</p>
“国公爷，这事儿迟早要摊开的，不是吗？”</p>
见徐弘基神色凝重，苏慕微微一笑：“江南就这么大块地方，总得有人退让。与其日后拖泥带水、越陷越深，不如趁现在痛快利落，一刀切干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p>
徐弘基苦笑一声，点头道：“督主说得在理，老夫明白该怎么办了。”</p>
“不过杨公公那边，还烦请督主多提点几句。”</p>
目送苏慕离去，徐弘基缓缓摇头，自己终究成了对方手中一把刀。</p>
但他心里清楚，这刀，他不得不握。眼下杨丙亮早已投向苏慕，就算他不肯动，也有的是人抢着接过去。南京勋贵虽以他为首，却并非唯他马首是瞻。这些人听命于南京守备，而他之所以坐稳这个位置，只因现任守备是他，而非靠世袭国公的头衔。南都城里不止他一家国公，苏慕若真想换人，都城一道旨意下来，易如反掌。</p>
“爵儿，替为父拟帖，把南都城中除冯家之外所有中小家族，统统请到国公府赴宴。”</p>
稍作思量，徐弘基转向徐文爵，又补了一句：“再把其余几位国公、侯爷也一并请来，就说有紧要大事相商。”</p>
“是，父亲。”</p>
徐文爵应声而起，匆匆出门。</p>
望着儿子疾步而去的背影，徐弘基长叹一声。他年过百岁才得此子，彼时正与杨丙亮全力周旋江南世家，无暇顾及教养，只请了先生代为管束。</p>
等争斗尘埃落定，徐文爵早已过了塑形立骨的年纪。结果堂堂魏国公世子，被教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全无半分世家子弟的气魄，整日混迹于文人墨客之间，吟诗作对，不问实务。</p>
想到此处，徐弘基眼中寒光一闪，决意已定，该换继承人了！</p>
若非苏慕横空杀出，他未必动此念头。毕竟徐文爵再不堪，凭世袭国公之位，守住祖业尚不算难，哪怕稍有折损，也还能勉力维持。可眼下江南风云突变，勋贵崛起已势不可挡。以徐文爵的才干，根本扛不起魏国公府这副担子。与其坐看门庭败落，不如从弟弟徐弘德那一房择一精干子弟过继承嗣！</p>
……</p>
冯府内，七八位衣着考究的中年商人围坐厅中。</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哐当！</p>
一只雕工精细的铜香炉狠狠砸在地上，碎屑飞溅，地面赫然裂开一个深坑。</p>
“一群道貌岸然的软骨头！”</p>
冯晖额角青筋暴起，怒吼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平日那副从容气度荡然无存。</p>
“冯兄，且先息怒。”</p>
待冯晖火气稍泄，薛仁峰才慢条斯理开口。</p>
冯晖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薛兄，你让我如何心平气和？这些年我们奉上的银钱、田产、人脉，哪一样少了？如今一出事，他们倒推得干干净净，嘴上全是‘爱莫能助’！”</p>
薛仁峰淡然一笑：“冯兄，这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p>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当初他们权势滔天，我们自然趋附；如今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咱们？”</p>
“唉……”</p>
冯晖重重一叹。道理他何尝不懂？可对方袖手旁观，他们却已被逼入绝境。</p>
本以为多年供养东林党，如今皇帝下诏停办江南科举三十年，该轮到他们出力了，谁知那些人竟一个个避而远之，连面都不露。</p>
“薛兄，眼下如何是好？”</p>
另一名中年商人低声问道，声音里透着疲惫与茫然。此前都城韩爌等人倒台，他们并未太过忧心，毕竟根基扎在地方，只要稳住地盘，另寻靠山不难。</p>
谁料苏慕竟毫无征兆地直扑江南：先是税监查账，再派钦差彻查，如今更掀起三十年科举禁令的惊雷。</p>
对江南世家而言，这无异于釜底抽薪。他们能掌控一方，靠的就是本地官场这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县衙、府衙、道台，层层渗透，环环相扣。后来者即便空降而来，也不得不低头融入。</p>
可如今科举一停三十年，意味着江南将再无新生代官员。今后大小官吏，全由外地调任。这才是致命一击，没有自家血脉，全是外来面孔，地方控制力必被迅速瓦解。不出五年，一个盘踞一府之地的世家，就会被层层盘剥、蚕食殆尽：县令抽一分，知府截一成，巡抚再刮一层油，几年下来，根基便已摇摇欲坠。</p>
“既然旧靠山靠不住了，那就另寻一座更稳当的。”</p>
薛仁峰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凭咱们手里的分量，再攀一门高枝，难吗？”</p>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愕然。</p>
另寻靠山？</p>
真有那么容易，他们何至于愁眉不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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