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谁压谁、谁制谁，又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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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心里清楚文官们盘算什么，但人家识相不硬顶，他也没必要非得撕破脸。</p>
东厂、西厂、锦衣卫这些机密衙门怎么设、怎么用，本就不必经文官点头；可有些事，哪怕法理上无需征询，实际也不能真当耳旁风，真把百官逼到墙角，迟早又是一场君臣对峙。</p>
他是天子，要的是大局平稳、政令通达；跟朝臣斗心眼、争短长，那是苏慕该干的活儿。他自己若亲自下场缠斗，当初何必分出个化身来？岂不多此一举？</p>
“陛下圣明！”</p>
群臣一听，脸上顿时浮起笑意，齐齐躬身应和。魏忠贤与苏慕素来不合，已非一日两日，让他执掌西厂，说不定正能牵制苏慕。</p>
朱由校对此心知肚明，只淡淡一笑，只要魏忠贤始终听命于他，谁压谁、谁制谁，又有什么分别？</p>
“诸位爱卿，苏大伴此次南巡，除料理江南事务外，还要详查各地民情。眼下四方凋敝，百姓连粗粮都难饱腹，各地屡有揭竿而起之事；就连江南这等膏腴之地，路上也常现饿殍。诸位可有良策，解此燃眉之急？”</p>
朱由校觉得，总得给这些文官找点实在差事做，免得整日闲着，专琢磨怎么争权夺利、勾心斗角。</p>
话音一落，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全落在刘一璟身上。这事说难不难，却是个无解的死结，天下好地，十之八九攥在地方豪强手里！</p>
平民要么耕的是盐碱薄田，要么干脆就是佃户。风调雨顺时，尚能糊口；年景一差，一家饿死一两人，竟成了寻常事。</p>
真要根治？倒也简单：把豪绅占的地分给穷苦百姓，天下立时安稳，饿殍自然绝迹。</p>
可这话谁敢开口？</p>
连皇帝都扛不住这滔天巨浪，何况一个普通官员？谁若真提出来，等于向整个士绅阶层宣战，被人乱棍打死都不稀奇。</p>
“陛下，如今赋税太重，百姓缴完粮银，所剩无几；遇上灾荒，颗粒无收，实属常态。唯有轻徭薄赋，减税宽政，方能让民生缓过气来。”</p>
刘一璟被推上前，只得硬着头皮开口。他也知道，这老生常谈年年讲、次次议，最终却回回落空。</p>
朱由校没多说什么，他知道，文官们翻来覆去，也就只剩这一句了；别的路子，他们既不敢想，更不敢说。</p>
“朱爱卿，眼下税入如何？可有压缩余地？”</p>
朱国祚一听点名，额头直冒汗。朝廷底细，皇上难道不清楚？早已寅吃卯粮，岁入常年不及岁出，再减税？难不成让大家喝西北风？</p>
“陛下，如今国库入不敷出，实在无力再削税额。”</p>
他略一思量，如实禀报，税若再砍，户部首当其冲，明年连俸禄都未必发得出。</p>
“是这样？”</p>
朱由校轻轻摇头：“那辽饷呢？辽东局势已稳，能否停征？加征辽饷已有些年头，也该收束了。”</p>
“回陛下，辽东每年仍需巨额军费，若骤然停征辽饷，来年兵饷恐将再度拖欠。”</p>
朱国祚垂首答道。</p>
“停了吧。”</p>
朱由校抬手一挥：“缺口由内帑补足。”</p>
“另拟旨一道，自今日起，大明永不加赋！”</p>
“陛下！”</p>
“陛下不可！”</p>
“陛下三思啊！”</p>
满朝文武齐声惊呼，显然这“永不加赋”四字，真震住了所有人。</p>
“陛下，国库早已捉襟见肘，若真立此铁律，朝廷运转势必难以为继，请陛下再斟酌！”</p>
朱国祚与刘一璟急忙出列，身为户部尚书与内阁重臣，他们比谁都清楚，这道旨意一旦落地，意味着什么。</p>
“两位不必再劝，朕心意已决。百姓已如沸水煎鱼，若再不松手，怕是要大批流亡、成片造反。届时调兵镇压，耗费更巨。与其临渴掘井，不如未雨绸缪，减赋养民，休养生息。”</p>
朱由校摆摆手，语气沉定：“况且，此番江南新征商税，足可弥补‘永不加赋’后减少的岁入，诸位尽可放心。”</p>
他当然明白其中关节，大明的税制，向来以丁税、田税为根基，二者捆绑，人口增长却不再增税，绝户则税额反减。今年收多少，往后年年照此数，甚至逐年递减。这才是刘一璟与朱国祚极力反对的根由。</p>
而后来清廷所谓“永不加赋”，不过是虚名，只停丁税几年，便迅速推行“摊丁入亩”，把丁税全摊进田赋里；丁税名义没了，杂税却翻着倍涨：火耗、浮收、耗羡……名目繁多，实则税负暴增。二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p>
“不过朕先言明：近来屡闻地方官吏巧立名目、层层加派，朕此番减赋、立誓永不加赋，只为百姓喘口气、活下来。”</p>
朱由校面色骤然沉肃，一字一顿道：“你们务必把朕的旨意，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户百姓耳中，今后再不容半点额外摊派、巧立名目的勒索！”</p>
“等苏大伴返京，朕即命他调遣东厂人手，深入乡野查访。若有谁表面应承、背地违逆，休怪朕翻脸无情！”</p>
“臣等领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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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们齐声应诺，心头却齐齐一紧。若真由苏慕亲自督办，那便再无侥幸可言，东厂耳目遍及市井巷陌，想瞒天过海？难如登天！一旦被揪住把柄，丢乌纱帽还是轻的，怕是连身家性命都悬于一线！</p>
龙椅之上，朱由校目送百官缓步退下，眸光幽深，难辨喜怒。</p>
此番裁减辽饷、永免加赋，短则数月，长则一年，足可稳住朝野人心。对百姓而言，遇上一位体察民艰的君主，实为幸事；只要尚有活路，谁愿提着脑袋造反？</p>
此番南京之行能如此顺遂地掌控江南，说到底，还得“谢”东林党，是他们自己主动与文官集团划清界限，又把朝中同僚得罪个遍，才落得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境地。</p>
否则，单凭苏慕一人，哪能在江南呼风唤雨？偏偏此时江南世家豪族在朝中失了靠山，新门路又尚未搭上，这才让苏慕捡了个现成的空子。</p>
可往后就没这般轻松了。若动兵权，无异于在文官的神经上踩踏起舞。自土木堡之变后，兵权便牢牢攥在文官手中。如今虽党争纷起，但一旦触及根本，这些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文官，恐怕转眼就能拧成一股绳。</p>
……</p>
南都城，魏国公府。</p>
苏慕与徐弘基、杨丙亮分宾主落座。</p>
“国公爷、杨公，江南诸事已大致理顺，苏某明日便启程返京。后续事务，就全仰仗二位了。”</p>
苏慕含笑开口。昨夜史云龙星夜驰报都城密讯，他便决意动身。眼下商会初具规模，运转已入正轨，只待按既定章程稳步推行。况且他早将孙云鹤留在江南坐镇，断无疏漏之忧。而徐、杨二人因避嫌之故，早已极少过问商会事务，连原先安插的人手也尽数撤回，几乎等于公开撇清关系。</p>
“苏督主放心，有孙百户坐镇，江南无人敢打商会主意。”</p>
徐弘基笑着接话，却并不接下“接手”二字。皇权猜忌与商会利害，他拎得极清，何况船队自海外运回的货，仍须经勋贵之手周转，这份收益已足够丰厚，犯不着为蝇头小利惹祸上身。</p>
杨丙亮亦笑着敷衍过去。对他而言，这点油水远不够拿南京守备太监的乌纱帽去赌，他只想稳稳守住这方寸之地。</p>
“既然如此，江南诸事，便拜托二位多照拂了。”</p>
见二人确无意染指，苏慕也不强求。如此虽会拖慢商会扩张之势，却反而能确保其始终牢牢握在自己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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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心里清楚文官们盘算什么，但人家识相不硬顶，他也没必要非得撕破脸。</p>
东厂、西厂、锦衣卫这些机密衙门怎么设、怎么用，本就不必经文官点头；可有些事，哪怕法理上无需征询，实际也不能真当耳旁风，真把百官逼到墙角，迟早又是一场君臣对峙。</p>
他是天子，要的是大局平稳、政令通达；跟朝臣斗心眼、争短长，那是苏慕该干的活儿。他自己若亲自下场缠斗，当初何必分出个化身来？岂不多此一举？</p>
“陛下圣明！”</p>
群臣一听，脸上顿时浮起笑意，齐齐躬身应和。魏忠贤与苏慕素来不合，已非一日两日，让他执掌西厂，说不定正能牵制苏慕。</p>
朱由校对此心知肚明，只淡淡一笑，只要魏忠贤始终听命于他，谁压谁、谁制谁，又有什么分别？</p>
“诸位爱卿，苏大伴此次南巡，除料理江南事务外，还要详查各地民情。眼下四方凋敝，百姓连粗粮都难饱腹，各地屡有揭竿而起之事；就连江南这等膏腴之地，路上也常现饿殍。诸位可有良策，解此燃眉之急？”</p>
朱由校觉得，总得给这些文官找点实在差事做，免得整日闲着，专琢磨怎么争权夺利、勾心斗角。</p>
话音一落，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全落在刘一璟身上。这事说难不难，却是个无解的死结，天下好地，十之八九攥在地方豪强手里！</p>
平民要么耕的是盐碱薄田，要么干脆就是佃户。风调雨顺时，尚能糊口；年景一差，一家饿死一两人，竟成了寻常事。</p>
真要根治？倒也简单：把豪绅占的地分给穷苦百姓，天下立时安稳，饿殍自然绝迹。</p>
可这话谁敢开口？</p>
连皇帝都扛不住这滔天巨浪，何况一个普通官员？谁若真提出来，等于向整个士绅阶层宣战，被人乱棍打死都不稀奇。</p>
“陛下，如今赋税太重，百姓缴完粮银，所剩无几；遇上灾荒，颗粒无收，实属常态。唯有轻徭薄赋，减税宽政，方能让民生缓过气来。”</p>
刘一璟被推上前，只得硬着头皮开口。他也知道，这老生常谈年年讲、次次议，最终却回回落空。</p>
朱由校没多说什么，他知道，文官们翻来覆去，也就只剩这一句了；别的路子，他们既不敢想，更不敢说。</p>
“朱爱卿，眼下税入如何？可有压缩余地？”</p>
朱国祚一听点名，额头直冒汗。朝廷底细，皇上难道不清楚？早已寅吃卯粮，岁入常年不及岁出，再减税？难不成让大家喝西北风？</p>
“陛下，如今国库入不敷出，实在无力再削税额。”</p>
他略一思量，如实禀报，税若再砍，户部首当其冲，明年连俸禄都未必发得出。</p>
“是这样？”</p>
朱由校轻轻摇头：“那辽饷呢？辽东局势已稳，能否停征？加征辽饷已有些年头，也该收束了。”</p>
“回陛下，辽东每年仍需巨额军费，若骤然停征辽饷，来年兵饷恐将再度拖欠。”</p>
朱国祚垂首答道。</p>
“停了吧。”</p>
朱由校抬手一挥：“缺口由内帑补足。”</p>
“另拟旨一道，自今日起，大明永不加赋！”</p>
“陛下！”</p>
“陛下不可！”</p>
“陛下三思啊！”</p>
满朝文武齐声惊呼，显然这“永不加赋”四字，真震住了所有人。</p>
“陛下，国库早已捉襟见肘，若真立此铁律，朝廷运转势必难以为继，请陛下再斟酌！”</p>
朱国祚与刘一璟急忙出列，身为户部尚书与内阁重臣，他们比谁都清楚，这道旨意一旦落地，意味着什么。</p>
“两位不必再劝，朕心意已决。百姓已如沸水煎鱼，若再不松手，怕是要大批流亡、成片造反。届时调兵镇压，耗费更巨。与其临渴掘井，不如未雨绸缪，减赋养民，休养生息。”</p>
朱由校摆摆手，语气沉定：“况且，此番江南新征商税，足可弥补‘永不加赋’后减少的岁入，诸位尽可放心。”</p>
他当然明白其中关节，大明的税制，向来以丁税、田税为根基，二者捆绑，人口增长却不再增税，绝户则税额反减。今年收多少，往后年年照此数，甚至逐年递减。这才是刘一璟与朱国祚极力反对的根由。</p>
而后来清廷所谓“永不加赋”，不过是虚名，只停丁税几年，便迅速推行“摊丁入亩”，把丁税全摊进田赋里；丁税名义没了，杂税却翻着倍涨：火耗、浮收、耗羡……名目繁多，实则税负暴增。二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p>
“不过朕先言明：近来屡闻地方官吏巧立名目、层层加派，朕此番减赋、立誓永不加赋，只为百姓喘口气、活下来。”</p>
朱由校面色骤然沉肃，一字一顿道：“你们务必把朕的旨意，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户百姓耳中，今后再不容半点额外摊派、巧立名目的勒索！”</p>
“等苏大伴返京，朕即命他调遣东厂人手，深入乡野查访。若有谁表面应承、背地违逆，休怪朕翻脸无情！”</p>
“臣等领旨！”</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文官们齐声应诺，心头却齐齐一紧。若真由苏慕亲自督办，那便再无侥幸可言，东厂耳目遍及市井巷陌，想瞒天过海？难如登天！一旦被揪住把柄，丢乌纱帽还是轻的，怕是连身家性命都悬于一线！</p>
龙椅之上，朱由校目送百官缓步退下，眸光幽深，难辨喜怒。</p>
此番裁减辽饷、永免加赋，短则数月，长则一年，足可稳住朝野人心。对百姓而言，遇上一位体察民艰的君主，实为幸事；只要尚有活路，谁愿提着脑袋造反？</p>
此番南京之行能如此顺遂地掌控江南，说到底，还得“谢”东林党，是他们自己主动与文官集团划清界限，又把朝中同僚得罪个遍，才落得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境地。</p>
否则，单凭苏慕一人，哪能在江南呼风唤雨？偏偏此时江南世家豪族在朝中失了靠山，新门路又尚未搭上，这才让苏慕捡了个现成的空子。</p>
可往后就没这般轻松了。若动兵权，无异于在文官的神经上踩踏起舞。自土木堡之变后，兵权便牢牢攥在文官手中。如今虽党争纷起，但一旦触及根本，这些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文官，恐怕转眼就能拧成一股绳。</p>
……</p>
南都城，魏国公府。</p>
苏慕与徐弘基、杨丙亮分宾主落座。</p>
“国公爷、杨公，江南诸事已大致理顺，苏某明日便启程返京。后续事务，就全仰仗二位了。”</p>
苏慕含笑开口。昨夜史云龙星夜驰报都城密讯，他便决意动身。眼下商会初具规模，运转已入正轨，只待按既定章程稳步推行。况且他早将孙云鹤留在江南坐镇，断无疏漏之忧。而徐、杨二人因避嫌之故，早已极少过问商会事务，连原先安插的人手也尽数撤回，几乎等于公开撇清关系。</p>
“苏督主放心，有孙百户坐镇，江南无人敢打商会主意。”</p>
徐弘基笑着接话，却并不接下“接手”二字。皇权猜忌与商会利害，他拎得极清，何况船队自海外运回的货，仍须经勋贵之手周转，这份收益已足够丰厚，犯不着为蝇头小利惹祸上身。</p>
杨丙亮亦笑着敷衍过去。对他而言，这点油水远不够拿南京守备太监的乌纱帽去赌，他只想稳稳守住这方寸之地。</p>
“既然如此，江南诸事，便拜托二位多照拂了。”</p>
见二人确无意染指，苏慕也不强求。如此虽会拖慢商会扩张之势，却反而能确保其始终牢牢握在自己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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