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墨色里，有人盯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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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白鹿别院，比白日冷清许多。</p>
白墙竹影，灯火稀疏。</p>
学子们各自回舍，白日那场道歉与复名带来的喧嚣，仿佛被夜色一层层压了下去。</p>
丙舍里却没有安静。</p>
陆小乙正蹲在地上，与一只从墙角探头的老鼠对峙。</p>
他手里握着扫帚，老鼠嘴里叼着一粒米。</p>
一人一鼠，气势都很足。</p>
谢停云坐在破桌前，翻看书院发下来的院规。</p>
院规厚厚一册。</p>
从早起鸣钟，到夜间熄灯，从衣冠整肃，到不得私自在院墙上题诗，写得比他上辈子学校教导处通报还细。</p>
陆小乙忽然大喝一声。</p>
“放下！”</p>
老鼠嗖地钻回洞里。</p>
米没放下。</p>
陆小乙悲愤。</p>
“公子，白鹿书院的老鼠都比我有胆。”</p>
谢停云头也不抬。</p>
“那你反省一下。”</p>
陆小乙看着墙洞。</p>
“要不我明天给它也报个名？它抢饭很有天赋。”</p>
谢停云翻了一页。</p>
“先别。”</p>
“为什么？”</p>
“我怕它入院考比你高。”</p>
陆小乙捂住胸口。</p>
“公子，你这话比老鼠还咬人。”</p>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p>
谢停云抬眼。</p>
姜照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小灯。</p>
灯光映着她的眉眼，冷意少了些，锋利却仍在。</p>
陆小乙立刻站直。</p>
“姜公子。”</p>
姜照雪看了一眼屋里。</p>
破桌，歪床，漏风窗。</p>
还有墙角那个刚被老鼠钻过的洞。</p>
“白鹿待客，倒也别致。”</p>
谢停云道：“挺好，至少不用担心富贵迷人眼。”</p>
姜照雪走进来，把一卷纸放在桌上。</p>
“这是今日送往府城学政司的案卷副本。”</p>
谢停云挑眉。</p>
“这么快？”</p>
“柳家不会坐着等死。”</p>
姜照雪道：“他们会想办法把案子压成柳安、潘执事私相勾连。”</p>
“柳承嗣本人，未必能立刻定罪。”</p>
谢停云点头。</p>
“预料之中。”</p>
姜照雪看他。</p>
“你不急？”</p>
“急也没用。”</p>
谢停云把院规合上。</p>
“打世家，不能指望一张纸砸死。”</p>
“纸要叠起来，叠厚了，才有分量。”</p>
姜照雪眼底微动。</p>
她越来越确定，谢停云不像寻常寒门书生。</p>
寻常人得了今日这一场大胜，要么狂喜，要么得意，要么急着痛打落水狗。</p>
他却像早就知道，柳承嗣只是第一层皮。</p>
“你怀疑柳家背后还有人？”</p>
谢停云没有直接回答。</p>
“潘执事不够胆，陈录不够利，柳安不够格。”</p>
“柳承嗣有动机，但一个临安县世家公子，能把白鹿别院、县学、纸铺、讼师都串起来，未免太顺。”</p>
姜照雪沉默片刻。</p>
“我也这么想。”</p>
她压低声音。</p>
“江南学政这几年，有不少寒门试卷被判污名，理由多是抄袭、夹带、行文狂悖。”</p>
“单看每一桩，都像个案。”</p>
“连起来看，便不太像巧合。”</p>
谢停云看向她。</p>
“你查的不是柳家。”</p>
姜照雪道：“我查的是一张网。”</p>
屋外夜风吹过，窗纸轻轻作响。</p>
陆小乙听得背后发凉，默默往谢停云身后挪了一步。</p>
“姜公子，这网大吗？”</p>
姜照雪淡淡道：“够把你兜进去。”</p>
陆小乙立刻又挪了一步。</p>
谢停云道：“你再挪，就进墙洞了。”</p>
陆小乙看了一眼墙洞。</p>
“那还是网里宽敞。”</p>
谢停云失笑。</p>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p>
顾怀璧站在门外，没有进来。</p>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脸色依旧很臭。</p>
“谢停云。”</p>
谢停云道：“顾公子深夜来访，莫非是想提前认输？”</p>
顾怀璧额角一跳。</p>
“我是来提醒你，七日后入院考，许明川那群人不会让你舒服。”</p>
“他们准备出偏题？”</p>
“白鹿考题自有先生出，他们动不了。”</p>
顾怀璧顿了顿。</p>
“但他们会让你在入考前，先把丙舍住成笑话。”</p>
陆小乙震惊。</p>
“这还用住吗？它现在就很努力了。”</p>
顾怀璧看了他一眼，竟无法反驳。</p>
谢停云接过那卷书。</p>
“这是什么？”</p>
“白鹿近三年入院考题。”</p>
顾怀璧冷声道：“别误会，我不是帮你。”</p>
“我只是希望你输得像个读书人。”</p>
谢停云翻开看了看。</p>
“顾公子。”</p>
“何事？”</p>
“你嘴硬的时候，心地通常比较软。”</p>
顾怀璧转身就走。</p>
“还我。”</p>
谢停云立刻把书往怀里一收。</p>
“送出的书，泼出去的水。”</p>
顾怀璧深吸一口气，忍住了。</p>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迟早被谢停云气到退学。</p>
姜照雪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p>
白鹿别院另一端，藏书楼后的小屋里，却有人笑不出来。</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一名灰衣书吏坐在灯下，正在誊抄今日文榜副本。</p>
他的动作很慢。</p>
笔尖每一次落下，都像在衡量什么。</p>
抄到“谢停云”三个字时，他停住了。</p>
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极薄的黑纸。</p>
黑纸遇墨不晕，像能吞光。</p>
书吏提笔写下几行小字。</p>
“临安谢停云，寒门出身，旧污翻案，逼白鹿正门致歉。”</p>
“其人善用百姓之势，善破纸墨之伪，言辞诡谲，能令寒门群起。”</p>
“今日入白鹿文榜末位，文名初显。”</p>
“此人或非寻常文抄之才。”</p>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p>
又添一行。</p>
“疑为破局之人。”</p>
最后四个字落下，小屋里的灯火轻轻一颤。</p>
书吏吹干墨迹，将黑纸卷成细管，塞入一截空心竹笔。</p>
窗外有人影一闪。</p>
竹笔被递了出去。</p>
那人低声问：“要不要除掉？”</p>
书吏摇头。</p>
“现在除，太显眼。”</p>
“况且，上面说过，能破局的笔，未必不能为我所用。”</p>
窗外人沉默。</p>
书吏望向丙舍方向。</p>
那边灯还亮着。</p>
灯下隐约传来陆小乙的声音。</p>
“公子，这题我看懂了。”</p>
“说来听听。”</p>
“问何为治学，我答不要让老鼠偷米。”</p>
“……你出去。”</p>
灰衣书吏听着，眉头皱得更深。</p>
他不怕谢停云会写诗。</p>
会写诗的人很多。</p>
他怕的是，这个人能把高高在上的文字，讲成街口百姓都听得懂的话。</p>
若寒门都听懂了。</p>
若百姓也敢开口了。</p>
那许多规矩，便要松动。</p>
而墨社最不</p>
入夜后的白鹿别院，比白日冷清许多。</p>
白墙竹影，灯火稀疏。</p>
学子们各自回舍，白日那场道歉与复名带来的喧嚣，仿佛被夜色一层层压了下去。</p>
丙舍里却没有安静。</p>
陆小乙正蹲在地上，与一只从墙角探头的老鼠对峙。</p>
他手里握着扫帚，老鼠嘴里叼着一粒米。</p>
一人一鼠，气势都很足。</p>
谢停云坐在破桌前，翻看书院发下来的院规。</p>
院规厚厚一册。</p>
从早起鸣钟，到夜间熄灯，从衣冠整肃，到不得私自在院墙上题诗，写得比他上辈子学校教导处通报还细。</p>
陆小乙忽然大喝一声。</p>
“放下！”</p>
老鼠嗖地钻回洞里。</p>
米没放下。</p>
陆小乙悲愤。</p>
“公子，白鹿书院的老鼠都比我有胆。”</p>
谢停云头也不抬。</p>
“那你反省一下。”</p>
陆小乙看着墙洞。</p>
“要不我明天给它也报个名？它抢饭很有天赋。”</p>
谢停云翻了一页。</p>
“先别。”</p>
“为什么？”</p>
“我怕它入院考比你高。”</p>
陆小乙捂住胸口。</p>
“公子，你这话比老鼠还咬人。”</p>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p>
谢停云抬眼。</p>
姜照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小灯。</p>
灯光映着她的眉眼，冷意少了些，锋利却仍在。</p>
陆小乙立刻站直。</p>
“姜公子。”</p>
姜照雪看了一眼屋里。</p>
破桌，歪床，漏风窗。</p>
还有墙角那个刚被老鼠钻过的洞。</p>
“白鹿待客，倒也别致。”</p>
谢停云道：“挺好，至少不用担心富贵迷人眼。”</p>
姜照雪走进来，把一卷纸放在桌上。</p>
“这是今日送往府城学政司的案卷副本。”</p>
谢停云挑眉。</p>
“这么快？”</p>
“柳家不会坐着等死。”</p>
姜照雪道：“他们会想办法把案子压成柳安、潘执事私相勾连。”</p>
“柳承嗣本人，未必能立刻定罪。”</p>
谢停云点头。</p>
“预料之中。”</p>
姜照雪看他。</p>
“你不急？”</p>
“急也没用。”</p>
谢停云把院规合上。</p>
“打世家，不能指望一张纸砸死。”</p>
“纸要叠起来，叠厚了，才有分量。”</p>
姜照雪眼底微动。</p>
她越来越确定，谢停云不像寻常寒门书生。</p>
寻常人得了今日这一场大胜，要么狂喜，要么得意，要么急着痛打落水狗。</p>
他却像早就知道，柳承嗣只是第一层皮。</p>
“你怀疑柳家背后还有人？”</p>
谢停云没有直接回答。</p>
“潘执事不够胆，陈录不够利，柳安不够格。”</p>
“柳承嗣有动机，但一个临安县世家公子，能把白鹿别院、县学、纸铺、讼师都串起来，未免太顺。”</p>
姜照雪沉默片刻。</p>
“我也这么想。”</p>
她压低声音。</p>
“江南学政这几年，有不少寒门试卷被判污名，理由多是抄袭、夹带、行文狂悖。”</p>
“单看每一桩，都像个案。”</p>
“连起来看，便不太像巧合。”</p>
谢停云看向她。</p>
“你查的不是柳家。”</p>
姜照雪道：“我查的是一张网。”</p>
屋外夜风吹过，窗纸轻轻作响。</p>
陆小乙听得背后发凉，默默往谢停云身后挪了一步。</p>
“姜公子，这网大吗？”</p>
姜照雪淡淡道：“够把你兜进去。”</p>
陆小乙立刻又挪了一步。</p>
谢停云道：“你再挪，就进墙洞了。”</p>
陆小乙看了一眼墙洞。</p>
“那还是网里宽敞。”</p>
谢停云失笑。</p>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p>
顾怀璧站在门外，没有进来。</p>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脸色依旧很臭。</p>
“谢停云。”</p>
谢停云道：“顾公子深夜来访，莫非是想提前认输？”</p>
顾怀璧额角一跳。</p>
“我是来提醒你，七日后入院考，许明川那群人不会让你舒服。”</p>
“他们准备出偏题？”</p>
“白鹿考题自有先生出，他们动不了。”</p>
顾怀璧顿了顿。</p>
“但他们会让你在入考前，先把丙舍住成笑话。”</p>
陆小乙震惊。</p>
“这还用住吗？它现在就很努力了。”</p>
顾怀璧看了他一眼，竟无法反驳。</p>
谢停云接过那卷书。</p>
“这是什么？”</p>
“白鹿近三年入院考题。”</p>
顾怀璧冷声道：“别误会，我不是帮你。”</p>
“我只是希望你输得像个读书人。”</p>
谢停云翻开看了看。</p>
“顾公子。”</p>
“何事？”</p>
“你嘴硬的时候，心地通常比较软。”</p>
顾怀璧转身就走。</p>
“还我。”</p>
谢停云立刻把书往怀里一收。</p>
“送出的书，泼出去的水。”</p>
顾怀璧深吸一口气，忍住了。</p>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迟早被谢停云气到退学。</p>
姜照雪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p>
白鹿别院另一端，藏书楼后的小屋里，却有人笑不出来。</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一名灰衣书吏坐在灯下，正在誊抄今日文榜副本。</p>
他的动作很慢。</p>
笔尖每一次落下，都像在衡量什么。</p>
抄到“谢停云”三个字时，他停住了。</p>
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极薄的黑纸。</p>
黑纸遇墨不晕，像能吞光。</p>
书吏提笔写下几行小字。</p>
“临安谢停云，寒门出身，旧污翻案，逼白鹿正门致歉。”</p>
“其人善用百姓之势，善破纸墨之伪，言辞诡谲，能令寒门群起。”</p>
“今日入白鹿文榜末位，文名初显。”</p>
“此人或非寻常文抄之才。”</p>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p>
又添一行。</p>
“疑为破局之人。”</p>
最后四个字落下，小屋里的灯火轻轻一颤。</p>
书吏吹干墨迹，将黑纸卷成细管，塞入一截空心竹笔。</p>
窗外有人影一闪。</p>
竹笔被递了出去。</p>
那人低声问：“要不要除掉？”</p>
书吏摇头。</p>
“现在除，太显眼。”</p>
“况且，上面说过，能破局的笔，未必不能为我所用。”</p>
窗外人沉默。</p>
书吏望向丙舍方向。</p>
那边灯还亮着。</p>
灯下隐约传来陆小乙的声音。</p>
“公子，这题我看懂了。”</p>
“说来听听。”</p>
“问何为治学，我答不要让老鼠偷米。”</p>
“……你出去。”</p>
灰衣书吏听着，眉头皱得更深。</p>
他不怕谢停云会写诗。</p>
会写诗的人很多。</p>
他怕的是，这个人能把高高在上的文字，讲成街口百姓都听得懂的话。</p>
若寒门都听懂了。</p>
若百姓也敢开口了。</p>
那许多规矩，便要松动。</p>
而墨社最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