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怕纸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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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藏书楼前还飘着烟。</p>
青石板被水浇得发黑，碎纸灰黏在缝里，风一吹，像许多死去的字在地上打滚。</p>
谢停云肩上裹着布，坐在寒门书斋门口喝药。</p>
药是姜照雪送来的。</p>
苦得陆小乙闻一口都退后三步。</p>
“公子，这药真能治伤？”</p>
谢停云面无表情。</p>
“能治嘴硬。”</p>
陆小乙立刻道：“那顾公子该多喝。”</p>
刚走来的顾怀璧脚步一顿。</p>
青砚低头憋笑。</p>
顾怀璧冷冷看了陆小乙一眼，又把一截烧焦麻绳放到桌上。</p>
“后窗找到的。”</p>
严景行也来了，脸色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p>
“东仓钥匙在井里找到。”</p>
陆小乙瞪眼。</p>
“钥匙还能自己投井？”</p>
谢停云放下药碗。</p>
“绳断，钥匙失，二层西侧先起火，后窗有油痕。”</p>
他拿起麻绳闻了闻。</p>
菜油混松脂。</p>
烧得快，烟又大。</p>
这不是意外。</p>
这是有人怕火不够狠。</p>
姜照雪问：“你昨夜救出的东西呢？”</p>
谢停云从木匣里取出几册残卷。</p>
最上面是借阅簿。</p>
赵书吏醒来之后，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问簿还在不在。</p>
这让谢停云对他印象好了不少。</p>
至少白鹿书院里，还有真把书当命的人。</p>
他记得昨夜冲进火场时，二层西侧的火最猛。</p>
可那里并不是油灯最多的地方。</p>
白鹿藏书楼规矩极严，二层孤本区夜间禁火，连看守书吏都只能提罩灯经过。</p>
若真是灯倒走水，火头该在值房。</p>
偏偏火从旧卷架背后窜出来。</p>
像有人先把刀插进心口，再对外喊只是擦伤。</p>
谢停云把这些细节一件件说出，严景行的脸色便一分分沉下去。</p>
姜照雪听到最后，轻声道：“凶手熟悉藏书楼。”</p>
谢停云点头。</p>
“熟悉得像自己家厨房。”</p>
陆小乙小声道：“那他做饭挺缺德。”</p>
没人笑。</p>
因为这笑话背后，是一座书院的内鬼。</p>
更要命的是，火场里最先被烧的几架书，恰好都靠近旧案区。</p>
寻常纵火求乱，会先烧门窗，好让人进不去。</p>
此人却先烧纸，后断水，再藏钥匙。</p>
这不是疯子。</p>
这是很冷静的人。</p>
冷静到每一步都在告诉谢停云，他要烧掉的不是木头，而是账。</p>
严景行听完，额角青筋微微跳起。</p>
他终于明白，昨夜烧起来的不是一栋楼。</p>
是有人把白鹿百年的脸面，架在火上烤。</p>
而且还不许人喊疼，不许人追问半句。</p>
他翻开借阅簿。</p>
二层西侧最近一个月被借阅最多的，不是经义，不是诗集。</p>
而是一批旧卷。</p>
“白鹿院历年保荐名录。”</p>
“旧籍迁转簿。”</p>
“束修减免录。”</p>
“寒士旧案录。”</p>
陆小乙听得一头雾水。</p>
“这些有什么用？”</p>
谢停云道：“用处很大。”</p>
“保荐名录看谁被谁推上来。”</p>
“迁转簿看寒门学籍有没有被动过。”</p>
“束修减免录看书院到底帮过多少穷学生。”</p>
“寒士旧案录，看多少人是怎么被赶出去的。”</p>
严景行脸色微变。</p>
顾怀璧也皱起眉。</p>
谢停云翻到一页残纸。</p>
上面有些名字被烧掉一半。</p>
但仍能看出，有寒门学子因“德行有亏”“文章涉狂”“欠缴束修”被除籍。</p>
理由很眼熟。</p>
眼熟到像一套模板复制粘贴。</p>
谢停云笑了一声。</p>
“好家伙。”</p>
“坏事干多了，流程都标准化了。”</p>
姜照雪问：“标准化？”</p>
谢停云道：“就是缺德缺出了手艺。”</p>
陆小乙恍然。</p>
“那柳家算老匠人？”</p>
严景行嘴角一抽。</p>
这种话他本该训斥，可竟找不到反驳。</p>
谢停云继续翻借阅簿。</p>
忽然，他手指停住。</p>
最近三日，有人连续借走“寒士旧案录”。</p>
借阅人署名，孙墨斋。</p>
顾怀璧脸色微沉。</p>
“藏书楼二层书吏。”</p>
严景行低声道：“火起后，他不见了。”</p>
场中一静。</p>
陆小乙小声道：“跑路了？”</p>
谢停云摇头。</p>
“也可能被灭口。”</p>
空气一下冷了。</p>
姜照雪看向严景行。</p>
“后门查过？”</p>
严景行道：“三更时有一辆运炭车出去，有掌院签条。”</p>
顾怀璧道：“谁签的？”</p>
严景行脸色更难看。</p>
“签条烧了。”</p>
谢停云笑得很冷。</p>
“烧得真懂事。”</p>
他把柳承嗣所在那页残册推到众人面前。</p>
柳承嗣名字旁边，有半枚被烟熏出的朱砂暗印。</p>
严景行看了许久，脸色骤白。</p>
“这印……”</p>
门外传来沈砚舟的声音。</p>
“墨梅残印。”</p>
老院长走进寒门书斋。</p>
他一夜未睡，眉眼间却没有疲态，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清醒。</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二十年前，白鹿书院曾有一批保荐信，皆用此印。”</p>
谢停云问：“谁用的？”</p>
“白鹿旧执事，陈仲平。”</p>
严景行震惊道：“陈师叔不是早已退隐？”</p>
沈砚舟看着他。</p>
“退隐之前，他掌管寒士名籍八年。”</p>
八年。</p>
寒门书斋里一片死寂。</p>
八年能改多少学籍？</p>
能压多少文章？</p>
能把多少寒门读书人从书院门口踢出去？</p>
谢停云想起原主背上的偷诗污名。</p>
也想起那些被模板化除籍的名字。</p>
柳承嗣或许只是水面上的浮叶。</p>
真正搅脏这池水的，是池底烂泥。</p>
沈砚舟看向谢停云。</p>
“你昨夜说火不是意外。”</p>
谢停云点头。</p>
“现在可以加一句。”</p>
“它不是单纯纵火。”</p>
“是销毁证据。”</p>
顾怀璧忽然道：“若只查火，查不到根。”</p>
谢停云看向他。</p>
顾怀璧盯着旧卷。</p>
“要查这些年被除籍、被压卷、被换名的寒门学子。”</p>
“火是今天烧的。”</p>
“柴，早就堆了很多年。”</p>
谢停云笑了笑。</p>
“顾兄昨夜睡了？”</p>
顾怀璧冷声道：“与你无关。”</p>
“那就是没睡。”</p>
顾怀璧额角一跳。</p>
姜照雪却没有笑。</p>
她看向沈砚舟。</p>
“院长，继续查，白鹿会动荡。”</p>
沈砚舟望着残卷，声音很轻。</p>
“书院若怕动荡，便不该教人读书。”</p>
这句话落下，比任何怒斥都重。</p>
沈砚舟拿起半卷寒士旧案录。</p>
“谢停云。”</p>
“在。”</p>
“你伤好之前，不许再冲火场。”</p>
陆小乙疯狂点头。</p>
沈砚舟又道：“但这些卷，你来读。”</p>
严景行一惊。</p>
“院长？”</p>
沈砚舟道：“他读得出纸背后的东西。”</p>
谢停云看着那沓焦黑旧卷，忽然笑了。</p>
“院长放心。”</p>
“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p>
“就是比较擅长让纸开口。”</p>
识海里，书灵声音响起。</p>
“检测到破除积弊线索。”</p>
“文德任务开启：白鹿寒士旧案。”</p>
谢停云眼神微亮。</p>
很好。</p>
火有人放。</p>
账有人藏。</p>
那就一页页翻。</p>
他倒要看看，这座号称天下清流的白鹿书院，底下到底埋了多少读书人的骨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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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藏书楼前还飘着烟。</p>
青石板被水浇得发黑，碎纸灰黏在缝里，风一吹，像许多死去的字在地上打滚。</p>
谢停云肩上裹着布，坐在寒门书斋门口喝药。</p>
药是姜照雪送来的。</p>
苦得陆小乙闻一口都退后三步。</p>
“公子，这药真能治伤？”</p>
谢停云面无表情。</p>
“能治嘴硬。”</p>
陆小乙立刻道：“那顾公子该多喝。”</p>
刚走来的顾怀璧脚步一顿。</p>
青砚低头憋笑。</p>
顾怀璧冷冷看了陆小乙一眼，又把一截烧焦麻绳放到桌上。</p>
“后窗找到的。”</p>
严景行也来了，脸色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p>
“东仓钥匙在井里找到。”</p>
陆小乙瞪眼。</p>
“钥匙还能自己投井？”</p>
谢停云放下药碗。</p>
“绳断，钥匙失，二层西侧先起火，后窗有油痕。”</p>
他拿起麻绳闻了闻。</p>
菜油混松脂。</p>
烧得快，烟又大。</p>
这不是意外。</p>
这是有人怕火不够狠。</p>
姜照雪问：“你昨夜救出的东西呢？”</p>
谢停云从木匣里取出几册残卷。</p>
最上面是借阅簿。</p>
赵书吏醒来之后，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问簿还在不在。</p>
这让谢停云对他印象好了不少。</p>
至少白鹿书院里，还有真把书当命的人。</p>
他记得昨夜冲进火场时，二层西侧的火最猛。</p>
可那里并不是油灯最多的地方。</p>
白鹿藏书楼规矩极严，二层孤本区夜间禁火，连看守书吏都只能提罩灯经过。</p>
若真是灯倒走水，火头该在值房。</p>
偏偏火从旧卷架背后窜出来。</p>
像有人先把刀插进心口，再对外喊只是擦伤。</p>
谢停云把这些细节一件件说出，严景行的脸色便一分分沉下去。</p>
姜照雪听到最后，轻声道：“凶手熟悉藏书楼。”</p>
谢停云点头。</p>
“熟悉得像自己家厨房。”</p>
陆小乙小声道：“那他做饭挺缺德。”</p>
没人笑。</p>
因为这笑话背后，是一座书院的内鬼。</p>
更要命的是，火场里最先被烧的几架书，恰好都靠近旧案区。</p>
寻常纵火求乱，会先烧门窗，好让人进不去。</p>
此人却先烧纸，后断水，再藏钥匙。</p>
这不是疯子。</p>
这是很冷静的人。</p>
冷静到每一步都在告诉谢停云，他要烧掉的不是木头，而是账。</p>
严景行听完，额角青筋微微跳起。</p>
他终于明白，昨夜烧起来的不是一栋楼。</p>
是有人把白鹿百年的脸面，架在火上烤。</p>
而且还不许人喊疼，不许人追问半句。</p>
他翻开借阅簿。</p>
二层西侧最近一个月被借阅最多的，不是经义，不是诗集。</p>
而是一批旧卷。</p>
“白鹿院历年保荐名录。”</p>
“旧籍迁转簿。”</p>
“束修减免录。”</p>
“寒士旧案录。”</p>
陆小乙听得一头雾水。</p>
“这些有什么用？”</p>
谢停云道：“用处很大。”</p>
“保荐名录看谁被谁推上来。”</p>
“迁转簿看寒门学籍有没有被动过。”</p>
“束修减免录看书院到底帮过多少穷学生。”</p>
“寒士旧案录，看多少人是怎么被赶出去的。”</p>
严景行脸色微变。</p>
顾怀璧也皱起眉。</p>
谢停云翻到一页残纸。</p>
上面有些名字被烧掉一半。</p>
但仍能看出，有寒门学子因“德行有亏”“文章涉狂”“欠缴束修”被除籍。</p>
理由很眼熟。</p>
眼熟到像一套模板复制粘贴。</p>
谢停云笑了一声。</p>
“好家伙。”</p>
“坏事干多了，流程都标准化了。”</p>
姜照雪问：“标准化？”</p>
谢停云道：“就是缺德缺出了手艺。”</p>
陆小乙恍然。</p>
“那柳家算老匠人？”</p>
严景行嘴角一抽。</p>
这种话他本该训斥，可竟找不到反驳。</p>
谢停云继续翻借阅簿。</p>
忽然，他手指停住。</p>
最近三日，有人连续借走“寒士旧案录”。</p>
借阅人署名，孙墨斋。</p>
顾怀璧脸色微沉。</p>
“藏书楼二层书吏。”</p>
严景行低声道：“火起后，他不见了。”</p>
场中一静。</p>
陆小乙小声道：“跑路了？”</p>
谢停云摇头。</p>
“也可能被灭口。”</p>
空气一下冷了。</p>
姜照雪看向严景行。</p>
“后门查过？”</p>
严景行道：“三更时有一辆运炭车出去，有掌院签条。”</p>
顾怀璧道：“谁签的？”</p>
严景行脸色更难看。</p>
“签条烧了。”</p>
谢停云笑得很冷。</p>
“烧得真懂事。”</p>
他把柳承嗣所在那页残册推到众人面前。</p>
柳承嗣名字旁边，有半枚被烟熏出的朱砂暗印。</p>
严景行看了许久，脸色骤白。</p>
“这印……”</p>
门外传来沈砚舟的声音。</p>
“墨梅残印。”</p>
老院长走进寒门书斋。</p>
他一夜未睡，眉眼间却没有疲态，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清醒。</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二十年前，白鹿书院曾有一批保荐信，皆用此印。”</p>
谢停云问：“谁用的？”</p>
“白鹿旧执事，陈仲平。”</p>
严景行震惊道：“陈师叔不是早已退隐？”</p>
沈砚舟看着他。</p>
“退隐之前，他掌管寒士名籍八年。”</p>
八年。</p>
寒门书斋里一片死寂。</p>
八年能改多少学籍？</p>
能压多少文章？</p>
能把多少寒门读书人从书院门口踢出去？</p>
谢停云想起原主背上的偷诗污名。</p>
也想起那些被模板化除籍的名字。</p>
柳承嗣或许只是水面上的浮叶。</p>
真正搅脏这池水的，是池底烂泥。</p>
沈砚舟看向谢停云。</p>
“你昨夜说火不是意外。”</p>
谢停云点头。</p>
“现在可以加一句。”</p>
“它不是单纯纵火。”</p>
“是销毁证据。”</p>
顾怀璧忽然道：“若只查火，查不到根。”</p>
谢停云看向他。</p>
顾怀璧盯着旧卷。</p>
“要查这些年被除籍、被压卷、被换名的寒门学子。”</p>
“火是今天烧的。”</p>
“柴，早就堆了很多年。”</p>
谢停云笑了笑。</p>
“顾兄昨夜睡了？”</p>
顾怀璧冷声道：“与你无关。”</p>
“那就是没睡。”</p>
顾怀璧额角一跳。</p>
姜照雪却没有笑。</p>
她看向沈砚舟。</p>
“院长，继续查，白鹿会动荡。”</p>
沈砚舟望着残卷，声音很轻。</p>
“书院若怕动荡，便不该教人读书。”</p>
这句话落下，比任何怒斥都重。</p>
沈砚舟拿起半卷寒士旧案录。</p>
“谢停云。”</p>
“在。”</p>
“你伤好之前，不许再冲火场。”</p>
陆小乙疯狂点头。</p>
沈砚舟又道：“但这些卷，你来读。”</p>
严景行一惊。</p>
“院长？”</p>
沈砚舟道：“他读得出纸背后的东西。”</p>
谢停云看着那沓焦黑旧卷，忽然笑了。</p>
“院长放心。”</p>
“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p>
“就是比较擅长让纸开口。”</p>
识海里，书灵声音响起。</p>
“检测到破除积弊线索。”</p>
“文德任务开启：白鹿寒士旧案。”</p>
谢停云眼神微亮。</p>
很好。</p>
火有人放。</p>
账有人藏。</p>
那就一页页翻。</p>
他倒要看看，这座号称天下清流的白鹿书院，底下到底埋了多少读书人的骨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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