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评委不敢判，百姓先喊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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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判席沉默得太久。</p>
久到江风吹过文台，案上的纸页轻轻翻了一角。</p>
崔衡那篇《府城文脉赋》压着玉镇，字句华美，墨香未干。</p>
谢停云那篇《讨空文檄》没有玉镇。</p>
只有陆小乙怕纸被吹跑，偷偷拿半块炊饼压在角上。</p>
顾怀璧看了一眼，眼角微跳。</p>
“拿开。”</p>
陆小乙小声道：“风大。”</p>
“你拿炊饼压檄文？”</p>
“这饼干净，我还没咬。”</p>
谢停云淡淡道：“没事。”</p>
他看着评判席，“能压住文章的，不一定非得是玉。”</p>
陆小乙立刻挺胸。</p>
顾怀璧沉默了一瞬。</p>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p>
台上气氛本来紧绷，被这半块炊饼弄得差点破功。</p>
可何崇礼笑不出来。</p>
他很清楚，真正压在他面前的不是炊饼，是两边的刀。</p>
一边是府城世家。</p>
一边是满场百姓。</p>
费章捧起《讨空文檄》，又读了一遍。</p>
越读，眉头越紧。</p>
不是不喜。</p>
恰恰相反，是太惊。</p>
他本以为谢停云前两场胜在诗才奇崛、情感动人。</p>
可这篇文章一出，才让他看见另一个谢停云。</p>
这个年轻人不只是会写人间苦。</p>
他敢问文坛病。</p>
问得准，问得狠，问得让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坐立难安。</p>
费章放下纸，缓缓道：“此文气势极盛。”</p>
府城才子席脸色一变。</p>
何崇礼赶紧道：“费老，此文虽有气势，但第三场题限骈文，若判他胜，恐怕难服众。”</p>
“众？”</p>
费章看向台下。</p>
“你说的是哪一众？”</p>
何崇礼噎住。</p>
台下百姓听见这话，心头忽然一热。</p>
他们从来不是文会里的“众”。</p>
从前文会说众人，指的是读书人。</p>
说天下，指的是朝堂和世家。</p>
他们只是围在外面看热闹的影子。</p>
可今日，费章这一问，像把他们从影子里拉了出来。</p>
柳承嗣脸色微沉。</p>
他不能让风向继续变。</p>
“费老。”</p>
柳承嗣起身拱手，“晚辈以为，文有文法，赛有赛规。谢兄才高，晚辈亦佩服。可若因一时民情便改判，此例一开，往后文会岂不人人可借百姓之口压评判？”</p>
这话说得漂亮。</p>
把“民心”说成“胁迫”。</p>
把评判席架上了公正的高台。</p>
不少世家子弟立刻点头。</p>
何崇礼也像抓住救命稻草。</p>
“柳公子所言有理。”</p>
台下顿时响起不满声。</p>
“什么叫借百姓的口？”</p>
“他写得好，我们还不能说好了？”</p>
“合着夸也犯法？”</p>
有人喊得更直白。</p>
“你们听不听得懂另说，反正我听懂谢公子的！”</p>
这话一出，百姓哄然。</p>
府城才子们脸色更难看。</p>
崔衡冷冷道：“文章岂可以听懂与否论高下？”</p>
台下一个卖豆腐的妇人立刻接话。</p>
“那文章写出来是给谁看的？给墙看？”</p>
旁边汉子笑道：“墙可能也看不懂。”</p>
陆小乙眼睛都亮了。</p>
“公子，府城百姓嘴也挺厉害。”</p>
谢停云道：“被生活训练过的嘴，通常都不差。”</p>
顾怀璧看了他一眼。</p>
他觉得这话有点怪，却又觉得很有道理。</p>
评判席上，何崇礼额头冒汗。</p>
他本想拖。</p>
拖到场面冷下来，拖到百姓喊累了，拖到府城才子重新掌控话语。</p>
可他忘了，百姓平日干活能从天亮干到天黑。</p>
喊几句算什么？</p>
更何况，这一次他们不是看热闹。</p>
他们是在替自己喊。</p>
那个挑担老人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p>
他还抱着那根扁担。</p>
“老汉不懂规矩。”</p>
他声音不大，粗哑，却让附近人都安静下来。</p>
“老汉只知道，刚才那位崔公子的文章，像江边楼上的灯，好看，是好看。可离我远。”</p>
他抬手摸了摸肩上的旧茧。</p>
“谢公子的文章，像我肩上的扁担。硌得疼，可是真的。”</p>
这话一出，很多人鼻子都酸了。</p>
寒门学子方槐也站了起来。</p>
他声音有些发颤。</p>
“学生亦不懂骈文高下。可学生知道，若文章只论辞藻，不问人间，那我等寒门读书，是不是永远只能给别人文章里当泥脚、当笑谈？”</p>
一个又一个寒门学子起身。</p>
“学生请评判公断！”</p>
“学生请评判公断！”</p>
声音起初零散。</p>
很快连成一片。</p>
柳承嗣的脸色终于变了。</p>
他看见的不是一群穷书生。</p>
而是一道裂缝。</p>
世家文坛压了寒门太久。</p>
而谢停云这篇檄文，像一根铁钎，狠狠撬进那道裂缝。</p>
姜照雪望着台下，目光微动。</p>
她忽然想起谢停云说过的话。</p>
世道不讲理，那就把理写到他们不得不看。</p>
今日，他真把理写到了整座府城面前。</p>
何崇礼喉结滚动。</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肃静！肃静！”</p>
没人听他的。</p>
也不能说没人听。</p>
只是这两个字落在人潮里，很快被更大的声音盖住。</p>
“谢公子！”</p>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p>
随后第二声、第三声。</p>
“谢公子！”</p>
“谢公子！”</p>
陆小乙激动得快蹦起来。</p>
“公子，他们在喊你！”</p>
谢停云道：“我耳朵没坏。”</p>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p>
谢停云看着台下汹涌的人声，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p>
因为他知道，民心一旦上来，反噬也会更快。</p>
世家最怕百姓开口。</p>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p>
果然，柳承嗣忽然冷笑一声。</p>
“谢兄好手段。”</p>
他走上前，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寒意。</p>
“前有扁担，后有檄文。谢兄是要让文会变成菜市口么？”</p>
台下怒声又起。</p>
柳承嗣却不看百姓，只看评判席。</p>
“若今日以人多声大定魁首，那府城文会百年清名，便毁于一旦。”</p>
何崇礼眼神闪烁。</p>
这话又把他架住了。</p>
就在此时，费章忽然抬手。</p>
全场慢慢安静。</p>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文坛的分量。</p>
“第三场，若只论骈文格律，崔衡胜。”</p>
府城才子席顿时松了口气。</p>
台下百姓一片哗然。</p>
陆小乙脸色变了。</p>
可费章下一句，压住了所有声音。</p>
“若论府城文脉，谢停云胜。”</p>
全场又是一静。</p>
费章站起来，环顾四方。</p>
“今日之争，不在骈文与檄文，在文脉归处。老夫不敢替府城百姓闭口，也不敢替天下文章遮眼。”</p>
他看向何崇礼。</p>
“所以此场，老夫判谢停云胜。”</p>
何崇礼脸色惨白。</p>
崔衡闭了闭眼。</p>
柳承嗣眼神阴冷得像结了冰。</p>
可台下百姓已经不等其余评判开口。</p>
那挑担老人第一个举起扁担。</p>
“魁首！”</p>
方槐跟着喊。</p>
“魁首！”</p>
陆小乙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吼得破音。</p>
“我家公子，魁首！”</p>
下一瞬，整条江岸都沸腾了。</p>
“魁首！”</p>
“魁首！”</p>
“魁首！”</p>
评判席还没落印。</p>
府城百姓已经先把谢停云送上了魁首位。</p>
而柳承嗣站在满场声浪里，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荒谬的寒意。</p>
他忽然明白。</p>
谢停云赢的不是第三场。</p>
他赢的是台下那些原本没有资格说话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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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判席沉默得太久。</p>
久到江风吹过文台，案上的纸页轻轻翻了一角。</p>
崔衡那篇《府城文脉赋》压着玉镇，字句华美，墨香未干。</p>
谢停云那篇《讨空文檄》没有玉镇。</p>
只有陆小乙怕纸被吹跑，偷偷拿半块炊饼压在角上。</p>
顾怀璧看了一眼，眼角微跳。</p>
“拿开。”</p>
陆小乙小声道：“风大。”</p>
“你拿炊饼压檄文？”</p>
“这饼干净，我还没咬。”</p>
谢停云淡淡道：“没事。”</p>
他看着评判席，“能压住文章的，不一定非得是玉。”</p>
陆小乙立刻挺胸。</p>
顾怀璧沉默了一瞬。</p>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p>
台上气氛本来紧绷，被这半块炊饼弄得差点破功。</p>
可何崇礼笑不出来。</p>
他很清楚，真正压在他面前的不是炊饼，是两边的刀。</p>
一边是府城世家。</p>
一边是满场百姓。</p>
费章捧起《讨空文檄》，又读了一遍。</p>
越读，眉头越紧。</p>
不是不喜。</p>
恰恰相反，是太惊。</p>
他本以为谢停云前两场胜在诗才奇崛、情感动人。</p>
可这篇文章一出，才让他看见另一个谢停云。</p>
这个年轻人不只是会写人间苦。</p>
他敢问文坛病。</p>
问得准，问得狠，问得让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坐立难安。</p>
费章放下纸，缓缓道：“此文气势极盛。”</p>
府城才子席脸色一变。</p>
何崇礼赶紧道：“费老，此文虽有气势，但第三场题限骈文，若判他胜，恐怕难服众。”</p>
“众？”</p>
费章看向台下。</p>
“你说的是哪一众？”</p>
何崇礼噎住。</p>
台下百姓听见这话，心头忽然一热。</p>
他们从来不是文会里的“众”。</p>
从前文会说众人，指的是读书人。</p>
说天下，指的是朝堂和世家。</p>
他们只是围在外面看热闹的影子。</p>
可今日，费章这一问，像把他们从影子里拉了出来。</p>
柳承嗣脸色微沉。</p>
他不能让风向继续变。</p>
“费老。”</p>
柳承嗣起身拱手，“晚辈以为，文有文法，赛有赛规。谢兄才高，晚辈亦佩服。可若因一时民情便改判，此例一开，往后文会岂不人人可借百姓之口压评判？”</p>
这话说得漂亮。</p>
把“民心”说成“胁迫”。</p>
把评判席架上了公正的高台。</p>
不少世家子弟立刻点头。</p>
何崇礼也像抓住救命稻草。</p>
“柳公子所言有理。”</p>
台下顿时响起不满声。</p>
“什么叫借百姓的口？”</p>
“他写得好，我们还不能说好了？”</p>
“合着夸也犯法？”</p>
有人喊得更直白。</p>
“你们听不听得懂另说，反正我听懂谢公子的！”</p>
这话一出，百姓哄然。</p>
府城才子们脸色更难看。</p>
崔衡冷冷道：“文章岂可以听懂与否论高下？”</p>
台下一个卖豆腐的妇人立刻接话。</p>
“那文章写出来是给谁看的？给墙看？”</p>
旁边汉子笑道：“墙可能也看不懂。”</p>
陆小乙眼睛都亮了。</p>
“公子，府城百姓嘴也挺厉害。”</p>
谢停云道：“被生活训练过的嘴，通常都不差。”</p>
顾怀璧看了他一眼。</p>
他觉得这话有点怪，却又觉得很有道理。</p>
评判席上，何崇礼额头冒汗。</p>
他本想拖。</p>
拖到场面冷下来，拖到百姓喊累了，拖到府城才子重新掌控话语。</p>
可他忘了，百姓平日干活能从天亮干到天黑。</p>
喊几句算什么？</p>
更何况，这一次他们不是看热闹。</p>
他们是在替自己喊。</p>
那个挑担老人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p>
他还抱着那根扁担。</p>
“老汉不懂规矩。”</p>
他声音不大，粗哑，却让附近人都安静下来。</p>
“老汉只知道，刚才那位崔公子的文章，像江边楼上的灯，好看，是好看。可离我远。”</p>
他抬手摸了摸肩上的旧茧。</p>
“谢公子的文章，像我肩上的扁担。硌得疼，可是真的。”</p>
这话一出，很多人鼻子都酸了。</p>
寒门学子方槐也站了起来。</p>
他声音有些发颤。</p>
“学生亦不懂骈文高下。可学生知道，若文章只论辞藻，不问人间，那我等寒门读书，是不是永远只能给别人文章里当泥脚、当笑谈？”</p>
一个又一个寒门学子起身。</p>
“学生请评判公断！”</p>
“学生请评判公断！”</p>
声音起初零散。</p>
很快连成一片。</p>
柳承嗣的脸色终于变了。</p>
他看见的不是一群穷书生。</p>
而是一道裂缝。</p>
世家文坛压了寒门太久。</p>
而谢停云这篇檄文，像一根铁钎，狠狠撬进那道裂缝。</p>
姜照雪望着台下，目光微动。</p>
她忽然想起谢停云说过的话。</p>
世道不讲理，那就把理写到他们不得不看。</p>
今日，他真把理写到了整座府城面前。</p>
何崇礼喉结滚动。</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肃静！肃静！”</p>
没人听他的。</p>
也不能说没人听。</p>
只是这两个字落在人潮里，很快被更大的声音盖住。</p>
“谢公子！”</p>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p>
随后第二声、第三声。</p>
“谢公子！”</p>
“谢公子！”</p>
陆小乙激动得快蹦起来。</p>
“公子，他们在喊你！”</p>
谢停云道：“我耳朵没坏。”</p>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p>
谢停云看着台下汹涌的人声，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p>
因为他知道，民心一旦上来，反噬也会更快。</p>
世家最怕百姓开口。</p>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p>
果然，柳承嗣忽然冷笑一声。</p>
“谢兄好手段。”</p>
他走上前，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寒意。</p>
“前有扁担，后有檄文。谢兄是要让文会变成菜市口么？”</p>
台下怒声又起。</p>
柳承嗣却不看百姓，只看评判席。</p>
“若今日以人多声大定魁首，那府城文会百年清名，便毁于一旦。”</p>
何崇礼眼神闪烁。</p>
这话又把他架住了。</p>
就在此时，费章忽然抬手。</p>
全场慢慢安静。</p>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文坛的分量。</p>
“第三场，若只论骈文格律，崔衡胜。”</p>
府城才子席顿时松了口气。</p>
台下百姓一片哗然。</p>
陆小乙脸色变了。</p>
可费章下一句，压住了所有声音。</p>
“若论府城文脉，谢停云胜。”</p>
全场又是一静。</p>
费章站起来，环顾四方。</p>
“今日之争，不在骈文与檄文，在文脉归处。老夫不敢替府城百姓闭口，也不敢替天下文章遮眼。”</p>
他看向何崇礼。</p>
“所以此场，老夫判谢停云胜。”</p>
何崇礼脸色惨白。</p>
崔衡闭了闭眼。</p>
柳承嗣眼神阴冷得像结了冰。</p>
可台下百姓已经不等其余评判开口。</p>
那挑担老人第一个举起扁担。</p>
“魁首！”</p>
方槐跟着喊。</p>
“魁首！”</p>
陆小乙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吼得破音。</p>
“我家公子，魁首！”</p>
下一瞬，整条江岸都沸腾了。</p>
“魁首！”</p>
“魁首！”</p>
“魁首！”</p>
评判席还没落印。</p>
府城百姓已经先把谢停云送上了魁首位。</p>
而柳承嗣站在满场声浪里，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荒谬的寒意。</p>
他忽然明白。</p>
谢停云赢的不是第三场。</p>
他赢的是台下那些原本没有资格说话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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