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破庙结识落魄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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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后头那座废庙，比陆小乙想象得还破。</p>
庙门没了半扇。</p>
另一半挂在门轴上，风一吹，吱呀作响，像谁在黑暗里磨牙。</p>
院中杂草齐膝，香炉裂成两半，正殿里的神像缺了一只手，脸上还糊着蛛网。</p>
陆小乙站在门口，表情庄严。</p>
“公子，我收回之前的话。”</p>
谢停云问：“哪句？”</p>
“耗子不像房东。”</p>
他看着殿角一闪而过的黑影，声音发颤。</p>
“像本地豪强。”</p>
顾怀璧用扇柄推开蛛网，脸色比庙墙还冷。</p>
“我这辈子没住过这种地方。”</p>
谢停云拍了拍他肩膀。</p>
“恭喜顾兄，人生体验丰富了。”</p>
姜照雪没有理会他们斗嘴，先绕着庙走了一圈。</p>
“后墙有缺口，东侧能进人。夜里要留人守。”</p>
谢停云点头。</p>
“你安排。”</p>
姜照雪看他一眼。</p>
“你倒不客气。”</p>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谢停云很诚恳，“我负责让大家别冻死，别饿死，别考前心态崩死。”</p>
陆小乙小声：“公子，你说得好像我们已经死了三回。”</p>
他们刚收拾出一块干地，后面陆续进来十几名寒门考生。</p>
最先进来的是先前指路的年轻人。</p>
他叫许清渠，湖阳县人，父亲是塾师，半年前病逝。家里卖了两亩薄田，才凑出他赴考的盘缠。</p>
第二个是个黑脸壮汉，名叫石大春，祖上三代打铁，一开口便瓮声瓮气：“我娘说了，若考不中，回去继续抡锤。反正手上有茧，拿笔拿锤都一样。”</p>
第三个是瘦得像竹竿的孟扶舟，话少，衣袖却缝得极整齐。</p>
还有一个年纪最小的罗问津，刚满十八，进庙时抱着书箱不撒手，眼睛里全是倔。</p>
有人去捡柴，有人清扫蛛网，有人把漏雨的地方用草席挡住。</p>
世家学子在客栈里有仆从铺床叠被。</p>
他们在破庙里自己找砖垫脚。</p>
陆小乙原本怕得要命，可看见这群人忙起来，胆子也回来了，指挥得像个小管事。</p>
“那边别堆书！万一下雨，圣人先泡澡！”</p>
“柴火放门口，耗子敢来就让它读《论语》，熏也熏走！”</p>
许清渠被他逗笑。</p>
“陆兄，你平日也这么说话？”</p>
陆小乙挺胸：“我家公子说了，我这叫语言天赋。”</p>
谢停云在旁边道：“我说的是语言天灾。”</p>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p>
笑声在破庙梁上撞了几回，把阴冷都撞散不少。</p>
夜色落下后，大家围着火堆吃饭。</p>
谢停云拿出炊饼大娘给的饼，分给众人。</p>
石大春也把自己带的咸菜推出来。</p>
孟扶舟默默倒了半袋米，说煮粥。</p>
许清渠有些不好意思：“谢兄，我们初识，便吃你的饼……”</p>
谢停云咬了一口饼。</p>
“饼不是我的。是临安百姓送的。”</p>
他把饼掰开，递给罗问津。</p>
“他们送我上路，不是让我一个人吃饱。”</p>
罗问津低头咬饼，咬着咬着，眼圈忽然红了。</p>
“我来省城前，我娘也给我烙了饼。路上被人抢了。”</p>
石大春皱眉：“谁抢？”</p>
“几个同路的富家仆从，说我挡了他们马车。我不敢争。”</p>
罗问津声音越来越低。</p>
“我怕惹事，连考场都进不去。”</p>
顾怀璧脸色微冷。</p>
许清渠叹了口气。</p>
“这种事不少。今日客栈掌柜赶人时，有个老童生被推倒，书散了一地。没人敢扶。”</p>
“为何不敢？”陆小乙急了。</p>
许清渠道：“扶了，便得罪客栈背后的世家。我们这些人，乡试名册上一个污点都承不起。”</p>
外头客栈酒楼灯火通明。</p>
这里一群赶考人围着薄粥冷饼，却连受辱都要先想会不会影响考试。</p>
谢停云放下饼。</p>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贡院外跟着这群人来破庙。</p>
不是因为没房。</p>
而是因为这些人，才是第三卷真正的题目。</p>
乡试考的不只是经义策论。</p>
也是寒门能不能从这些看不见的门槛里活着走进去。</p>
识海中，书库再次翻页。</p>
“文德值增长。是否调用基础组织管理、考前互助、公共卫生方案？”</p>
谢停云在心里道：“调用。”</p>
书页展开，临时宿营、分组值夜、饮水煮沸、物资登记、考前互助，一套套方法像灯一样亮起。</p>
谢停云抬头，看向众人。</p>
“诸位，既然住在一处，便定个章程。”</p>
众人一愣。</p>
“章程？”</p>
“对。第一，水必须煮开再喝。谁敢喝生水，考前闹肚子，别怪我把他名字写进反面教材。”</p>
陆小乙立刻举手：“我监督！”</p>
“第二，今晚起分组值夜。不是防鬼，是防人。”</p>
姜照雪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鬼未必杀人，人会。”</p>
陆小乙刚热起来的血又凉了半截。</p>
谢停云继续道：“第三，各自把擅长的经义、诗赋、策问写出来。明日起，每日互讲半个时辰。谁藏私，谁就是跟自己过不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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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渠怔住。</p>
“互讲？谢兄，这是备考秘法，怎可轻易示人？”</p>
谢停云笑了。</p>
“你们觉得，那些包下客栈的人会不会互通消息？”</p>
众人沉默。</p>
“他们能抱团，我们为什么不能？”</p>
这句话像一块火炭，落进众人心里。</p>
石大春第一个拍腿。</p>
“干！我经义差些，但算粮算铁还行，策问若问工役，我能讲。”</p>
孟扶舟低声道：“我熟《春秋》。”</p>
许清渠也慢慢坐直。</p>
“我破题尚可。”</p>
罗问津擦了擦眼睛。</p>
“我字写得快，可以替大家抄要点。”</p>
陆小乙震惊：“你们这就成了？”</p>
谢停云道：“这叫团队协作。”</p>
陆小乙想了想：“听着像一起作弊。”</p>
顾怀璧终于忍无可忍。</p>
“考前讲学，不叫作弊。”</p>
陆小乙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刚才差点觉得自己要见证大案。”</p>
众人又笑。</p>
笑过之后，许清渠看向谢停云。</p>
“谢兄，今日既住破庙，不如给此处题一句。日后若有人问起，也知道我们不是被赶到这里，而是从这里走出去。”</p>
众人眼睛一亮。</p>
陆小乙立刻把纸铺到一块平整木板上。</p>
谢停云想了想，提笔写下：</p>
“庙破不妨灯火小，衣寒犹有骨头硬。</p>
莫笑今宵同瓦砾，明朝笔下起风雷。”</p>
笔锋落定，火堆噼啪一响。</p>
众人看着那四句，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p>
破庙还是破庙，漏风，漏雨，还有耗子。</p>
可这一刻，它像一座临时搭起的寒门书院。</p>
石大春咧嘴笑了：“娘的，听完这句，我觉得耗子都该给我让座。”</p>
陆小乙立刻道：“你别说，我刚才看见一只，它好像走了。”</p>
贡院附近的客栈里，世家学子仍在饮宴。</p>
而破庙中，十几个寒门考生围着火，把各自最珍贵的笔记摊开。</p>
谢停云坐在神像下，手边放着沈砚舟的备录，面前是许清渠写的破题心得。</p>
他抬头望了一眼残破屋梁。</p>
梁上蛛网轻晃。</p>
像一张旧网。</p>
也像一张新网。</p>
只不过，这一次，网不是用来困住寒门的。</p>
是寒门自己结起来，托住彼此。</p>
第二日天明前，破庙门口多了一块木牌。</p>
陆小乙亲手写的字，歪歪扭扭，却醒目得很。</p>
寒门考前互助处。</p>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p>
谢停云看完，沉默良久。</p>
因为那行小字写的是：</p>
“内有名师，耗子勿扰。”</p>
</p>
城隍庙后头那座废庙，比陆小乙想象得还破。</p>
庙门没了半扇。</p>
另一半挂在门轴上，风一吹，吱呀作响，像谁在黑暗里磨牙。</p>
院中杂草齐膝，香炉裂成两半，正殿里的神像缺了一只手，脸上还糊着蛛网。</p>
陆小乙站在门口，表情庄严。</p>
“公子，我收回之前的话。”</p>
谢停云问：“哪句？”</p>
“耗子不像房东。”</p>
他看着殿角一闪而过的黑影，声音发颤。</p>
“像本地豪强。”</p>
顾怀璧用扇柄推开蛛网，脸色比庙墙还冷。</p>
“我这辈子没住过这种地方。”</p>
谢停云拍了拍他肩膀。</p>
“恭喜顾兄，人生体验丰富了。”</p>
姜照雪没有理会他们斗嘴，先绕着庙走了一圈。</p>
“后墙有缺口，东侧能进人。夜里要留人守。”</p>
谢停云点头。</p>
“你安排。”</p>
姜照雪看他一眼。</p>
“你倒不客气。”</p>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谢停云很诚恳，“我负责让大家别冻死，别饿死，别考前心态崩死。”</p>
陆小乙小声：“公子，你说得好像我们已经死了三回。”</p>
他们刚收拾出一块干地，后面陆续进来十几名寒门考生。</p>
最先进来的是先前指路的年轻人。</p>
他叫许清渠，湖阳县人，父亲是塾师，半年前病逝。家里卖了两亩薄田，才凑出他赴考的盘缠。</p>
第二个是个黑脸壮汉，名叫石大春，祖上三代打铁，一开口便瓮声瓮气：“我娘说了，若考不中，回去继续抡锤。反正手上有茧，拿笔拿锤都一样。”</p>
第三个是瘦得像竹竿的孟扶舟，话少，衣袖却缝得极整齐。</p>
还有一个年纪最小的罗问津，刚满十八，进庙时抱着书箱不撒手，眼睛里全是倔。</p>
有人去捡柴，有人清扫蛛网，有人把漏雨的地方用草席挡住。</p>
世家学子在客栈里有仆从铺床叠被。</p>
他们在破庙里自己找砖垫脚。</p>
陆小乙原本怕得要命，可看见这群人忙起来，胆子也回来了，指挥得像个小管事。</p>
“那边别堆书！万一下雨，圣人先泡澡！”</p>
“柴火放门口，耗子敢来就让它读《论语》，熏也熏走！”</p>
许清渠被他逗笑。</p>
“陆兄，你平日也这么说话？”</p>
陆小乙挺胸：“我家公子说了，我这叫语言天赋。”</p>
谢停云在旁边道：“我说的是语言天灾。”</p>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p>
笑声在破庙梁上撞了几回，把阴冷都撞散不少。</p>
夜色落下后，大家围着火堆吃饭。</p>
谢停云拿出炊饼大娘给的饼，分给众人。</p>
石大春也把自己带的咸菜推出来。</p>
孟扶舟默默倒了半袋米，说煮粥。</p>
许清渠有些不好意思：“谢兄，我们初识，便吃你的饼……”</p>
谢停云咬了一口饼。</p>
“饼不是我的。是临安百姓送的。”</p>
他把饼掰开，递给罗问津。</p>
“他们送我上路，不是让我一个人吃饱。”</p>
罗问津低头咬饼，咬着咬着，眼圈忽然红了。</p>
“我来省城前，我娘也给我烙了饼。路上被人抢了。”</p>
石大春皱眉：“谁抢？”</p>
“几个同路的富家仆从，说我挡了他们马车。我不敢争。”</p>
罗问津声音越来越低。</p>
“我怕惹事，连考场都进不去。”</p>
顾怀璧脸色微冷。</p>
许清渠叹了口气。</p>
“这种事不少。今日客栈掌柜赶人时，有个老童生被推倒，书散了一地。没人敢扶。”</p>
“为何不敢？”陆小乙急了。</p>
许清渠道：“扶了，便得罪客栈背后的世家。我们这些人，乡试名册上一个污点都承不起。”</p>
外头客栈酒楼灯火通明。</p>
这里一群赶考人围着薄粥冷饼，却连受辱都要先想会不会影响考试。</p>
谢停云放下饼。</p>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贡院外跟着这群人来破庙。</p>
不是因为没房。</p>
而是因为这些人，才是第三卷真正的题目。</p>
乡试考的不只是经义策论。</p>
也是寒门能不能从这些看不见的门槛里活着走进去。</p>
识海中，书库再次翻页。</p>
“文德值增长。是否调用基础组织管理、考前互助、公共卫生方案？”</p>
谢停云在心里道：“调用。”</p>
书页展开，临时宿营、分组值夜、饮水煮沸、物资登记、考前互助，一套套方法像灯一样亮起。</p>
谢停云抬头，看向众人。</p>
“诸位，既然住在一处，便定个章程。”</p>
众人一愣。</p>
“章程？”</p>
“对。第一，水必须煮开再喝。谁敢喝生水，考前闹肚子，别怪我把他名字写进反面教材。”</p>
陆小乙立刻举手：“我监督！”</p>
“第二，今晚起分组值夜。不是防鬼，是防人。”</p>
姜照雪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鬼未必杀人，人会。”</p>
陆小乙刚热起来的血又凉了半截。</p>
谢停云继续道：“第三，各自把擅长的经义、诗赋、策问写出来。明日起，每日互讲半个时辰。谁藏私，谁就是跟自己过不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许清渠怔住。</p>
“互讲？谢兄，这是备考秘法，怎可轻易示人？”</p>
谢停云笑了。</p>
“你们觉得，那些包下客栈的人会不会互通消息？”</p>
众人沉默。</p>
“他们能抱团，我们为什么不能？”</p>
这句话像一块火炭，落进众人心里。</p>
石大春第一个拍腿。</p>
“干！我经义差些，但算粮算铁还行，策问若问工役，我能讲。”</p>
孟扶舟低声道：“我熟《春秋》。”</p>
许清渠也慢慢坐直。</p>
“我破题尚可。”</p>
罗问津擦了擦眼睛。</p>
“我字写得快，可以替大家抄要点。”</p>
陆小乙震惊：“你们这就成了？”</p>
谢停云道：“这叫团队协作。”</p>
陆小乙想了想：“听着像一起作弊。”</p>
顾怀璧终于忍无可忍。</p>
“考前讲学，不叫作弊。”</p>
陆小乙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刚才差点觉得自己要见证大案。”</p>
众人又笑。</p>
笑过之后，许清渠看向谢停云。</p>
“谢兄，今日既住破庙，不如给此处题一句。日后若有人问起，也知道我们不是被赶到这里，而是从这里走出去。”</p>
众人眼睛一亮。</p>
陆小乙立刻把纸铺到一块平整木板上。</p>
谢停云想了想，提笔写下：</p>
“庙破不妨灯火小，衣寒犹有骨头硬。</p>
莫笑今宵同瓦砾，明朝笔下起风雷。”</p>
笔锋落定，火堆噼啪一响。</p>
众人看着那四句，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p>
破庙还是破庙，漏风，漏雨，还有耗子。</p>
可这一刻，它像一座临时搭起的寒门书院。</p>
石大春咧嘴笑了：“娘的，听完这句，我觉得耗子都该给我让座。”</p>
陆小乙立刻道：“你别说，我刚才看见一只，它好像走了。”</p>
贡院附近的客栈里，世家学子仍在饮宴。</p>
而破庙中，十几个寒门考生围着火，把各自最珍贵的笔记摊开。</p>
谢停云坐在神像下，手边放着沈砚舟的备录，面前是许清渠写的破题心得。</p>
他抬头望了一眼残破屋梁。</p>
梁上蛛网轻晃。</p>
像一张旧网。</p>
也像一张新网。</p>
只不过，这一次，网不是用来困住寒门的。</p>
是寒门自己结起来，托住彼此。</p>
第二日天明前，破庙门口多了一块木牌。</p>
陆小乙亲手写的字，歪歪扭扭，却醒目得很。</p>
寒门考前互助处。</p>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p>
谢停云看完，沉默良久。</p>
因为那行小字写的是：</p>
“内有名师，耗子勿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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