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柳承嗣摆宴庆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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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从清晨起便挂了红绸。</p>
不是办喜事。</p>
掌柜问柳家仆从时，还特意确认了三遍。</p>
“柳公子，真挂红？若明日放榜，旁人高中，咱们挂红叫讨彩；可您这宴名……”</p>
柳承嗣坐在二楼雅间，手里捻着一只青瓷杯，笑得很冷。</p>
“就叫洗耻宴。”</p>
掌柜嘴角抽了抽。</p>
洗谁的耻，不用问。</p>
整座省城如今都知道，柳承嗣要在放榜当天，提前庆贺谢停云落榜。</p>
这事离谱到什么程度？</p>
桥头卖糖人的都不捏小兔子了，改捏一个书生跪在榜墙前，旁边插块牌子：寒门梦醒。</p>
据说卖得还不错。</p>
柳承嗣听见时，非但不怒，反而赏了那糖人两串钱。</p>
“让他多捏些。”</p>
他要的就是这个。</p>
谢停云这三个字，前些日子太亮了。</p>
亮到临安旧案、府城文会、破庙讲学，一桩桩都像巴掌，抽在柳承嗣脸上。</p>
他曾是临安第一才子。</p>
可现在旁人提起临安，先想到的是谢停云。</p>
提起柳承嗣，后面往往跟一句：哦，那个老被打脸的？</p>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p>
所以他必须把谢停云踩回泥里。</p>
还不能等榜出来再踩。</p>
那太没格调。</p>
真正的狠，是在众人半信半疑时先把棺材盖钉上，等第二天榜墙一开，全城都会觉得：柳公子果然早知内情。</p>
到那时，谢停云落榜不是意外。</p>
是判词。</p>
雅间里，几个省城诗社的才子已经到了。</p>
有人看着墙上那幅新题的宴帖，忍不住笑道：“柳兄这四句，妙啊。”</p>
红帖上写着——</p>
寒灯熄尽，野鹤归巢。</p>
妖名既坠，文道重昭。</p>
柳承嗣淡淡道：“随手之作。”</p>
他说随手，眼神却一直往众人脸上瞟。</p>
夸。</p>
快夸。</p>
读书人最讲含蓄，但柳承嗣此刻的眼神已经不含蓄了，几乎把“本公子要听彩虹屁”写在额头上。</p>
众人立刻懂了。</p>
“柳兄此帖，沉痛中有大义。”</p>
“谢停云若真泄题，此宴便是为江南文坛洗尘。”</p>
“不错。寒门可怜，可若寒门借可怜之名坏科场，便更可恨。”</p>
柳承嗣满意地饮了一口酒。</p>
他最喜欢这句话。</p>
把私怨说成公义，把嫉恨说成护道，文人这张嘴，总能把一滩脏水吹成山泉。</p>
这时，柳安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公子，请帖已送到破庙。”</p>
“他怎么说？”</p>
“谢停云说，来。”</p>
雅间里顿时安静了一瞬。</p>
有人皱眉：“他真敢来？”</p>
柳承嗣手指一顿，随即冷笑。</p>
“他当然会来。”</p>
“此人最爱装镇定。只是明日榜墙前，他装得越稳，摔下去就越响。”</p>
楼下大堂也摆了席。</p>
柳家很舍得花银子。</p>
柳家还特意改了菜名。</p>
第一道叫“寒灯尽”。</p>
其实就是一碗熄了火端上来的冷豆腐。</p>
第二道叫“折桂空”。</p>
其实是桂花糕中间挖了个洞。</p>
第三道最损，叫“青云断”。</p>
厨子把一条青鱼剁成三截，摆得像文人断了脊梁。</p>
掌柜听完菜单，沉默了很久。</p>
他忽然觉得自己开的是酒楼，不是阴曹地府的创意菜馆。</p>
可柳家给的钱太多。</p>
他真想退钱，可惜手不听良心的话。</p>
钱多到掌柜决定暂时放弃良心，回头再去城隍庙捐两炷香补一补。</p>
十六张桌，鸡鸭鱼肉，热酒温茶，连说书人都请了三个。</p>
其中一位老说书人拿着折扇，背后写了四个大字：妖才落第。</p>
掌柜看得心里发毛。</p>
他在醉仙楼开店二十年，见过庆寿、庆婚、庆升官，头一回见有人花钱庆贺别人没考上。</p>
这哪是摆宴。</p>
这是把缺德做成了流水席。</p>
同一时刻，破庙里也看见了那张红请帖。</p>
陆小乙气得绕着香炉转了三圈。</p>
“公子，我去把他们锅端了吧！”</p>
谢停云看他。</p>
“你端得动？”</p>
陆小乙想了想，悲愤道：“端不动，但我可以往锅边哭，恶心他们。”</p>
石大春握着柴刀：“我能端。”</p>
孟扶舟连忙把他按住。</p>
“石兄，咱们是读书人。”</p>
石大春低头看了看柴刀，犹豫道：“那我用刀背？”</p>
破庙里原本沉重的气氛，被这两句话撞得松了一点。</p>
谢停云把请帖摊在膝上，看完那四句“寒灯熄尽”，笑了笑。</p>
“写得不行。”</p>
陆小乙眼睛一亮。</p>
“公子要骂回去？”</p>
“骂人也得看对象。”</p>
谢停云拿起笔，在请帖背面写了两行字。</p>
“灯在寒窗，不在朱门；名悬榜上，未悬人嘴。”</p>
笔落，破庙一静。</p>
寒门考生们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p>
这些日子，他们听了太多话。</p>
有人说寒门不配争。</p>
有人说谢停云泄题。</p>
有人说破庙讲学本来就是笑话。</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可这两行字很轻，却把所有喧嚣压了下去。</p>
灯在寒窗。</p>
名未悬人嘴。</p>
榜没放，凭什么让别人替他们定生死？</p>
谢停云把请帖折好，塞进袖中。</p>
“走吧。”</p>
陆小乙一愣：“现在？”</p>
“现在。”</p>
“可明日才放榜。”</p>
谢停云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p>
“人家搭台，我不上去坐坐，岂不是辜负观众？”</p>
姜照雪站在庙门外，听见这话，抬眼看他。</p>
“你倒是不怕。”</p>
谢停云笑道：“怕。”</p>
“看不出来。”</p>
“怕他们菜点少了。”</p>
姜照雪沉默片刻。</p>
“你这人，真适合被人打。”</p>
陆小乙立刻挺胸：“谁敢打我家公子？”</p>
姜照雪看他一眼。</p>
“你先把锅盖摘了再说话。”</p>
陆小乙摸了摸头，才发现自己昨夜顶过的锅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抱在怀里。</p>
安全感这东西，有时候确实很具体。</p>
一行人走向醉仙楼时，省城已有不少人跟着。</p>
有人想看谢停云怎么撑场面。</p>
有人想看他怎么丢脸。</p>
还有人单纯觉得，这热闹不看，亏一顿饭钱。</p>
醉仙楼掌柜站在门口，远远瞧见谢停云青衫缓步而来，脸上的笑瞬间僵住。</p>
楼上，柳承嗣听见脚步声，放下酒杯。</p>
他看向门口。</p>
谢停云跨进大堂，抬头扫了一眼满楼红绸，认真点了点头。</p>
“不错。”</p>
柳承嗣冷笑：“谢兄满意？”</p>
谢停云道：“满意。”</p>
他顿了顿。</p>
“灵堂布得挺喜庆。”</p>
满楼酒声，骤然一停。</p>
柳承嗣握杯的手，青筋瞬间绷起。</p>
而谢停云已经找了张正对榜墙方向的桌子坐下。</p>
“掌柜。”</p>
他敲了敲桌面。</p>
“先上茶。”</p>
“明日哭的人多，嗓子得润。”</p>
柳承嗣缓缓靠回椅背。</p>
不知为何，谢停云越从容，他心里越烦。</p>
他宁愿谢停云怒，宁愿谢停云骂，甚至宁愿谢停云当场掀桌。</p>
因为怒说明怕，骂说明乱，掀桌说明已经没有后手。</p>
可谢停云偏偏坐得稳。</p>
像不是来赴落第宴，而是来验收柳家装修成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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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从清晨起便挂了红绸。</p>
不是办喜事。</p>
掌柜问柳家仆从时，还特意确认了三遍。</p>
“柳公子，真挂红？若明日放榜，旁人高中，咱们挂红叫讨彩；可您这宴名……”</p>
柳承嗣坐在二楼雅间，手里捻着一只青瓷杯，笑得很冷。</p>
“就叫洗耻宴。”</p>
掌柜嘴角抽了抽。</p>
洗谁的耻，不用问。</p>
整座省城如今都知道，柳承嗣要在放榜当天，提前庆贺谢停云落榜。</p>
这事离谱到什么程度？</p>
桥头卖糖人的都不捏小兔子了，改捏一个书生跪在榜墙前，旁边插块牌子：寒门梦醒。</p>
据说卖得还不错。</p>
柳承嗣听见时，非但不怒，反而赏了那糖人两串钱。</p>
“让他多捏些。”</p>
他要的就是这个。</p>
谢停云这三个字，前些日子太亮了。</p>
亮到临安旧案、府城文会、破庙讲学，一桩桩都像巴掌，抽在柳承嗣脸上。</p>
他曾是临安第一才子。</p>
可现在旁人提起临安，先想到的是谢停云。</p>
提起柳承嗣，后面往往跟一句：哦，那个老被打脸的？</p>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p>
所以他必须把谢停云踩回泥里。</p>
还不能等榜出来再踩。</p>
那太没格调。</p>
真正的狠，是在众人半信半疑时先把棺材盖钉上，等第二天榜墙一开，全城都会觉得：柳公子果然早知内情。</p>
到那时，谢停云落榜不是意外。</p>
是判词。</p>
雅间里，几个省城诗社的才子已经到了。</p>
有人看着墙上那幅新题的宴帖，忍不住笑道：“柳兄这四句，妙啊。”</p>
红帖上写着——</p>
寒灯熄尽，野鹤归巢。</p>
妖名既坠，文道重昭。</p>
柳承嗣淡淡道：“随手之作。”</p>
他说随手，眼神却一直往众人脸上瞟。</p>
夸。</p>
快夸。</p>
读书人最讲含蓄，但柳承嗣此刻的眼神已经不含蓄了，几乎把“本公子要听彩虹屁”写在额头上。</p>
众人立刻懂了。</p>
“柳兄此帖，沉痛中有大义。”</p>
“谢停云若真泄题，此宴便是为江南文坛洗尘。”</p>
“不错。寒门可怜，可若寒门借可怜之名坏科场，便更可恨。”</p>
柳承嗣满意地饮了一口酒。</p>
他最喜欢这句话。</p>
把私怨说成公义，把嫉恨说成护道，文人这张嘴，总能把一滩脏水吹成山泉。</p>
这时，柳安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公子，请帖已送到破庙。”</p>
“他怎么说？”</p>
“谢停云说，来。”</p>
雅间里顿时安静了一瞬。</p>
有人皱眉：“他真敢来？”</p>
柳承嗣手指一顿，随即冷笑。</p>
“他当然会来。”</p>
“此人最爱装镇定。只是明日榜墙前，他装得越稳，摔下去就越响。”</p>
楼下大堂也摆了席。</p>
柳家很舍得花银子。</p>
柳家还特意改了菜名。</p>
第一道叫“寒灯尽”。</p>
其实就是一碗熄了火端上来的冷豆腐。</p>
第二道叫“折桂空”。</p>
其实是桂花糕中间挖了个洞。</p>
第三道最损，叫“青云断”。</p>
厨子把一条青鱼剁成三截，摆得像文人断了脊梁。</p>
掌柜听完菜单，沉默了很久。</p>
他忽然觉得自己开的是酒楼，不是阴曹地府的创意菜馆。</p>
可柳家给的钱太多。</p>
他真想退钱，可惜手不听良心的话。</p>
钱多到掌柜决定暂时放弃良心，回头再去城隍庙捐两炷香补一补。</p>
十六张桌，鸡鸭鱼肉，热酒温茶，连说书人都请了三个。</p>
其中一位老说书人拿着折扇，背后写了四个大字：妖才落第。</p>
掌柜看得心里发毛。</p>
他在醉仙楼开店二十年，见过庆寿、庆婚、庆升官，头一回见有人花钱庆贺别人没考上。</p>
这哪是摆宴。</p>
这是把缺德做成了流水席。</p>
同一时刻，破庙里也看见了那张红请帖。</p>
陆小乙气得绕着香炉转了三圈。</p>
“公子，我去把他们锅端了吧！”</p>
谢停云看他。</p>
“你端得动？”</p>
陆小乙想了想，悲愤道：“端不动，但我可以往锅边哭，恶心他们。”</p>
石大春握着柴刀：“我能端。”</p>
孟扶舟连忙把他按住。</p>
“石兄，咱们是读书人。”</p>
石大春低头看了看柴刀，犹豫道：“那我用刀背？”</p>
破庙里原本沉重的气氛，被这两句话撞得松了一点。</p>
谢停云把请帖摊在膝上，看完那四句“寒灯熄尽”，笑了笑。</p>
“写得不行。”</p>
陆小乙眼睛一亮。</p>
“公子要骂回去？”</p>
“骂人也得看对象。”</p>
谢停云拿起笔，在请帖背面写了两行字。</p>
“灯在寒窗，不在朱门；名悬榜上，未悬人嘴。”</p>
笔落，破庙一静。</p>
寒门考生们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p>
这些日子，他们听了太多话。</p>
有人说寒门不配争。</p>
有人说谢停云泄题。</p>
有人说破庙讲学本来就是笑话。</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可这两行字很轻，却把所有喧嚣压了下去。</p>
灯在寒窗。</p>
名未悬人嘴。</p>
榜没放，凭什么让别人替他们定生死？</p>
谢停云把请帖折好，塞进袖中。</p>
“走吧。”</p>
陆小乙一愣：“现在？”</p>
“现在。”</p>
“可明日才放榜。”</p>
谢停云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p>
“人家搭台，我不上去坐坐，岂不是辜负观众？”</p>
姜照雪站在庙门外，听见这话，抬眼看他。</p>
“你倒是不怕。”</p>
谢停云笑道：“怕。”</p>
“看不出来。”</p>
“怕他们菜点少了。”</p>
姜照雪沉默片刻。</p>
“你这人，真适合被人打。”</p>
陆小乙立刻挺胸：“谁敢打我家公子？”</p>
姜照雪看他一眼。</p>
“你先把锅盖摘了再说话。”</p>
陆小乙摸了摸头，才发现自己昨夜顶过的锅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抱在怀里。</p>
安全感这东西，有时候确实很具体。</p>
一行人走向醉仙楼时，省城已有不少人跟着。</p>
有人想看谢停云怎么撑场面。</p>
有人想看他怎么丢脸。</p>
还有人单纯觉得，这热闹不看，亏一顿饭钱。</p>
醉仙楼掌柜站在门口，远远瞧见谢停云青衫缓步而来，脸上的笑瞬间僵住。</p>
楼上，柳承嗣听见脚步声，放下酒杯。</p>
他看向门口。</p>
谢停云跨进大堂，抬头扫了一眼满楼红绸，认真点了点头。</p>
“不错。”</p>
柳承嗣冷笑：“谢兄满意？”</p>
谢停云道：“满意。”</p>
他顿了顿。</p>
“灵堂布得挺喜庆。”</p>
满楼酒声，骤然一停。</p>
柳承嗣握杯的手，青筋瞬间绷起。</p>
而谢停云已经找了张正对榜墙方向的桌子坐下。</p>
“掌柜。”</p>
他敲了敲桌面。</p>
“先上茶。”</p>
“明日哭的人多，嗓子得润。”</p>
柳承嗣缓缓靠回椅背。</p>
不知为何，谢停云越从容，他心里越烦。</p>
他宁愿谢停云怒，宁愿谢停云骂，甚至宁愿谢停云当场掀桌。</p>
因为怒说明怕，骂说明乱，掀桌说明已经没有后手。</p>
可谢停云偏偏坐得稳。</p>
像不是来赴落第宴，而是来验收柳家装修成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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