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满堂都喊谢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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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入城之后，省城的风声变了。</p>
先前贡院外还只是士子百姓围着榜墙喊“严查”，等黑衣缇骑沿长街踏水而来，那些原本躲在茶楼二楼、酒肆雅间里看热闹的世家子弟，终于一个个缩回了脑袋。</p>
读书人骂人，最多让人脸疼。</p>
锦衣卫查人，那是真让脖子疼。</p>
秦砚下马时，飞鱼服上还沾着晨雾。他没有先进巡抚衙门，也没有去见赵潜，而是直奔贡院正堂。</p>
赵潜带着一干官员迎出来，腰弯得比平日给上官请安还低。</p>
“秦指挥远道而来，本抚已备下——”</p>
秦砚看都没看他。</p>
“贡院旧档在哪？”</p>
赵潜笑容一僵。</p>
“薛闻之在哪？”</p>
赵潜额角冒汗。</p>
“周槐在哪？”</p>
三句话，像三把刀，刀刀不问寒暄，只问要害。</p>
谢停云站在廊下，看得很认真。</p>
陆小乙小声道：“公子，这位秦大人好凶。”</p>
谢停云道：“不凶怎么干锦衣卫？难道进门先问大家吃了吗？”</p>
陆小乙想象了一下飞鱼服排队问候饮食起居的画面，顿时打了个寒战。</p>
顾怀璧冷冷道：“你脑子里总有些不合时宜的东西。”</p>
谢停云点头：“这叫想象力。”</p>
顾怀璧看了他一眼：“若用在文章上，尚可；若用在锦衣卫身上，容易没命。”</p>
秦砚验过韩执中的印，又看过姜照雪的郡主令，终于转身看向谢停云。</p>
那一眼很冷。</p>
像在看一份尚未拆封的卷宗。</p>
“你就是谢停云？”</p>
谢停云拱手：“学生谢停云。”</p>
“《贡院十问》是你写的？”</p>
“是。”</p>
“薛闻之的供词，是你逼出来的？”</p>
谢停云纠正道：“秦大人，这叫劝他正确认识人生终点。”</p>
秦砚沉默片刻。</p>
身后一个锦衣卫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又立刻压住。</p>
秦砚道：“胆子不小。”</p>
谢停云道：“主要是被逼出来的。学生原本胆子很小，遇见刀都绕着走。”</p>
陆小乙在旁边疯狂点头：“真的，我家公子平时连药钱都心疼！”</p>
顾怀璧低声道：“闭嘴。你这句不是证明胆小，是证明穷。”</p>
姜照雪轻咳一声，眼底却有笑意。</p>
秦砚也没再多问，只把供词收入铁匣，当众封印。</p>
“奉陛下密旨，江南科弊一案，由锦衣卫会同韩主考、昭明郡主彻查。贡院旧档封存，涉案人等不得私会，不得移押，不得传书。违者，斩后奏闻。”</p>
最后四字落地，堂内几个官员腿都软了。</p>
斩后奏闻。</p>
这四个字，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p>
消息传到贡院外时，人群先是静了片刻。</p>
随后，像压了一夜的潮水终于冲破堤岸。</p>
“朝廷查了！”</p>
“锦衣卫来了！”</p>
“薛闻之跑不了了！”</p>
一个寒门考生忽然望向廊下，眼眶通红地喊了一声：</p>
“谢解元！”</p>
第二声跟着响起。</p>
“谢解元！”</p>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p>
到最后，整条长街都在喊。</p>
“谢解元！”</p>
“谢解元！”</p>
谢停云怔了一下。</p>
他不是没被人喊过名字。</p>
从临安县的“偷诗废物”，到“谢半首”，到“谢文妖”，再到白鹿书院那群寒门学子偷偷喊的“谢先生”。</p>
可这一声“谢解元”，不一样。</p>
它不是某个酒楼掌柜为卖诗抬价，也不是陆小乙为了给他撑场面瞎吼。</p>
这一声里，有湿透的青衫，有贡院外熬过的一夜，有被压了三十年的旧卷，也有无数人忽然发现——寒门的名字，原来也能站在榜首。</p>
韩执中站在他身侧，声音低哑。</p>
“受着。”</p>
谢停云看向老人。</p>
韩执中道：“这不是他们谢你一个人，是谢那口井终于有人敢洗。”</p>
谢停云沉默片刻，缓缓走下台阶。</p>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p>
石大春、方槐、那些曾经跪在贡院外的寒门考生，全都看着他。</p>
有人手里还攥着被雨泡皱的《贡院十问》。</p>
有人嘴唇冻得发紫，却仍笑得像中了榜。</p>
谢停云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只说几句“多谢诸位抬爱”。</p>
太轻。</p>
轻得配不上这场风雨。</p>
他向书吏借来纸笔，就在贡院榜墙下铺纸。</p>
陆小乙一见他提笔，立刻精神了。</p>
“公子又要写了！”</p>
顾怀璧皱眉：“你小声些。”</p>
陆小乙压低声音，仍然兴奋得像破锣蒙了布：“我家公子又要小声地天下第一了！”</p>
谢停云没有理他。</p>
识海中，书库微光流动。</p>
书灵道：“检测到群体文名传播，文德值增加。”</p>
谢停云心里回道：“先别播报，容易破坏气氛。”</p>
他提笔落下四句。</p>
“莫道寒灯照一身，窗前霜雪亦成春。</p>
青云若被朱门锁，我借长风叩九宸。</p>
旧卷沉江终有骨，新名破壁自生鳞。</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愿从今日开书路，不使人间再卖文。”</p>
最后一句写完，榜墙前一片死寂。</p>
不是看不懂。</p>
是太懂。</p>
青云若被朱门锁，我借长风叩九宸。</p>
这写的哪里只是他们？</p>
写的是所有被拦在门外、却还不肯灭灯的人。</p>
方槐第一个红了眼。</p>
他忽然把手里的旧卷高高举起。</p>
“愿从今日开书路！”</p>
石大春跟着吼。</p>
“不使人间再卖文！”</p>
这一回，连几个锦衣卫都侧目。</p>
秦砚看着榜墙前的谢停云，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p>
他见过会写文章的人。</p>
也见过会煽动人心的人。</p>
但他很少见到，有人一句诗落下，能让一群穷书生像忽然长出了骨头。</p>
姜照雪站在廊下，轻声道：“谢解元。”</p>
谢停云回头。</p>
她看着他，眼里有风雨之后的亮光。</p>
“这一声，你担得起。”</p>
谢停云笑了笑。</p>
“担不起也得担。”</p>
他看向榜墙，看向人群，也看向远处渐渐放晴的天。</p>
“都喊成这样了，再退货显得我售后不行。”</p>
姜照雪先是一怔，随即偏过头笑了一声。</p>
顾怀璧嘴角动了动，硬是压下去。</p>
陆小乙却已经忍不住，跳起来挥手。</p>
“听见没有！我家公子，谢解元！”</p>
这一次，没人嫌他吵。</p>
因为满街都在喊。</p>
而这三个字，也在同一日，从贡院长街传进茶馆，传进书院，传进驿道，传向江南各府。</p>
更妙的是，省城书铺当夜便挂出新招牌：《谢解元贡院集》，薄薄三页纸，卖得比状元墨宝还快。掌柜一边收钱一边念叨，说这不是卖文章，这是卖胆子。</p>
有世家子弟酸得不行，说市井小民懂什么文章。旁边卖馄饨的大娘端着锅勺回了一句：我是不懂文章，可我懂谁替我家孩子说话。</p>
那世家子弟当场闭嘴。</p>
昔日偷诗废才，今日寒门解元。</p>
谢停云的名字，终于不再只是文坛笑柄。</p>
而是一面旗。</p>
旗一立，风便有了方向。</p>
而方向这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很难再被谁用袖子遮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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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入城之后，省城的风声变了。</p>
先前贡院外还只是士子百姓围着榜墙喊“严查”，等黑衣缇骑沿长街踏水而来，那些原本躲在茶楼二楼、酒肆雅间里看热闹的世家子弟，终于一个个缩回了脑袋。</p>
读书人骂人，最多让人脸疼。</p>
锦衣卫查人，那是真让脖子疼。</p>
秦砚下马时，飞鱼服上还沾着晨雾。他没有先进巡抚衙门，也没有去见赵潜，而是直奔贡院正堂。</p>
赵潜带着一干官员迎出来，腰弯得比平日给上官请安还低。</p>
“秦指挥远道而来，本抚已备下——”</p>
秦砚看都没看他。</p>
“贡院旧档在哪？”</p>
赵潜笑容一僵。</p>
“薛闻之在哪？”</p>
赵潜额角冒汗。</p>
“周槐在哪？”</p>
三句话，像三把刀，刀刀不问寒暄，只问要害。</p>
谢停云站在廊下，看得很认真。</p>
陆小乙小声道：“公子，这位秦大人好凶。”</p>
谢停云道：“不凶怎么干锦衣卫？难道进门先问大家吃了吗？”</p>
陆小乙想象了一下飞鱼服排队问候饮食起居的画面，顿时打了个寒战。</p>
顾怀璧冷冷道：“你脑子里总有些不合时宜的东西。”</p>
谢停云点头：“这叫想象力。”</p>
顾怀璧看了他一眼：“若用在文章上，尚可；若用在锦衣卫身上，容易没命。”</p>
秦砚验过韩执中的印，又看过姜照雪的郡主令，终于转身看向谢停云。</p>
那一眼很冷。</p>
像在看一份尚未拆封的卷宗。</p>
“你就是谢停云？”</p>
谢停云拱手：“学生谢停云。”</p>
“《贡院十问》是你写的？”</p>
“是。”</p>
“薛闻之的供词，是你逼出来的？”</p>
谢停云纠正道：“秦大人，这叫劝他正确认识人生终点。”</p>
秦砚沉默片刻。</p>
身后一个锦衣卫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又立刻压住。</p>
秦砚道：“胆子不小。”</p>
谢停云道：“主要是被逼出来的。学生原本胆子很小，遇见刀都绕着走。”</p>
陆小乙在旁边疯狂点头：“真的，我家公子平时连药钱都心疼！”</p>
顾怀璧低声道：“闭嘴。你这句不是证明胆小，是证明穷。”</p>
姜照雪轻咳一声，眼底却有笑意。</p>
秦砚也没再多问，只把供词收入铁匣，当众封印。</p>
“奉陛下密旨，江南科弊一案，由锦衣卫会同韩主考、昭明郡主彻查。贡院旧档封存，涉案人等不得私会，不得移押，不得传书。违者，斩后奏闻。”</p>
最后四字落地，堂内几个官员腿都软了。</p>
斩后奏闻。</p>
这四个字，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p>
消息传到贡院外时，人群先是静了片刻。</p>
随后，像压了一夜的潮水终于冲破堤岸。</p>
“朝廷查了！”</p>
“锦衣卫来了！”</p>
“薛闻之跑不了了！”</p>
一个寒门考生忽然望向廊下，眼眶通红地喊了一声：</p>
“谢解元！”</p>
第二声跟着响起。</p>
“谢解元！”</p>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p>
到最后，整条长街都在喊。</p>
“谢解元！”</p>
“谢解元！”</p>
谢停云怔了一下。</p>
他不是没被人喊过名字。</p>
从临安县的“偷诗废物”，到“谢半首”，到“谢文妖”，再到白鹿书院那群寒门学子偷偷喊的“谢先生”。</p>
可这一声“谢解元”，不一样。</p>
它不是某个酒楼掌柜为卖诗抬价，也不是陆小乙为了给他撑场面瞎吼。</p>
这一声里，有湿透的青衫，有贡院外熬过的一夜，有被压了三十年的旧卷，也有无数人忽然发现——寒门的名字，原来也能站在榜首。</p>
韩执中站在他身侧，声音低哑。</p>
“受着。”</p>
谢停云看向老人。</p>
韩执中道：“这不是他们谢你一个人，是谢那口井终于有人敢洗。”</p>
谢停云沉默片刻，缓缓走下台阶。</p>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p>
石大春、方槐、那些曾经跪在贡院外的寒门考生，全都看着他。</p>
有人手里还攥着被雨泡皱的《贡院十问》。</p>
有人嘴唇冻得发紫，却仍笑得像中了榜。</p>
谢停云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只说几句“多谢诸位抬爱”。</p>
太轻。</p>
轻得配不上这场风雨。</p>
他向书吏借来纸笔，就在贡院榜墙下铺纸。</p>
陆小乙一见他提笔，立刻精神了。</p>
“公子又要写了！”</p>
顾怀璧皱眉：“你小声些。”</p>
陆小乙压低声音，仍然兴奋得像破锣蒙了布：“我家公子又要小声地天下第一了！”</p>
谢停云没有理他。</p>
识海中，书库微光流动。</p>
书灵道：“检测到群体文名传播，文德值增加。”</p>
谢停云心里回道：“先别播报，容易破坏气氛。”</p>
他提笔落下四句。</p>
“莫道寒灯照一身，窗前霜雪亦成春。</p>
青云若被朱门锁，我借长风叩九宸。</p>
旧卷沉江终有骨，新名破壁自生鳞。</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愿从今日开书路，不使人间再卖文。”</p>
最后一句写完，榜墙前一片死寂。</p>
不是看不懂。</p>
是太懂。</p>
青云若被朱门锁，我借长风叩九宸。</p>
这写的哪里只是他们？</p>
写的是所有被拦在门外、却还不肯灭灯的人。</p>
方槐第一个红了眼。</p>
他忽然把手里的旧卷高高举起。</p>
“愿从今日开书路！”</p>
石大春跟着吼。</p>
“不使人间再卖文！”</p>
这一回，连几个锦衣卫都侧目。</p>
秦砚看着榜墙前的谢停云，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p>
他见过会写文章的人。</p>
也见过会煽动人心的人。</p>
但他很少见到，有人一句诗落下，能让一群穷书生像忽然长出了骨头。</p>
姜照雪站在廊下，轻声道：“谢解元。”</p>
谢停云回头。</p>
她看着他，眼里有风雨之后的亮光。</p>
“这一声，你担得起。”</p>
谢停云笑了笑。</p>
“担不起也得担。”</p>
他看向榜墙，看向人群，也看向远处渐渐放晴的天。</p>
“都喊成这样了，再退货显得我售后不行。”</p>
姜照雪先是一怔，随即偏过头笑了一声。</p>
顾怀璧嘴角动了动，硬是压下去。</p>
陆小乙却已经忍不住，跳起来挥手。</p>
“听见没有！我家公子，谢解元！”</p>
这一次，没人嫌他吵。</p>
因为满街都在喊。</p>
而这三个字，也在同一日，从贡院长街传进茶馆，传进书院，传进驿道，传向江南各府。</p>
更妙的是，省城书铺当夜便挂出新招牌：《谢解元贡院集》，薄薄三页纸，卖得比状元墨宝还快。掌柜一边收钱一边念叨，说这不是卖文章，这是卖胆子。</p>
有世家子弟酸得不行，说市井小民懂什么文章。旁边卖馄饨的大娘端着锅勺回了一句：我是不懂文章，可我懂谁替我家孩子说话。</p>
那世家子弟当场闭嘴。</p>
昔日偷诗废才，今日寒门解元。</p>
谢停云的名字，终于不再只是文坛笑柄。</p>
而是一面旗。</p>
旗一立，风便有了方向。</p>
而方向这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很难再被谁用袖子遮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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