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廉价书第一天，卖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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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城南废油坊门口已经排起了队。</p>
陆小乙抱着木牌出来时，整个人僵在门槛上。</p>
队伍从小印坊门口一直排到巷尾，又从巷尾拐出去，像一条被寒风吹得发抖的长蛇。</p>
最前面是寒门举子。</p>
后面是抱着孩子的妇人、挑担的小贩、穿短褐的脚夫，还有几个明显是替人跑腿的书童。</p>
陆小乙揉了揉眼睛。</p>
“公子。”</p>
谢停云正在院里看最后一批书页晾干。</p>
“怎么？”</p>
“咱们门口长人了。”</p>
谢停云出来一看，也沉默了一瞬。</p>
顾怀璧跟在后面，眉头微皱：“至少三百人。”</p>
陆小乙纠正：“不止。巷口卖豆浆的都排队了，他锅还在冒烟。”</p>
卖豆浆的老汉听见，赶紧喊：“谢先生，我不是买会试小本，我给孙子买开蒙本！豆浆先欠着，回头送你一碗大的！”</p>
队伍里响起笑声。</p>
寒风很冷，可这笑声让整条巷子都热了起来。</p>
小印坊门口挂着一块新木牌。</p>
《寒灯小本》二百二十文。</p>
《开蒙百字本》六十文。</p>
借阅者登记，不收钱，三日归还。</p>
每人限购两本，不许转卖。</p>
最后一行，是谢停云昨夜补上的。</p>
“书到手，须有人读；若拿去炒价，愿你会试题题不会。”</p>
顾怀璧看见这行字时，沉默很久。</p>
“你这诅咒，很恶毒。”</p>
谢停云道：“比骂祖宗文明。”</p>
辰时一到，小印坊开门。</p>
陆小乙站上凳子，嗓门一开，半条街都震了一下。</p>
“诸位排好！先付预订的先领！没付的后买！家里真难的，来这边登记借阅！寒灯小印坊规矩只有一个——别挤，挤坏书赔，挤坏人我家公子会骂你三天！”</p>
有人笑着喊：“谢先生骂人值钱，能不能多骂两句？”</p>
陆小乙认真道：“那得加钱。”</p>
顾怀璧冷冷道：“开门卖书，不是开堂说相声。”</p>
陆小乙回头：“顾公子，说相声是何物？”</p>
谢停云面不改色：“一种双人经义，专治嘴硬。”</p>
姜照雪轻轻咳了一声，转过脸去。</p>
第一本《寒灯会试小本》递出去时，孟观双手都有些抖。</p>
接书的是许青禾。</p>
他明明昨夜也在印坊忙了一宿，可拿到书时，眼圈还是红了。</p>
粗竹纸，麻线订。</p>
没有烫金封面，没有名家题签，甚至边角还有一点墨迹不匀。</p>
可字很清楚。</p>
每一页题眼、破题、立意、误区，都写得明白。</p>
第一页下方还有一行小字。</p>
“此本不替你中举，只替你少走冤路。”</p>
许青禾低声念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p>
他想起自己在文盛斋门口攥着铜钱，连门槛都不敢跨的那个晚上。</p>
三两银子的书，像一堵墙。</p>
而手里这本二百二十文的小本，像有人在墙上凿了一个洞。</p>
洞不大。</p>
但有光。</p>
后面的人开始领书。</p>
一本。</p>
十本。</p>
五十本。</p>
队伍没有乱。</p>
寒门举子们自发维持秩序，百姓们也不抢。有人拿到书，立刻靠在墙边翻看；有人买不起，便在借阅册上按了手印，小心翼翼地捧走一本《开蒙百字本》。</p>
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小孩抱着书，仰头问：“先生，这书真给我看？”</p>
谢停云蹲下。</p>
“你识字吗？”</p>
小孩摇头，又点头。</p>
“识三个。我爹的姓，我娘的名，还有米字。”</p>
谢停云翻开《开蒙百字本》第一页。</p>
上面画着一盏灯，旁边只有八个大字。</p>
“人有双眼，字是第二盏灯。”</p>
小孩结结巴巴念不全。</p>
他娘站在后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像怕这本书忽然被人收回去。</p>
谢停云便一个字一个字教。</p>
“人。”</p>
“人。”</p>
“有。”</p>
“有。”</p>
“灯。”</p>
“灯！”</p>
小孩念到最后一个字时，眼睛亮得惊人。</p>
队伍里许多人忽然安静。</p>
他们都是来买书的。</p>
可这一刻，他们看见的不是一本书卖出去，而是一个孩子第一次把“灯”这个字握在手里。</p>
姜照雪站在门侧，眼神微动。</p>
她见过宫中万卷藏书，也见过国子监里镶金的书匣。</p>
可没有哪一本书，让她觉得比这一册六十文的粗纸小本更重。</p>
识海中，书灵声音响起。</p>
“检测到开蒙传播实际发生。”</p>
“文德值上涨。”</p>
“提示：文字落入孩童之手，胜过文章登榜一时。”</p>
谢停云在心里道：“你今天像个正经书灵。”</p>
书灵道：“本书灵一直正经，是宿主不太正经。”</p>
谢停云差点笑场。</p>
日头升高时，第一批书只剩下最后一箱。</p>
文盛斋派来的几个伙计躲在巷口，脸色越看越难看。</p>
何三省也来了。</p>
他站在茶摊后面，冷笑道：“不过几百本罢了。赔本赚吆喝，能撑几日？”</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话音刚落，陆小乙敲响木牌。</p>
“第一批《寒灯会试小本》，售罄！”</p>
巷中一阵哗然。</p>
还没买到的人急了。</p>
“什么时候还有？”</p>
“我从城北赶来的！”</p>
“我替同乡排了半日！”</p>
陆小乙叉腰：“急什么！小印坊今晚继续印！明日第二批！另外，没买到的，墙上贴了公开页，先抄前十页！”</p>
众人抬头一看，院墙上果然已经贴出十页样张。</p>
孟观带人站在旁边，专门给不识句读的人讲解。</p>
何三省脸色又变了。</p>
售罄不可怕。</p>
可怕的是，卖空之后，他们竟还把内容贴出来。</p>
这东西一旦传开，书铺最值钱的“独占”，就碎了。</p>
顾怀璧走到谢停云身边，低声道：“你知道他们会怎么说吗？”</p>
“知道。”</p>
“说你哗众取宠，说你坏书业根基，说你迟早亏得血本无归。”</p>
谢停云看着巷中那些捧书而笑的人。</p>
“他们说错了。”</p>
“哪里错？”</p>
“我不是坏书业根基。”</p>
谢停云道：“我是在告诉他们，根基本来不长在书铺账本里。”</p>
顾怀璧沉默。</p>
巷口，卖豆浆的老汉忽然端着一大碗热豆浆挤过来。</p>
“谢先生，说好的，大碗。”</p>
陆小乙眼睛一亮：“我的呢？”</p>
老汉看他一眼：“你刚才喊得太吵，给你小碗。”</p>
众人笑成一片。</p>
就在这笑声里，一名青衣小厮匆匆穿过人群，递给姜照雪一张纸条。</p>
姜照雪看完，眼神冷了下来。</p>
谢停云问：“怎么？”</p>
姜照雪把纸条递给他。</p>
上面只有一句话。</p>
“书商已雇人，午后闹场。”</p>
谢停云看完，慢慢把纸折好。</p>
陆小乙紧张道：“公子，怎么办？”</p>
谢停云看着空掉的书箱，笑了笑。</p>
“开门做买卖，哪有不接客的道理。”</p>
他转身进院。</p>
“把错版、废页、校对册都搬出来。”</p>
顾怀璧眉头一挑。</p>
“你早防着？”</p>
谢停云道：“被书商盯上还不防着，那不叫善良，叫剧情需要我挨打。”</p>
午后的风从巷口吹来。</p>
寒灯小印坊门口，排队的人还没散。</p>
而另一头，几个壮汉混在人群里，已经慢慢摸向了书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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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城南废油坊门口已经排起了队。</p>
陆小乙抱着木牌出来时，整个人僵在门槛上。</p>
队伍从小印坊门口一直排到巷尾，又从巷尾拐出去，像一条被寒风吹得发抖的长蛇。</p>
最前面是寒门举子。</p>
后面是抱着孩子的妇人、挑担的小贩、穿短褐的脚夫，还有几个明显是替人跑腿的书童。</p>
陆小乙揉了揉眼睛。</p>
“公子。”</p>
谢停云正在院里看最后一批书页晾干。</p>
“怎么？”</p>
“咱们门口长人了。”</p>
谢停云出来一看，也沉默了一瞬。</p>
顾怀璧跟在后面，眉头微皱：“至少三百人。”</p>
陆小乙纠正：“不止。巷口卖豆浆的都排队了，他锅还在冒烟。”</p>
卖豆浆的老汉听见，赶紧喊：“谢先生，我不是买会试小本，我给孙子买开蒙本！豆浆先欠着，回头送你一碗大的！”</p>
队伍里响起笑声。</p>
寒风很冷，可这笑声让整条巷子都热了起来。</p>
小印坊门口挂着一块新木牌。</p>
《寒灯小本》二百二十文。</p>
《开蒙百字本》六十文。</p>
借阅者登记，不收钱，三日归还。</p>
每人限购两本，不许转卖。</p>
最后一行，是谢停云昨夜补上的。</p>
“书到手，须有人读；若拿去炒价，愿你会试题题不会。”</p>
顾怀璧看见这行字时，沉默很久。</p>
“你这诅咒，很恶毒。”</p>
谢停云道：“比骂祖宗文明。”</p>
辰时一到，小印坊开门。</p>
陆小乙站上凳子，嗓门一开，半条街都震了一下。</p>
“诸位排好！先付预订的先领！没付的后买！家里真难的，来这边登记借阅！寒灯小印坊规矩只有一个——别挤，挤坏书赔，挤坏人我家公子会骂你三天！”</p>
有人笑着喊：“谢先生骂人值钱，能不能多骂两句？”</p>
陆小乙认真道：“那得加钱。”</p>
顾怀璧冷冷道：“开门卖书，不是开堂说相声。”</p>
陆小乙回头：“顾公子，说相声是何物？”</p>
谢停云面不改色：“一种双人经义，专治嘴硬。”</p>
姜照雪轻轻咳了一声，转过脸去。</p>
第一本《寒灯会试小本》递出去时，孟观双手都有些抖。</p>
接书的是许青禾。</p>
他明明昨夜也在印坊忙了一宿，可拿到书时，眼圈还是红了。</p>
粗竹纸，麻线订。</p>
没有烫金封面，没有名家题签，甚至边角还有一点墨迹不匀。</p>
可字很清楚。</p>
每一页题眼、破题、立意、误区，都写得明白。</p>
第一页下方还有一行小字。</p>
“此本不替你中举，只替你少走冤路。”</p>
许青禾低声念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p>
他想起自己在文盛斋门口攥着铜钱，连门槛都不敢跨的那个晚上。</p>
三两银子的书，像一堵墙。</p>
而手里这本二百二十文的小本，像有人在墙上凿了一个洞。</p>
洞不大。</p>
但有光。</p>
后面的人开始领书。</p>
一本。</p>
十本。</p>
五十本。</p>
队伍没有乱。</p>
寒门举子们自发维持秩序，百姓们也不抢。有人拿到书，立刻靠在墙边翻看；有人买不起，便在借阅册上按了手印，小心翼翼地捧走一本《开蒙百字本》。</p>
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小孩抱着书，仰头问：“先生，这书真给我看？”</p>
谢停云蹲下。</p>
“你识字吗？”</p>
小孩摇头，又点头。</p>
“识三个。我爹的姓，我娘的名，还有米字。”</p>
谢停云翻开《开蒙百字本》第一页。</p>
上面画着一盏灯，旁边只有八个大字。</p>
“人有双眼，字是第二盏灯。”</p>
小孩结结巴巴念不全。</p>
他娘站在后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像怕这本书忽然被人收回去。</p>
谢停云便一个字一个字教。</p>
“人。”</p>
“人。”</p>
“有。”</p>
“有。”</p>
“灯。”</p>
“灯！”</p>
小孩念到最后一个字时，眼睛亮得惊人。</p>
队伍里许多人忽然安静。</p>
他们都是来买书的。</p>
可这一刻，他们看见的不是一本书卖出去，而是一个孩子第一次把“灯”这个字握在手里。</p>
姜照雪站在门侧，眼神微动。</p>
她见过宫中万卷藏书，也见过国子监里镶金的书匣。</p>
可没有哪一本书，让她觉得比这一册六十文的粗纸小本更重。</p>
识海中，书灵声音响起。</p>
“检测到开蒙传播实际发生。”</p>
“文德值上涨。”</p>
“提示：文字落入孩童之手，胜过文章登榜一时。”</p>
谢停云在心里道：“你今天像个正经书灵。”</p>
书灵道：“本书灵一直正经，是宿主不太正经。”</p>
谢停云差点笑场。</p>
日头升高时，第一批书只剩下最后一箱。</p>
文盛斋派来的几个伙计躲在巷口，脸色越看越难看。</p>
何三省也来了。</p>
他站在茶摊后面，冷笑道：“不过几百本罢了。赔本赚吆喝，能撑几日？”</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话音刚落，陆小乙敲响木牌。</p>
“第一批《寒灯会试小本》，售罄！”</p>
巷中一阵哗然。</p>
还没买到的人急了。</p>
“什么时候还有？”</p>
“我从城北赶来的！”</p>
“我替同乡排了半日！”</p>
陆小乙叉腰：“急什么！小印坊今晚继续印！明日第二批！另外，没买到的，墙上贴了公开页，先抄前十页！”</p>
众人抬头一看，院墙上果然已经贴出十页样张。</p>
孟观带人站在旁边，专门给不识句读的人讲解。</p>
何三省脸色又变了。</p>
售罄不可怕。</p>
可怕的是，卖空之后，他们竟还把内容贴出来。</p>
这东西一旦传开，书铺最值钱的“独占”，就碎了。</p>
顾怀璧走到谢停云身边，低声道：“你知道他们会怎么说吗？”</p>
“知道。”</p>
“说你哗众取宠，说你坏书业根基，说你迟早亏得血本无归。”</p>
谢停云看着巷中那些捧书而笑的人。</p>
“他们说错了。”</p>
“哪里错？”</p>
“我不是坏书业根基。”</p>
谢停云道：“我是在告诉他们，根基本来不长在书铺账本里。”</p>
顾怀璧沉默。</p>
巷口，卖豆浆的老汉忽然端着一大碗热豆浆挤过来。</p>
“谢先生，说好的，大碗。”</p>
陆小乙眼睛一亮：“我的呢？”</p>
老汉看他一眼：“你刚才喊得太吵，给你小碗。”</p>
众人笑成一片。</p>
就在这笑声里，一名青衣小厮匆匆穿过人群，递给姜照雪一张纸条。</p>
姜照雪看完，眼神冷了下来。</p>
谢停云问：“怎么？”</p>
姜照雪把纸条递给他。</p>
上面只有一句话。</p>
“书商已雇人，午后闹场。”</p>
谢停云看完，慢慢把纸折好。</p>
陆小乙紧张道：“公子，怎么办？”</p>
谢停云看着空掉的书箱，笑了笑。</p>
“开门做买卖，哪有不接客的道理。”</p>
他转身进院。</p>
“把错版、废页、校对册都搬出来。”</p>
顾怀璧眉头一挑。</p>
“你早防着？”</p>
谢停云道：“被书商盯上还不防着，那不叫善良，叫剧情需要我挨打。”</p>
午后的风从巷口吹来。</p>
寒灯小印坊门口，排队的人还没散。</p>
而另一头，几个壮汉混在人群里，已经慢慢摸向了书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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