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贡院门口，风比刀冷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会试这一日，京城还没醒，贡院门口已经亮成了白昼。</p>
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火光照着一张张青白的脸。各地举子背着考篮，抱着被褥，身上裹得像要去边关戍守三天。</p>
陆小乙看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公子，这不像考试。”</p>
谢停云问：“像什么？”</p>
“像全京城最会写字的一群人，被集体发配。”</p>
顾怀璧冷声道：“贡院号舍狭窄，三日不得出，本就如囚。”</p>
陆小乙倒吸一口凉气：“那考不中岂不是白坐牢？”</p>
谢停云拍了拍他的肩。</p>
“你终于理解科举了。”</p>
寒门举子们原本紧张，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p>
笑完，心反倒稳了些。</p>
贡院外，排场分明。</p>
世家子弟的车停在东侧，仆从捧着热汤、手炉、软垫，连考篮都用锦布包着。寒门举子挤在西侧，脚下踩着霜，怀里护着干粮和笔墨。</p>
可今日不同。</p>
许多人手里，都揣着一本薄薄的《寒灯会试小本》。</p>
有人临进场前还在翻“拆、立、证”。有人把小本递给同乡，低声说：“别背死句，看题眼。”还有个年轻举子把书贴在胸口，像贴着一块护心镜。</p>
文盛斋门口挂着的那些高价范文，第一次没有成为所有人的救命稻草。</p>
何三省站在远处，看得脸色发青。</p>
周掌柜没来。</p>
他不敢来。</p>
昨夜京兆府备录虽没立刻拿人，但“文盛斋雇人闹场”的话已经传遍半城。今早不少举子路过文盛斋，连门口都懒得看一眼。</p>
谢停云正排队候检，忽然察觉一道目光。</p>
他回头。</p>
贡院街另一头，一辆青幔马车停得极稳。</p>
车帘掀开一线，露出萧承烬半张含笑的脸。</p>
他没有下车，只遥遥举了举茶盏。</p>
像送行。</p>
也像看戏。</p>
谢停云也笑了笑，抬手回礼。</p>
陆小乙小声道：“公子，那是不是三皇子？”</p>
“嗯。”</p>
“他笑得好像菜市口卖假药的。”</p>
“自信点。”</p>
谢停云道：“假药都没他贵。”</p>
姜照雪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眼底掠过一丝笑意。</p>
她今日仍作男装，却没有靠近。会试重地，她不能明面干涉，只能把几名护卫散在人群外。</p>
锣声一响，贡院大门缓缓开启。</p>
礼部差役高声宣读规矩。</p>
“诸举子依号入检！衣履、考篮、食盒、笔管，皆须查验！夹带者，革去功名，永不录用！”</p>
队伍开始前行。</p>
前面几名世家子弟查得很快。</p>
到寒门这边，速度忽然慢了。</p>
一个差役翻开孟观的考篮，把干饼掰碎，又把衣角捻了三遍。</p>
孟观忍着气：“差爷，我没有夹带。”</p>
差役皮笑肉不笑：“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p>
旁边，许青禾也被拦下。</p>
差役从他怀里抽出《寒灯会试小本》，脸色一沉。</p>
“这是何物？”</p>
许青禾忙道：“场外读本，进场前便要交存。”</p>
“读本？”</p>
那差役故意扬声。</p>
“会试门前聚众传阅，莫不是夹带？”</p>
周围瞬间安静。</p>
不少寒门举子脸色变了。</p>
这招太狠。</p>
若把寒灯小本定为疑似夹带，所有带过小本的人都要被盘查。耽误入场不说，一旦扣上“结社舞弊”的帽子，寒灯社便完了。</p>
顾怀璧脸色一冷，正要开口，谢停云先一步走出队伍。</p>
“差爷。”</p>
那差役眯眼：“谢解元有话？”</p>
谢停云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小本，当众放到检查桌上。</p>
“此书公开售卖，墙上张贴，京兆府昨夜已有备录。若算夹带，文盛斋所有范文也该算夹带；若算结社舞弊，那国子监讲义也该先封。”</p>
差役冷笑：“你是在教我查检？”</p>
“不是。”</p>
谢停云道：“我是在替你省事。”</p>
“省什么事？”</p>
谢停云看向周围所有举子。</p>
“诸位，凡带寒灯小本者，入场前自愿交存，记名封箱，考后领取。谁若私藏，寒灯社第一个不认。”</p>
孟观立刻上前，把小本放下。</p>
许青禾也放下。</p>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p>
很快，检查桌上堆起一摞寒灯小本。</p>
每一本都页号清楚，封面粗糙，却干干净净。</p>
谢停云看向差役。</p>
“现在查吧。”</p>
差役脸色难看。</p>
他原本想抓“私藏”，可谢停云直接把所有书公开交存。私下的帽子，戴不到公开的头上。</p>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惊呼。</p>
“查到了！”</p>
一名差役从一个瘦小举子的食盒夹层里抽出几张细如蝇头的小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经义破题。</p>
那举子脸色惨白。</p>
“不是我的！我没有！”</p>
押队差役冷声道：“人赃俱获，还敢狡辩！”</p>
何三省躲在人群后，眼底露出一丝快意。</p>
因为那几张纸最上面，赫然写着“寒灯秘本”四字。</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人群哗然。</p>
谢停云却只看了一眼，便笑了。</p>
“拿来。”</p>
差役皱眉：“证物岂容你碰？”</p>
“那你拿着，我念。”</p>
谢停云指着第一行。</p>
“第一句，‘君子务本，本为上意。’”</p>
他看向众人。</p>
“寒灯小本若敢写这种话，我昨夜就把自己逐出寒灯社。”</p>
有人没忍住笑。</p>
顾怀璧淡淡补刀：“字也不像。寒灯小本用的是简化破题格，页脚有编号。此纸无编号，且‘证’字写作旧讹体，是文盛斋旧范文里常见写法。”</p>
何三省脸色一白。</p>
姜照雪的人已经悄悄堵住他退路。</p>
谢停云继续道：“还有一点。昨夜小印坊闹场之后，所有流出版都加盖寒灯火印。真本遇水不散，假纸一沾便糊。”</p>
他取过旁边茶水，示意差役把纸角沾湿。</p>
墨迹瞬间晕开。</p>
蝇头小字化成一团黑。</p>
周围举子顿时怒了。</p>
“栽赃！”</p>
“会试门前陷人功名，好狠！”</p>
“查是谁塞的！”</p>
那瘦小举子腿一软，几乎哭出来。</p>
差役额头冒汗，终于意识到事情闹大了。</p>
贡院门口夹带案，若真牵出书商和权贵，那可不是他一个小差役扛得住的。</p>
正僵持时，贡院内传来一道沉稳声音。</p>
“何事喧哗？”</p>
一名绯袍官员走出。</p>
礼部侍郎韩执中。</p>
他扫过众人，目光落在那几张湿透的纸上。</p>
谢停云拱手，将前后说了一遍。</p>
韩执中听完，脸色沉下去。</p>
“夹带之事，收证另查。诸举子按时入场，不得误考。凡寒灯小本，场外交存者无罪；私藏入场者，照例严办。”</p>
一句话，定了规矩。</p>
寒门举子同时松了口气。</p>
远处马车内，萧承烬放下车帘，笑意淡了。</p>
“又让他过了。”</p>
裴行简低声道：“殿下，第一场题目已经递进贡院。”</p>
萧承烬指尖轻敲茶盏。</p>
“那就看他敢不敢写。”</p>
贡院大门内，号舍阴冷狭长。</p>
谢停云拎着考篮走进去时，回头看了一眼。</p>
门外，陆小乙跳着脚喊：“公子，考完出来记得吃饭！”</p>
顾怀璧在前面冷冷道：“贡院内不许回头。”</p>
谢停云收回目光，笑了笑。</p>
“顾兄，紧张？”</p>
顾怀璧面无表情。</p>
“我只是在想，若第一场题目太俗，你会不会又说考官没有创意。”</p>
谢停云刚要回话，贡院深处传来钟声。</p>
第一场，经义。</p>
开考。</p>
PS:暂时新增3个五星，感谢各位义父，我先加更一章！！</p>
</p>
会试这一日，京城还没醒，贡院门口已经亮成了白昼。</p>
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火光照着一张张青白的脸。各地举子背着考篮，抱着被褥，身上裹得像要去边关戍守三天。</p>
陆小乙看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公子，这不像考试。”</p>
谢停云问：“像什么？”</p>
“像全京城最会写字的一群人，被集体发配。”</p>
顾怀璧冷声道：“贡院号舍狭窄，三日不得出，本就如囚。”</p>
陆小乙倒吸一口凉气：“那考不中岂不是白坐牢？”</p>
谢停云拍了拍他的肩。</p>
“你终于理解科举了。”</p>
寒门举子们原本紧张，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p>
笑完，心反倒稳了些。</p>
贡院外，排场分明。</p>
世家子弟的车停在东侧，仆从捧着热汤、手炉、软垫，连考篮都用锦布包着。寒门举子挤在西侧，脚下踩着霜，怀里护着干粮和笔墨。</p>
可今日不同。</p>
许多人手里，都揣着一本薄薄的《寒灯会试小本》。</p>
有人临进场前还在翻“拆、立、证”。有人把小本递给同乡，低声说：“别背死句，看题眼。”还有个年轻举子把书贴在胸口，像贴着一块护心镜。</p>
文盛斋门口挂着的那些高价范文，第一次没有成为所有人的救命稻草。</p>
何三省站在远处，看得脸色发青。</p>
周掌柜没来。</p>
他不敢来。</p>
昨夜京兆府备录虽没立刻拿人，但“文盛斋雇人闹场”的话已经传遍半城。今早不少举子路过文盛斋，连门口都懒得看一眼。</p>
谢停云正排队候检，忽然察觉一道目光。</p>
他回头。</p>
贡院街另一头，一辆青幔马车停得极稳。</p>
车帘掀开一线，露出萧承烬半张含笑的脸。</p>
他没有下车，只遥遥举了举茶盏。</p>
像送行。</p>
也像看戏。</p>
谢停云也笑了笑，抬手回礼。</p>
陆小乙小声道：“公子，那是不是三皇子？”</p>
“嗯。”</p>
“他笑得好像菜市口卖假药的。”</p>
“自信点。”</p>
谢停云道：“假药都没他贵。”</p>
姜照雪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眼底掠过一丝笑意。</p>
她今日仍作男装，却没有靠近。会试重地，她不能明面干涉，只能把几名护卫散在人群外。</p>
锣声一响，贡院大门缓缓开启。</p>
礼部差役高声宣读规矩。</p>
“诸举子依号入检！衣履、考篮、食盒、笔管，皆须查验！夹带者，革去功名，永不录用！”</p>
队伍开始前行。</p>
前面几名世家子弟查得很快。</p>
到寒门这边，速度忽然慢了。</p>
一个差役翻开孟观的考篮，把干饼掰碎，又把衣角捻了三遍。</p>
孟观忍着气：“差爷，我没有夹带。”</p>
差役皮笑肉不笑：“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p>
旁边，许青禾也被拦下。</p>
差役从他怀里抽出《寒灯会试小本》，脸色一沉。</p>
“这是何物？”</p>
许青禾忙道：“场外读本，进场前便要交存。”</p>
“读本？”</p>
那差役故意扬声。</p>
“会试门前聚众传阅，莫不是夹带？”</p>
周围瞬间安静。</p>
不少寒门举子脸色变了。</p>
这招太狠。</p>
若把寒灯小本定为疑似夹带，所有带过小本的人都要被盘查。耽误入场不说，一旦扣上“结社舞弊”的帽子，寒灯社便完了。</p>
顾怀璧脸色一冷，正要开口，谢停云先一步走出队伍。</p>
“差爷。”</p>
那差役眯眼：“谢解元有话？”</p>
谢停云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小本，当众放到检查桌上。</p>
“此书公开售卖，墙上张贴，京兆府昨夜已有备录。若算夹带，文盛斋所有范文也该算夹带；若算结社舞弊，那国子监讲义也该先封。”</p>
差役冷笑：“你是在教我查检？”</p>
“不是。”</p>
谢停云道：“我是在替你省事。”</p>
“省什么事？”</p>
谢停云看向周围所有举子。</p>
“诸位，凡带寒灯小本者，入场前自愿交存，记名封箱，考后领取。谁若私藏，寒灯社第一个不认。”</p>
孟观立刻上前，把小本放下。</p>
许青禾也放下。</p>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p>
很快，检查桌上堆起一摞寒灯小本。</p>
每一本都页号清楚，封面粗糙，却干干净净。</p>
谢停云看向差役。</p>
“现在查吧。”</p>
差役脸色难看。</p>
他原本想抓“私藏”，可谢停云直接把所有书公开交存。私下的帽子，戴不到公开的头上。</p>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惊呼。</p>
“查到了！”</p>
一名差役从一个瘦小举子的食盒夹层里抽出几张细如蝇头的小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经义破题。</p>
那举子脸色惨白。</p>
“不是我的！我没有！”</p>
押队差役冷声道：“人赃俱获，还敢狡辩！”</p>
何三省躲在人群后，眼底露出一丝快意。</p>
因为那几张纸最上面，赫然写着“寒灯秘本”四字。</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人群哗然。</p>
谢停云却只看了一眼，便笑了。</p>
“拿来。”</p>
差役皱眉：“证物岂容你碰？”</p>
“那你拿着，我念。”</p>
谢停云指着第一行。</p>
“第一句，‘君子务本，本为上意。’”</p>
他看向众人。</p>
“寒灯小本若敢写这种话，我昨夜就把自己逐出寒灯社。”</p>
有人没忍住笑。</p>
顾怀璧淡淡补刀：“字也不像。寒灯小本用的是简化破题格，页脚有编号。此纸无编号，且‘证’字写作旧讹体，是文盛斋旧范文里常见写法。”</p>
何三省脸色一白。</p>
姜照雪的人已经悄悄堵住他退路。</p>
谢停云继续道：“还有一点。昨夜小印坊闹场之后，所有流出版都加盖寒灯火印。真本遇水不散，假纸一沾便糊。”</p>
他取过旁边茶水，示意差役把纸角沾湿。</p>
墨迹瞬间晕开。</p>
蝇头小字化成一团黑。</p>
周围举子顿时怒了。</p>
“栽赃！”</p>
“会试门前陷人功名，好狠！”</p>
“查是谁塞的！”</p>
那瘦小举子腿一软，几乎哭出来。</p>
差役额头冒汗，终于意识到事情闹大了。</p>
贡院门口夹带案，若真牵出书商和权贵，那可不是他一个小差役扛得住的。</p>
正僵持时，贡院内传来一道沉稳声音。</p>
“何事喧哗？”</p>
一名绯袍官员走出。</p>
礼部侍郎韩执中。</p>
他扫过众人，目光落在那几张湿透的纸上。</p>
谢停云拱手，将前后说了一遍。</p>
韩执中听完，脸色沉下去。</p>
“夹带之事，收证另查。诸举子按时入场，不得误考。凡寒灯小本，场外交存者无罪；私藏入场者，照例严办。”</p>
一句话，定了规矩。</p>
寒门举子同时松了口气。</p>
远处马车内，萧承烬放下车帘，笑意淡了。</p>
“又让他过了。”</p>
裴行简低声道：“殿下，第一场题目已经递进贡院。”</p>
萧承烬指尖轻敲茶盏。</p>
“那就看他敢不敢写。”</p>
贡院大门内，号舍阴冷狭长。</p>
谢停云拎着考篮走进去时，回头看了一眼。</p>
门外，陆小乙跳着脚喊：“公子，考完出来记得吃饭！”</p>
顾怀璧在前面冷冷道：“贡院内不许回头。”</p>
谢停云收回目光，笑了笑。</p>
“顾兄，紧张？”</p>
顾怀璧面无表情。</p>
“我只是在想，若第一场题目太俗，你会不会又说考官没有创意。”</p>
谢停云刚要回话，贡院深处传来钟声。</p>
第一场，经义。</p>
开考。</p>
PS:暂时新增3个五星，感谢各位义父，我先加更一章！！</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