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郡主说，文章也就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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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问男女论》传到巡察司时，姜照雪正在审邵文岳。</p>
邵文岳熬了一夜，眼下发青，仍咬死自己只是替青梧诗社介绍女乐。</p>
姜照雪把三张支银条依次排开。</p>
“七日前，承明园支三百两。”</p>
“五日前，再支二百两。”</p>
“昨夜，你去验收‘木兰二号’与‘纸雀四号’。”</p>
“你管这叫介绍女乐？”</p>
邵文岳闭口不答。</p>
门外却传来女校尉压不住的议论声。</p>
“你抄到哪一段了？”</p>
“抄到两把尺。”</p>
“末句你会不会写？我那份被人借走了。”</p>
姜照雪敲了敲案。</p>
外面瞬间安静。</p>
片刻后，一名女校尉硬着头皮进来送供词，袖中却掉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p>
正是《才不问男女论》。</p>
邵文岳看见标题，冷笑道：“郡主如今名满京城。谢状元这一篇文章，怕不是专为郡主写的。”</p>
姜照雪连眼都没抬。</p>
“你若肯把账交代清楚，我也可以让大理寺在你的罪状后面专门写一篇。”</p>
邵文岳笑意一僵。</p>
女校尉低头憋笑。</p>
等人押下去，她才小声道：“郡主，文章写得真好。”</p>
姜照雪翻开下一份卷宗。</p>
“尚可。”</p>
“最后一句呢？”</p>
“太满。”</p>
“那您为何让人去印坊取原稿？”</p>
姜照雪抬头。</p>
女校尉立刻立正。</p>
“属下什么都没问。”</p>
午后，谢停云被召到巡察司。</p>
他进门时，十几名女校尉正在院里练刀。</p>
刀光很齐。</p>
眼神更齐。</p>
齐齐落在他身上。</p>
陆小乙跟在后面，小声道：“公子，我怎么觉得她们看你像看文章附赠的人？”</p>
“自信一点。”</p>
顾怀璧恰好也来送大理寺复核文书，淡淡道：“把‘像’去掉。”</p>
姜照雪在正堂等他们。</p>
案上放着乌木令牌、青梧余案名册，还有三封新送来的女子失踪报案。</p>
皇帝暗许她协理巡察的消息一出，原先不敢报案的人也开始来敲门。</p>
三封案子，一宗是继父卖女，一宗是乐坊扣契，另一宗则是寡妇田产被族中强占后失踪。</p>
姜照雪道：“这就是文章带来的麻烦。”</p>
谢停云坐下。</p>
“有人报案，叫麻烦？”</p>
“案子是真的，巡察司人手也是真的不够。”</p>
“那说明朝廷以前省下的人手，都是让百姓替它交的代价。”</p>
姜照雪看他一眼。</p>
“所以我拟了三条。”</p>
“女子报案，由女校尉先问，避免当堂受辱。”</p>
“涉及逼契、拐卖，先查契书形成过程，不得只见手印便认自愿。”</p>
“失踪案不得以私奔二字直接销案，必须核查最后行踪、财物与关系人。”</p>
谢停云点头。</p>
“很好。”</p>
顾怀璧翻过文书。</p>
“还缺一条复核期限。京兆府过去拖案，便是因为没有期限。”</p>
姜照雪提笔补上。</p>
“三日初查，七日复核。案情复杂者，须书面说明。”</p>
西窗双口到了巡察司，依旧没能安静。</p>
谢停云嫌“书面说明”还会被写成套话，建议列明卡在哪一步。</p>
顾怀璧嫌他拟的问案单太白。</p>
姜照雪听了半刻钟，抬手把两人都按停。</p>
“这里是巡察司。”</p>
谢停云道：“所以？”</p>
“不是翰林西窗。”</p>
顾怀璧冷声道：“他在哪里都一样吵。”</p>
陆小乙在旁边补了一句：“顾公子在哪里都一样陪他吵。”</p>
两道目光同时落来。</p>
陆小乙熟练地退出门外。</p>
公文议定后，姜照雪才像随口般问：“原稿呢？”</p>
谢停云装作没听懂。</p>
“什么原稿？”</p>
“《才不问男女论》。”</p>
“印坊有三百份。”</p>
“我要你写的那份。”</p>
顾怀璧抬眼。</p>
谢停云也看向她。</p>
姜照雪神色平静得像在索要一份案卷。</p>
“文章涉及本案，也涉及巡察之权。原稿留巡察司存档，合情合理。”</p>
谢停云点点头。</p>
“确实合理。”</p>
“不过原稿上有顾兄一句。”</p>
姜照雪看向顾怀璧。</p>
顾怀璧立刻道：“删掉我的名字即可。”</p>
谢停云叹气。</p>
“你们一个要抢，一个急着撇清，问过作者吗？”</p>
姜照雪道：“作者昨夜收了我八个字。”</p>
“那是评语，不是润笔。”</p>
“我可以再给八个。”</p>
“什么？”</p>
“别讨价还价。”</p>
谢停云笑了。</p>
“原稿在西窗。下值后自己取。”</p>
姜照雪淡淡“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卷，仿佛这件事到此为止。</p>
可她耳尖有一点红。</p>
只是一点。</p>
陆小乙从门缝里看见了，正要发表见解，被顾怀璧一把将门关上。</p>
傍晚，京城的风向又变了一次。</p>
旧党书坊开始刊印《辨女政》《正内外》，言辞一个比一个沉痛。</p>
有人说谢停云借文章讨好郡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有人说二人早有私情，青梧案不过是联手扬名。</p>
最难听的版本，干脆把十七名女子也写成他们文章里的道具。</p>
苏晚青听见后，没有哭。</p>
她带着另外几名获救女子去了谢停云的廉价书铺。</p>
“他们说我们是假的。”</p>
“那我们就站在这里。”</p>
她们不公开遭遇，也不说被卖去何处。</p>
只在书铺门前放了十七张空椅。</p>
每张椅背上写一句。</p>
“我不是艳闻。”</p>
“我不是私奔。”</p>
“我不是谁的功劳。”</p>
“我是活着回来的人。”</p>
围观者越来越多。</p>
那些想把《才不问男女论》说成一封情书的人，忽然发现十七张空椅比任何辩解都沉。</p>
夜深后，翰林院早已落锁。</p>
姜照雪却拿着宫中令牌，从侧门进了西窗。</p>
屋里没人。</p>
两张案仍并在一起，墨线早被卷册磨得只剩半截。</p>
《才不问男女论》的原稿压在灯下。</p>
纸边微卷。</p>
“国家用人，如大匠取木”旁边，是顾怀璧添的那句“弃才非守礼，蔽贤乃误国”。</p>
最后一页右下角，还有一小团墨。</p>
像是写到“心忧天下”时，笔尖停得太久。</p>
姜照雪站着看完一遍。</p>
又坐下看了一遍。</p>
白日里，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尚可”。</p>
此刻四下无人，她却伸手轻轻抚平了纸角。</p>
原稿旁还压着一张便笺。</p>
谢停云的字。</p>
“巡察司借阅，逾期不还，罚请一顿饭。”</p>
姜照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p>
然后将便笺折起，连同原稿一起收进怀中。</p>
她想了想，又提笔留下一句。</p>
“可罚，不还。”</p>
走出西窗时，月色落在长廊。</p>
她的脚步仍稳，神色仍淡，仿佛只是取走了一份普通公文。</p>
只有贴身的旧木匣里，多了一篇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原稿。</p>
木匣合上前，能看见里面还放着几封旧密报，以及临安县那场诗会上，一张写着“猪肉与明月”的旧题笺。</p>
她收藏的从来不只是文章。</p>
是那些她曾以为必须借一个男子名字，才能走过去的门。</p>
而这一夜，政事堂另一边，同样灯火未熄。</p>
十二名旧党官员正联名落笔。</p>
弹劾第一句已经写好。</p>
“翰林修撰谢停云，妖言惑众，败坏纲常。”</p>
PS：呜呜终究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34个催更还是没破40！没关系我还是会加更一章！感谢34位催更的义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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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问男女论》传到巡察司时，姜照雪正在审邵文岳。</p>
邵文岳熬了一夜，眼下发青，仍咬死自己只是替青梧诗社介绍女乐。</p>
姜照雪把三张支银条依次排开。</p>
“七日前，承明园支三百两。”</p>
“五日前，再支二百两。”</p>
“昨夜，你去验收‘木兰二号’与‘纸雀四号’。”</p>
“你管这叫介绍女乐？”</p>
邵文岳闭口不答。</p>
门外却传来女校尉压不住的议论声。</p>
“你抄到哪一段了？”</p>
“抄到两把尺。”</p>
“末句你会不会写？我那份被人借走了。”</p>
姜照雪敲了敲案。</p>
外面瞬间安静。</p>
片刻后，一名女校尉硬着头皮进来送供词，袖中却掉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p>
正是《才不问男女论》。</p>
邵文岳看见标题，冷笑道：“郡主如今名满京城。谢状元这一篇文章，怕不是专为郡主写的。”</p>
姜照雪连眼都没抬。</p>
“你若肯把账交代清楚，我也可以让大理寺在你的罪状后面专门写一篇。”</p>
邵文岳笑意一僵。</p>
女校尉低头憋笑。</p>
等人押下去，她才小声道：“郡主，文章写得真好。”</p>
姜照雪翻开下一份卷宗。</p>
“尚可。”</p>
“最后一句呢？”</p>
“太满。”</p>
“那您为何让人去印坊取原稿？”</p>
姜照雪抬头。</p>
女校尉立刻立正。</p>
“属下什么都没问。”</p>
午后，谢停云被召到巡察司。</p>
他进门时，十几名女校尉正在院里练刀。</p>
刀光很齐。</p>
眼神更齐。</p>
齐齐落在他身上。</p>
陆小乙跟在后面，小声道：“公子，我怎么觉得她们看你像看文章附赠的人？”</p>
“自信一点。”</p>
顾怀璧恰好也来送大理寺复核文书，淡淡道：“把‘像’去掉。”</p>
姜照雪在正堂等他们。</p>
案上放着乌木令牌、青梧余案名册，还有三封新送来的女子失踪报案。</p>
皇帝暗许她协理巡察的消息一出，原先不敢报案的人也开始来敲门。</p>
三封案子，一宗是继父卖女，一宗是乐坊扣契，另一宗则是寡妇田产被族中强占后失踪。</p>
姜照雪道：“这就是文章带来的麻烦。”</p>
谢停云坐下。</p>
“有人报案，叫麻烦？”</p>
“案子是真的，巡察司人手也是真的不够。”</p>
“那说明朝廷以前省下的人手，都是让百姓替它交的代价。”</p>
姜照雪看他一眼。</p>
“所以我拟了三条。”</p>
“女子报案，由女校尉先问，避免当堂受辱。”</p>
“涉及逼契、拐卖，先查契书形成过程，不得只见手印便认自愿。”</p>
“失踪案不得以私奔二字直接销案，必须核查最后行踪、财物与关系人。”</p>
谢停云点头。</p>
“很好。”</p>
顾怀璧翻过文书。</p>
“还缺一条复核期限。京兆府过去拖案，便是因为没有期限。”</p>
姜照雪提笔补上。</p>
“三日初查，七日复核。案情复杂者，须书面说明。”</p>
西窗双口到了巡察司，依旧没能安静。</p>
谢停云嫌“书面说明”还会被写成套话，建议列明卡在哪一步。</p>
顾怀璧嫌他拟的问案单太白。</p>
姜照雪听了半刻钟，抬手把两人都按停。</p>
“这里是巡察司。”</p>
谢停云道：“所以？”</p>
“不是翰林西窗。”</p>
顾怀璧冷声道：“他在哪里都一样吵。”</p>
陆小乙在旁边补了一句：“顾公子在哪里都一样陪他吵。”</p>
两道目光同时落来。</p>
陆小乙熟练地退出门外。</p>
公文议定后，姜照雪才像随口般问：“原稿呢？”</p>
谢停云装作没听懂。</p>
“什么原稿？”</p>
“《才不问男女论》。”</p>
“印坊有三百份。”</p>
“我要你写的那份。”</p>
顾怀璧抬眼。</p>
谢停云也看向她。</p>
姜照雪神色平静得像在索要一份案卷。</p>
“文章涉及本案，也涉及巡察之权。原稿留巡察司存档，合情合理。”</p>
谢停云点点头。</p>
“确实合理。”</p>
“不过原稿上有顾兄一句。”</p>
姜照雪看向顾怀璧。</p>
顾怀璧立刻道：“删掉我的名字即可。”</p>
谢停云叹气。</p>
“你们一个要抢，一个急着撇清，问过作者吗？”</p>
姜照雪道：“作者昨夜收了我八个字。”</p>
“那是评语，不是润笔。”</p>
“我可以再给八个。”</p>
“什么？”</p>
“别讨价还价。”</p>
谢停云笑了。</p>
“原稿在西窗。下值后自己取。”</p>
姜照雪淡淡“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卷，仿佛这件事到此为止。</p>
可她耳尖有一点红。</p>
只是一点。</p>
陆小乙从门缝里看见了，正要发表见解，被顾怀璧一把将门关上。</p>
傍晚，京城的风向又变了一次。</p>
旧党书坊开始刊印《辨女政》《正内外》，言辞一个比一个沉痛。</p>
有人说谢停云借文章讨好郡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有人说二人早有私情，青梧案不过是联手扬名。</p>
最难听的版本，干脆把十七名女子也写成他们文章里的道具。</p>
苏晚青听见后，没有哭。</p>
她带着另外几名获救女子去了谢停云的廉价书铺。</p>
“他们说我们是假的。”</p>
“那我们就站在这里。”</p>
她们不公开遭遇，也不说被卖去何处。</p>
只在书铺门前放了十七张空椅。</p>
每张椅背上写一句。</p>
“我不是艳闻。”</p>
“我不是私奔。”</p>
“我不是谁的功劳。”</p>
“我是活着回来的人。”</p>
围观者越来越多。</p>
那些想把《才不问男女论》说成一封情书的人，忽然发现十七张空椅比任何辩解都沉。</p>
夜深后，翰林院早已落锁。</p>
姜照雪却拿着宫中令牌，从侧门进了西窗。</p>
屋里没人。</p>
两张案仍并在一起，墨线早被卷册磨得只剩半截。</p>
《才不问男女论》的原稿压在灯下。</p>
纸边微卷。</p>
“国家用人，如大匠取木”旁边，是顾怀璧添的那句“弃才非守礼，蔽贤乃误国”。</p>
最后一页右下角，还有一小团墨。</p>
像是写到“心忧天下”时，笔尖停得太久。</p>
姜照雪站着看完一遍。</p>
又坐下看了一遍。</p>
白日里，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尚可”。</p>
此刻四下无人，她却伸手轻轻抚平了纸角。</p>
原稿旁还压着一张便笺。</p>
谢停云的字。</p>
“巡察司借阅，逾期不还，罚请一顿饭。”</p>
姜照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p>
然后将便笺折起，连同原稿一起收进怀中。</p>
她想了想，又提笔留下一句。</p>
“可罚，不还。”</p>
走出西窗时，月色落在长廊。</p>
她的脚步仍稳，神色仍淡，仿佛只是取走了一份普通公文。</p>
只有贴身的旧木匣里，多了一篇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原稿。</p>
木匣合上前，能看见里面还放着几封旧密报，以及临安县那场诗会上，一张写着“猪肉与明月”的旧题笺。</p>
她收藏的从来不只是文章。</p>
是那些她曾以为必须借一个男子名字，才能走过去的门。</p>
而这一夜，政事堂另一边，同样灯火未熄。</p>
十二名旧党官员正联名落笔。</p>
弹劾第一句已经写好。</p>
“翰林修撰谢停云，妖言惑众，败坏纲常。”</p>
PS：呜呜终究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34个催更还是没破40！没关系我还是会加更一章！感谢34位催更的义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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