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北境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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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荒原的傍晚，天空像一块烧焦的铁板，压得很低。</p>
沈宴坐在最后一辆马车的货物堆上，穿着从黑市买的猎户皮裘，假胡须贴得紧，风吹过来时他得侧一下脸，防止胡须边角被掀起。他手里握着一根干粮，慢慢地嚼，目光从乱发间扫出去——两侧的荒原枯黄一片，野草齐腰深，被风吹得贴地伏倒又弹起来，反复得像在磕头。裸露的岩石间偶尔能看到发白的骨骼，不大，像是羊或者狗留下的，但越往前走，骨头的个头越大。</p>
空气中有股铁锈味，混在风里，怎么都散不掉。</p>
商队总共十二辆马车，载着粮食、粗盐、铁器和几口大木箱，箱口封着蜡印，贴着北境矿场的签单。领队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赶了三十年北境线，嗓门被风沙磨得像砂纸，正跟身旁一个骑马的黑衣护卫聊天——那护卫短发，腰悬双刀，披着墨绿色的斗篷，声音压得很低。</p>
夜青秋扮得不错。</p>
沈宴收回目光，将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手指碰到腰侧藏着的那截短刀——铁山镇缴获的，刀刃重新磨过，握在手里温温的。他没用守夜人的制式佩刀，那东西太容易被认出。</p>
车队在官道上慢吞吞地走，车轮碾过碎石和干裂的泥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p>
“还有多久到哨站？”夜青秋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混在风里，像是在问领队。</p>
“天黑前能到。”领队的嗓子干哑，“过了哨站就是万骨坑的地界了。那地方可不好走，队里的人都说那里有东西在夜里叫唤……”</p>
“什么东西？”</p>
“谁知道呢。”领队呸了一口唾沫，“有人说是风灌进石头缝里的声音，有人说是当年镇渊司死在里面的人还在嚎。我跑了三十年，没亲眼见过，但那声音确实不好听。”</p>
沈宴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p>
镇渊司——守夜人的前身。</p>
夜青秋在途中跟他说过，百年前北境万骨坑曾是上古封渊战场的核心地带，镇渊司一支精锐从南边调过来封坑，结果全军覆没。坑里的骸骨太多，后来的人没法一具一具收殓，干脆就叫万骨坑。</p>
商队进入了峡谷。</p>
两边的山壁渐渐收拢，日光被割成窄窄的一条，落在车队头上。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更浓的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p>
沈宴的指尖停住。</p>
他的目光从前方扫过——峡谷尽头转弯处的阴影里，有几个不太自然的轮廓，像人蹲在岩石后面。</p>
“停车。”他低声说。</p>
但商队还在往前走。</p>
他没有喊第二声，而是直接从货车上一跃而下，落在夜青秋的马旁，手掌按住了她的马鞍。</p>
夜青秋低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但已经从他眼神中读出了什么，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刀柄。</p>
六个人从峡谷前方的阴影里走出来。</p>
黑巾蒙面，统一的灰黑色劲装，脚步整齐，停在路中间，将车队拦住。为首的是个大光头，身高接近九尺，肩膀上扛着一把厚背刀，刀刃上缠着一缕极淡的黑气——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阳光下灰尘的光影，但沈宴一眼就认出来了。</p>
渊影气息。</p>
与铁山镇兵工场的渊影结晶同源。</p>
光头大汉的刀往地上一顿，地面裂了一道缝。</p>
“留下商队里那个送信的，其他人滚。”他开口，嗓音不大，但压过了谷风，“五息之内不走，全杀。”</p>
商队一片死寂。</p>
领队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没开口，光头大汉已经等不及了——他踏前一步，刀从地面拔起，横着一扫，离他最近的一个车夫连叫都没叫出声，头颅斜斜飞出去，血喷了一地。</p>
商队炸了。</p>
女眷尖叫，马匹惊立，车夫从座位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往后面逃。领队瘫在车辕上，裤子湿了一片。</p>
那信使——混在商队中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年轻人——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手往后撑，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沈宴乘的那辆马车的轮子边，无路可退。</p>
光头大汉提刀朝他走去。</p>
刀锋上那一缕渊影黑气在昏暗中忽然变浓，像活物一样沿着刀刃蠕动着，往刀尖方向爬。</p>
沈宴站在马车旁边，看着那黑气，眉头拧了一下。</p>
他原本不想出手。</p>
但这刀上缠的渊影气息——和他从铁山镇的渊影结晶里吸收到的，是同一个源头。影教培育渊影结晶的工场在北境居然也有，而且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大路截杀的程度。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劫匪，是影教的人。</p>
影教在北境设局。</p>
目标不是商队，是这个信使。</p>
光头大汉在信使面前站定，举刀，眼神里没有杀人的兴奋，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冷漠，像是杀过太多人，已经不需要情绪了。</p>
刀落下。</p>
沈宴动了。</p>
他从马车旁一步踏出，身形在谷地的碎石上拉出一道残影，与光头大汉之间相隔三丈多的距离被瞬间抹平。他没有拔刀，手掌一翻，暗金色的极阳气血从掌心炸开，拍在刀身上。</p>
“铛——！”</p>
厚背刀在离信使脖子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刀身被那一掌拍得剧烈震颤，从光头大汉手中脱手，飞出去，插在旁边的岩壁上，入石三寸，刀身嗡嗡作响。</p>
光头大汉后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握刀的手虎口崩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p>
他抬起头，瞪着沈宴，目光从震惊转为暴怒。</p>
“你是守夜人的？”</p>
沈宴不答。</p>
他向前一步，龙游步带起的风压将地面上的碎石向两侧推开。光头大汉本能地摆出防御姿势，但沈宴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了一倍——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到他面前，右手五指并拢，一拳砸在他交叉防御的双臂上。</p>
“咔嚓——”</p>
骨裂声在峡谷中回荡。</p>
光头大汉的双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护体气血被一拳直接震散，整个人向后倒去。他还没来得及落地，沈宴已经扣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又往下一摁，膝盖撞在他后腰上，将人按在地上，脸贴泥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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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荒原的傍晚，天空像一块烧焦的铁板，压得很低。</p>
沈宴坐在最后一辆马车的货物堆上，穿着从黑市买的猎户皮裘，假胡须贴得紧，风吹过来时他得侧一下脸，防止胡须边角被掀起。他手里握着一根干粮，慢慢地嚼，目光从乱发间扫出去——两侧的荒原枯黄一片，野草齐腰深，被风吹得贴地伏倒又弹起来，反复得像在磕头。裸露的岩石间偶尔能看到发白的骨骼，不大，像是羊或者狗留下的，但越往前走，骨头的个头越大。</p>
空气中有股铁锈味，混在风里，怎么都散不掉。</p>
商队总共十二辆马车，载着粮食、粗盐、铁器和几口大木箱，箱口封着蜡印，贴着北境矿场的签单。领队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赶了三十年北境线，嗓门被风沙磨得像砂纸，正跟身旁一个骑马的黑衣护卫聊天——那护卫短发，腰悬双刀，披着墨绿色的斗篷，声音压得很低。</p>
夜青秋扮得不错。</p>
沈宴收回目光，将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手指碰到腰侧藏着的那截短刀——铁山镇缴获的，刀刃重新磨过，握在手里温温的。他没用守夜人的制式佩刀，那东西太容易被认出。</p>
车队在官道上慢吞吞地走，车轮碾过碎石和干裂的泥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p>
“还有多久到哨站？”夜青秋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混在风里，像是在问领队。</p>
“天黑前能到。”领队的嗓子干哑，“过了哨站就是万骨坑的地界了。那地方可不好走，队里的人都说那里有东西在夜里叫唤……”</p>
“什么东西？”</p>
“谁知道呢。”领队呸了一口唾沫，“有人说是风灌进石头缝里的声音，有人说是当年镇渊司死在里面的人还在嚎。我跑了三十年，没亲眼见过，但那声音确实不好听。”</p>
沈宴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p>
镇渊司——守夜人的前身。</p>
夜青秋在途中跟他说过，百年前北境万骨坑曾是上古封渊战场的核心地带，镇渊司一支精锐从南边调过来封坑，结果全军覆没。坑里的骸骨太多，后来的人没法一具一具收殓，干脆就叫万骨坑。</p>
商队进入了峡谷。</p>
两边的山壁渐渐收拢，日光被割成窄窄的一条，落在车队头上。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更浓的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p>
沈宴的指尖停住。</p>
他的目光从前方扫过——峡谷尽头转弯处的阴影里，有几个不太自然的轮廓，像人蹲在岩石后面。</p>
“停车。”他低声说。</p>
但商队还在往前走。</p>
他没有喊第二声，而是直接从货车上一跃而下，落在夜青秋的马旁，手掌按住了她的马鞍。</p>
夜青秋低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但已经从他眼神中读出了什么，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刀柄。</p>
六个人从峡谷前方的阴影里走出来。</p>
黑巾蒙面，统一的灰黑色劲装，脚步整齐，停在路中间，将车队拦住。为首的是个大光头，身高接近九尺，肩膀上扛着一把厚背刀，刀刃上缠着一缕极淡的黑气——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阳光下灰尘的光影，但沈宴一眼就认出来了。</p>
渊影气息。</p>
与铁山镇兵工场的渊影结晶同源。</p>
光头大汉的刀往地上一顿，地面裂了一道缝。</p>
“留下商队里那个送信的，其他人滚。”他开口，嗓音不大，但压过了谷风，“五息之内不走，全杀。”</p>
商队一片死寂。</p>
领队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没开口，光头大汉已经等不及了——他踏前一步，刀从地面拔起，横着一扫，离他最近的一个车夫连叫都没叫出声，头颅斜斜飞出去，血喷了一地。</p>
商队炸了。</p>
女眷尖叫，马匹惊立，车夫从座位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往后面逃。领队瘫在车辕上，裤子湿了一片。</p>
那信使——混在商队中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年轻人——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手往后撑，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沈宴乘的那辆马车的轮子边，无路可退。</p>
光头大汉提刀朝他走去。</p>
刀锋上那一缕渊影黑气在昏暗中忽然变浓，像活物一样沿着刀刃蠕动着，往刀尖方向爬。</p>
沈宴站在马车旁边，看着那黑气，眉头拧了一下。</p>
他原本不想出手。</p>
但这刀上缠的渊影气息——和他从铁山镇的渊影结晶里吸收到的，是同一个源头。影教培育渊影结晶的工场在北境居然也有，而且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大路截杀的程度。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劫匪，是影教的人。</p>
影教在北境设局。</p>
目标不是商队，是这个信使。</p>
光头大汉在信使面前站定，举刀，眼神里没有杀人的兴奋，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冷漠，像是杀过太多人，已经不需要情绪了。</p>
刀落下。</p>
沈宴动了。</p>
他从马车旁一步踏出，身形在谷地的碎石上拉出一道残影，与光头大汉之间相隔三丈多的距离被瞬间抹平。他没有拔刀，手掌一翻，暗金色的极阳气血从掌心炸开，拍在刀身上。</p>
“铛——！”</p>
厚背刀在离信使脖子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刀身被那一掌拍得剧烈震颤，从光头大汉手中脱手，飞出去，插在旁边的岩壁上，入石三寸，刀身嗡嗡作响。</p>
光头大汉后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握刀的手虎口崩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p>
他抬起头，瞪着沈宴，目光从震惊转为暴怒。</p>
“你是守夜人的？”</p>
沈宴不答。</p>
他向前一步，龙游步带起的风压将地面上的碎石向两侧推开。光头大汉本能地摆出防御姿势，但沈宴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了一倍——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到他面前，右手五指并拢，一拳砸在他交叉防御的双臂上。</p>
“咔嚓——”</p>
骨裂声在峡谷中回荡。</p>
光头大汉的双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护体气血被一拳直接震散，整个人向后倒去。他还没来得及落地，沈宴已经扣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又往下一摁，膝盖撞在他后腰上，将人按在地上，脸贴泥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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