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思考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西域经略的奏疏递上去之后，霍去病非但没有如旁人料想的那般被委以重任、即刻领兵西征，反而被武帝留在了长安，专职与张骞一同修订方案细节。</p>
这看似的安排，霍去病却心知肚明——陛下是在磨他，磨掉他年轻时那点火燎一般的急躁，磨出一份滴水不漏的沉稳。</p>
这日午后，霍去病从衙门出来，没有乘马车，只带了一骑随从，沿着长安城西的陌上缓缓而行。</p>
秋末的田野间，农人正在收割最后的粟米，远处炊烟袅袅，狗吠鸡鸣，一派安稳祥和的景象。</p>
他勒住马缰，静静看了很久。</p>
曾几何时，他眼中只有草原、烽火和敌军的溃散。</p>
他总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在刀光剑影中建功立业，马蹄踏处，山河变色，那才是痛快淋漓的人生。</p>
至于眼前这些平淡得近乎乏味的烟火人间，他从未真正留意过。</p>
可如今，他在陌上坐了很久，看一个老农弯腰拾起遗落的谷穗，看他衣衫洗得发白却补得齐整，看他回头招呼田埂上玩耍的小孙儿回家吃饭。</p>
那老人抬头远远望见一个骑马着锦袍的贵人看着他，连忙躬身行礼，神色中带着质朴的敬畏。</p>
霍去病微微颔首，催马离开。</p>
回到府中，他径直去了后院。</p>
苏晓晓正在晾晒药材，桂花簌簌落在她肩头。</p>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儿子神色有些恍惚，便笑道：怎么，衙门里受了气了？</p>
没有。</p>
霍去病走过去，伸手帮她将几株晒好的党参收进竹筐里，动作笨拙，显然不太会做这精细活计，却肯耐着性子。</p>
娘，我方才从西城那边回来，看到田里有人在收粟米，忽然想到一个事——</p>
当年我打河西的时候，一路奔袭千里，踏过的土地，说不定就是那些百姓种田的地方。</p>
我带着兵冲过去，马蹄把他们的庄稼踩烂了，他们来年吃什么？</p>
苏晓晓手中动作微微一顿。</p>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双曾被战火和风沙打磨得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却浮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与忧思。</p>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那个只顾冲锋、不问前路的少年将军，终于学会了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世界了。</p>
你想这些，是好事。苏晓晓放下手中的药材，拉着他坐到院中石凳上，</p>
当年你打匈奴，是为了让这些百姓不被抢掠、不被奴役。马蹄踏过良田，那是不得已的代价。</p>
可如今既然仗打完了，你就该想想，怎么让那些地重新长出庄稼来，怎么让那些百姓安心过日子。这才是真正的打完仗</p>
霍去病沉默半晌，低声道：娘，我从前从来没想过这些。</p>
只觉得仗打赢了就是赢了，剩下的自有地方官去管。可今日看到那老农弯腰捡谷穗的样子，我忽然觉得……</p>
我以前是不是太粗糙了？</p>
苏晓晓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却笃定：去病，你二十三岁，就能想到这些，已经比许多人强了不止一筹。</p>
有的人活到七老八十，也只顾着自己风光，从不肯低头看看脚下踩着的泥。</p>
你能想明白，娘就很高兴了。</p>
霍去病抬头看着母亲，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少年时才有的腼腆：</p>
娘，您这些年教我读史书、看地图、想后路，我那时候还嫌您啰嗦呢。</p>
如今才知道，您不是让我不打仗，您是让我打完了仗还能活着站着，还能看见这天地间的其他东西。</p>
苏晓晓眼睛微微有些发酸，却只是佯嗔道：知道娘的好了？那今晚的药膳，别偷懒不喝。</p>
喝，喝，娘熬的毒药我也喝。</p>
霍去病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转身往前院走去。</p>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认真地说了一句：娘，谢谢您。</p>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沉甸甸地落在苏晓晓心尖上。</p>
她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秋风吹过，桂花落了满襟。</p>
她知道，那个在历史上如流星般倏忽而逝的冠军侯，已经彻底走远了。</p>
此刻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学会了回望、学会了思虑、学会了珍重自身的年轻人。</p>
他不再只向着一个方向狂奔，而是有了驻足、有了转身、有了长长久久走下去的余地。</p>
西域经略的修订还在继续，匈奴的零星余孽偶尔仍会犯边，武帝的目光依旧深远而迫人。</p>
但对苏晓晓而言，那些都已不那么令人心惊胆战了。</p>
她最怕的事，已经过去了——她的儿子，终于学会了。</p>
当夜，苏晓晓回到自己房中，在灯下写下一行字，又轻轻划去。</p>
那是她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记录：去病今日下衙，于陌上驻马观农，归后与母言及田民生计，神色怅然。</p>
是日，朝中赠米粟百担于西城农户，未知其是否闻知，然吾心甚安。</p>
她吹熄了灯，窗外月光如练，长安城的秋夜静得像一池深水。</p>
在这池水深处，一个崭新的人生正在安稳地生长。</p>
</p>
西域经略的奏疏递上去之后，霍去病非但没有如旁人料想的那般被委以重任、即刻领兵西征，反而被武帝留在了长安，专职与张骞一同修订方案细节。</p>
这看似的安排，霍去病却心知肚明——陛下是在磨他，磨掉他年轻时那点火燎一般的急躁，磨出一份滴水不漏的沉稳。</p>
这日午后，霍去病从衙门出来，没有乘马车，只带了一骑随从，沿着长安城西的陌上缓缓而行。</p>
秋末的田野间，农人正在收割最后的粟米，远处炊烟袅袅，狗吠鸡鸣，一派安稳祥和的景象。</p>
他勒住马缰，静静看了很久。</p>
曾几何时，他眼中只有草原、烽火和敌军的溃散。</p>
他总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在刀光剑影中建功立业，马蹄踏处，山河变色，那才是痛快淋漓的人生。</p>
至于眼前这些平淡得近乎乏味的烟火人间，他从未真正留意过。</p>
可如今，他在陌上坐了很久，看一个老农弯腰拾起遗落的谷穗，看他衣衫洗得发白却补得齐整，看他回头招呼田埂上玩耍的小孙儿回家吃饭。</p>
那老人抬头远远望见一个骑马着锦袍的贵人看着他，连忙躬身行礼，神色中带着质朴的敬畏。</p>
霍去病微微颔首，催马离开。</p>
回到府中，他径直去了后院。</p>
苏晓晓正在晾晒药材，桂花簌簌落在她肩头。</p>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儿子神色有些恍惚，便笑道：怎么，衙门里受了气了？</p>
没有。</p>
霍去病走过去，伸手帮她将几株晒好的党参收进竹筐里，动作笨拙，显然不太会做这精细活计，却肯耐着性子。</p>
娘，我方才从西城那边回来，看到田里有人在收粟米，忽然想到一个事——</p>
当年我打河西的时候，一路奔袭千里，踏过的土地，说不定就是那些百姓种田的地方。</p>
我带着兵冲过去，马蹄把他们的庄稼踩烂了，他们来年吃什么？</p>
苏晓晓手中动作微微一顿。</p>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双曾被战火和风沙打磨得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却浮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与忧思。</p>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那个只顾冲锋、不问前路的少年将军，终于学会了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世界了。</p>
你想这些，是好事。苏晓晓放下手中的药材，拉着他坐到院中石凳上，</p>
当年你打匈奴，是为了让这些百姓不被抢掠、不被奴役。马蹄踏过良田，那是不得已的代价。</p>
可如今既然仗打完了，你就该想想，怎么让那些地重新长出庄稼来，怎么让那些百姓安心过日子。这才是真正的打完仗</p>
霍去病沉默半晌，低声道：娘，我从前从来没想过这些。</p>
只觉得仗打赢了就是赢了，剩下的自有地方官去管。可今日看到那老农弯腰捡谷穗的样子，我忽然觉得……</p>
我以前是不是太粗糙了？</p>
苏晓晓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却笃定：去病，你二十三岁，就能想到这些，已经比许多人强了不止一筹。</p>
有的人活到七老八十，也只顾着自己风光，从不肯低头看看脚下踩着的泥。</p>
你能想明白，娘就很高兴了。</p>
霍去病抬头看着母亲，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少年时才有的腼腆：</p>
娘，您这些年教我读史书、看地图、想后路，我那时候还嫌您啰嗦呢。</p>
如今才知道，您不是让我不打仗，您是让我打完了仗还能活着站着，还能看见这天地间的其他东西。</p>
苏晓晓眼睛微微有些发酸，却只是佯嗔道：知道娘的好了？那今晚的药膳，别偷懒不喝。</p>
喝，喝，娘熬的毒药我也喝。</p>
霍去病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转身往前院走去。</p>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认真地说了一句：娘，谢谢您。</p>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沉甸甸地落在苏晓晓心尖上。</p>
她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秋风吹过，桂花落了满襟。</p>
她知道，那个在历史上如流星般倏忽而逝的冠军侯，已经彻底走远了。</p>
此刻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学会了回望、学会了思虑、学会了珍重自身的年轻人。</p>
他不再只向着一个方向狂奔，而是有了驻足、有了转身、有了长长久久走下去的余地。</p>
西域经略的修订还在继续，匈奴的零星余孽偶尔仍会犯边，武帝的目光依旧深远而迫人。</p>
但对苏晓晓而言，那些都已不那么令人心惊胆战了。</p>
她最怕的事，已经过去了——她的儿子，终于学会了。</p>
当夜，苏晓晓回到自己房中，在灯下写下一行字，又轻轻划去。</p>
那是她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记录：去病今日下衙，于陌上驻马观农，归后与母言及田民生计，神色怅然。</p>
是日，朝中赠米粟百担于西城农户，未知其是否闻知，然吾心甚安。</p>
她吹熄了灯，窗外月光如练，长安城的秋夜静得像一池深水。</p>
在这池水深处，一个崭新的人生正在安稳地生长。</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