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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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的时候，茶花裁缝铺的生意终于有了起色。</p>
那些起初只敢拿来旧衣改制的街坊邻居，见玛格丽特手脚利落、针线活细致，连最挑剔的老太太都挑不出毛病来，渐渐便有人试着让她做新衣裳了。</p>
做一件，满意一件，回头客带着新客来，新客又变成回头客。</p>
到了五月，她们的小铺子竟有了七八个固定主顾。</p>
玛格丽特的手艺进步得飞快。她本就心灵手巧，只是从前没有机会学。</p>
如今沉下心来一针一线地练，加上苏晓晓毫无保留地教授，不过几个月工夫，她裁出的衣裳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风格——</p>
不张扬，却极合身，收腰处永远恰到好处，领口袖口的滚边也总比别人多一分灵巧的心思。</p>
有个太太裁了三件之后，逢人便说：那裁缝铺里的姑娘，手巧得很，料子再普通，经她手一过，穿出去就比别人高一个头。</p>
这话传到玛格丽特耳中时，她正在熨一件新裁的棉布裙。</p>
蒸汽袅袅升起，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p>
她没有抬头，只是熨斗在布面上走得更加平稳了。</p>
苏晓晓在一旁整理布料，瞥了她一眼，嘴角带了点笑意，什么也没说。</p>
阿尔芒来得比从前更勤了。</p>
他如今在巴黎一家商行做事，离裁缝铺不过两条街，午休时总要绕过来坐一坐，有时带一包点心，有时只是站在柜台前跟玛格丽特说几句话。</p>
街坊邻居们渐渐也习惯了有个衣着体面的年轻人常来，有人打趣他是茶花铺的女婿，</p>
阿尔芒听了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下次来时就真带了点心分给隔壁的老裁缝。</p>
六月的一天傍晚，铺子打烊之后，玛格丽特坐在窗边收捡碎布头，阿尔芒还没走，靠在柜台边看她。</p>
夕阳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p>
她比半年前胖了一些，脸颊上有了血色，虽然依旧纤细，却不是那种病骨支离的瘦，</p>
而是结实匀称的、属于一个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人的体态。</p>
玛格丽特。阿尔芒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p>
她头也没抬，手上还在叠一块边角料。</p>
我跟我父亲说好了。阿尔芒的手在柜台边沿轻轻地来回摩挲，</p>
他说……他愿意见你一面。就在这个月底，他来巴黎的时候。</p>
玛格丽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p>
她抬起头，看着阿尔芒，目光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抗拒，只是在认真地掂量这句话的分量。</p>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他是自己想见的，还是你求他见的？</p>
阿尔芒老老实实地答道：我跟他说，你开了一家裁缝铺，靠自己挣饭吃，一针一线都没有靠旁人施舍。</p>
他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既然你这般有志气，他愿意见见你。</p>
玛格丽特把叠好的布料放在膝上，望着窗外的街角，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哗地响。</p>
她想了很久，久到阿尔芒手心都攥出了汗。</p>
她终于道，</p>
就月底吧。你来接我，我去见伯父。不过有一条，</p>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像在对待一桩大买卖，</p>
他要是还像从前那样拿话压我，我抬脚就走。</p>
你的面子我顾不上，我的气力只够好好过日子，不够陪人受气的。</p>
阿尔芒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不快，反而长舒一口气，</p>
连连点头：那是当然！他要是再敢为难你，不用你走，我先跟他翻脸。</p>
玛格丽特被他那副如蒙大赦的模样逗得嘴角一弯，又重新低下头去叠布头，耳根却悄悄地红了一层。</p>
苏晓晓在后面的小院里给花浇水，隔着窗子听见前头两人的对话，手中的水瓢悬了悬，然后又稳稳地落下去，洒在茶花的根上。</p>
月底那天，阿尔芒早早便来了。</p>
玛格丽特换上了一身她自己裁的衣裳——素净的淡青色棉布裙，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胸针，</p>
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没有珠光宝气，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端秀。</p>
她站在门边最后照了一下镜子，看着镜中那个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的人，恍惚间有些认不出自己来。</p>
苏晓晓从后院走出来，替她理了理肩头的衣褶，只说了四个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娘在这等你回来。</p>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便跟着阿尔芒出门去了。</p>
她没有回头，但脊背挺得笔直，脚步稳当，像一棵终于扎稳了根的树。</p>
那日下午阳光极好，巴黎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p>
苏晓晓一个人守着铺子，有客人来量衣裳，她接了，照常量尺寸、画样子、约日子。</p>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p>
只是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又不急不慢地低下头去。</p>
天色渐渐向晚时，铺子门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p>
苏晓晓抬起头，看见玛格丽特站在门边，身后是送她回来的阿尔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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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的脸色平静中透着一丝微红，像是经过了什么还余韵未散的事。</p>
她看见母亲，微微笑了一下。</p>
怎么样了？苏晓晓放下手中的剪子。</p>
玛格丽特走进来，把外头那件薄披肩解下，挂在门边的衣钩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傍晚的风很凉快。</p>
他父亲说，明年春天要是我们愿意，可以去乡下的庄园办个婚事。不拘排场，只请几家人吃顿饭。</p>
苏晓晓手中的剪子完全搁下了。</p>
她看着女儿，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紧张得搓着手指尖却不敢进来的阿尔芒，心中那根绷了很多年的弦，终于轻轻松了下来。</p>
那就明年春天吧。苏晓晓拿起剪子，继续裁手中那块布料，声音不急不缓，</p>
春天好，花也开了，那盆茶花也该再开一茬了。</p>
玛格丽特站在柜台边，看着母亲在灯光下继续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寒冷的雨夜，</p>
她躺在床上等死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这样一间温暖的屋里，</p>
手里拿着一把裁衣的剪子，心里装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场明明白白的春天。</p>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还没完工的袖子，坐到窗边，继续缝了起来。</p>
针线穿过布料的声响细碎而笃定，一下，又一下，像是光阴在认真地走。</p>
窗台上，那盆茶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p>
枝叶间，又有两个细小的花苞探出了头，正不慌不忙地等着盛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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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的时候，茶花裁缝铺的生意终于有了起色。</p>
那些起初只敢拿来旧衣改制的街坊邻居，见玛格丽特手脚利落、针线活细致，连最挑剔的老太太都挑不出毛病来，渐渐便有人试着让她做新衣裳了。</p>
做一件，满意一件，回头客带着新客来，新客又变成回头客。</p>
到了五月，她们的小铺子竟有了七八个固定主顾。</p>
玛格丽特的手艺进步得飞快。她本就心灵手巧，只是从前没有机会学。</p>
如今沉下心来一针一线地练，加上苏晓晓毫无保留地教授，不过几个月工夫，她裁出的衣裳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风格——</p>
不张扬，却极合身，收腰处永远恰到好处，领口袖口的滚边也总比别人多一分灵巧的心思。</p>
有个太太裁了三件之后，逢人便说：那裁缝铺里的姑娘，手巧得很，料子再普通，经她手一过，穿出去就比别人高一个头。</p>
这话传到玛格丽特耳中时，她正在熨一件新裁的棉布裙。</p>
蒸汽袅袅升起，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p>
她没有抬头，只是熨斗在布面上走得更加平稳了。</p>
苏晓晓在一旁整理布料，瞥了她一眼，嘴角带了点笑意，什么也没说。</p>
阿尔芒来得比从前更勤了。</p>
他如今在巴黎一家商行做事，离裁缝铺不过两条街，午休时总要绕过来坐一坐，有时带一包点心，有时只是站在柜台前跟玛格丽特说几句话。</p>
街坊邻居们渐渐也习惯了有个衣着体面的年轻人常来，有人打趣他是茶花铺的女婿，</p>
阿尔芒听了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下次来时就真带了点心分给隔壁的老裁缝。</p>
六月的一天傍晚，铺子打烊之后，玛格丽特坐在窗边收捡碎布头，阿尔芒还没走，靠在柜台边看她。</p>
夕阳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p>
她比半年前胖了一些，脸颊上有了血色，虽然依旧纤细，却不是那种病骨支离的瘦，</p>
而是结实匀称的、属于一个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人的体态。</p>
玛格丽特。阿尔芒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p>
她头也没抬，手上还在叠一块边角料。</p>
我跟我父亲说好了。阿尔芒的手在柜台边沿轻轻地来回摩挲，</p>
他说……他愿意见你一面。就在这个月底，他来巴黎的时候。</p>
玛格丽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p>
她抬起头，看着阿尔芒，目光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抗拒，只是在认真地掂量这句话的分量。</p>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他是自己想见的，还是你求他见的？</p>
阿尔芒老老实实地答道：我跟他说，你开了一家裁缝铺，靠自己挣饭吃，一针一线都没有靠旁人施舍。</p>
他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既然你这般有志气，他愿意见见你。</p>
玛格丽特把叠好的布料放在膝上，望着窗外的街角，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哗地响。</p>
她想了很久，久到阿尔芒手心都攥出了汗。</p>
她终于道，</p>
就月底吧。你来接我，我去见伯父。不过有一条，</p>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像在对待一桩大买卖，</p>
他要是还像从前那样拿话压我，我抬脚就走。</p>
你的面子我顾不上，我的气力只够好好过日子，不够陪人受气的。</p>
阿尔芒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不快，反而长舒一口气，</p>
连连点头：那是当然！他要是再敢为难你，不用你走，我先跟他翻脸。</p>
玛格丽特被他那副如蒙大赦的模样逗得嘴角一弯，又重新低下头去叠布头，耳根却悄悄地红了一层。</p>
苏晓晓在后面的小院里给花浇水，隔着窗子听见前头两人的对话，手中的水瓢悬了悬，然后又稳稳地落下去，洒在茶花的根上。</p>
月底那天，阿尔芒早早便来了。</p>
玛格丽特换上了一身她自己裁的衣裳——素净的淡青色棉布裙，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胸针，</p>
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没有珠光宝气，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端秀。</p>
她站在门边最后照了一下镜子，看着镜中那个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的人，恍惚间有些认不出自己来。</p>
苏晓晓从后院走出来，替她理了理肩头的衣褶，只说了四个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娘在这等你回来。</p>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便跟着阿尔芒出门去了。</p>
她没有回头，但脊背挺得笔直，脚步稳当，像一棵终于扎稳了根的树。</p>
那日下午阳光极好，巴黎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p>
苏晓晓一个人守着铺子，有客人来量衣裳，她接了，照常量尺寸、画样子、约日子。</p>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p>
只是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又不急不慢地低下头去。</p>
天色渐渐向晚时，铺子门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p>
苏晓晓抬起头，看见玛格丽特站在门边，身后是送她回来的阿尔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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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的脸色平静中透着一丝微红，像是经过了什么还余韵未散的事。</p>
她看见母亲，微微笑了一下。</p>
怎么样了？苏晓晓放下手中的剪子。</p>
玛格丽特走进来，把外头那件薄披肩解下，挂在门边的衣钩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傍晚的风很凉快。</p>
他父亲说，明年春天要是我们愿意，可以去乡下的庄园办个婚事。不拘排场，只请几家人吃顿饭。</p>
苏晓晓手中的剪子完全搁下了。</p>
她看着女儿，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紧张得搓着手指尖却不敢进来的阿尔芒，心中那根绷了很多年的弦，终于轻轻松了下来。</p>
那就明年春天吧。苏晓晓拿起剪子，继续裁手中那块布料，声音不急不缓，</p>
春天好，花也开了，那盆茶花也该再开一茬了。</p>
玛格丽特站在柜台边，看着母亲在灯光下继续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寒冷的雨夜，</p>
她躺在床上等死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这样一间温暖的屋里，</p>
手里拿着一把裁衣的剪子，心里装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场明明白白的春天。</p>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还没完工的袖子，坐到窗边，继续缝了起来。</p>
针线穿过布料的声响细碎而笃定，一下，又一下，像是光阴在认真地走。</p>
窗台上，那盆茶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p>
枝叶间，又有两个细小的花苞探出了头，正不慌不忙地等着盛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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