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不后悔，你也不许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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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庭院里，没有繁复的丝幔和满地的花瓣，</p>
只有两架搭在葡萄藤下的长桌，铺着朱丽叶亲手挑的象牙色桌布，桌角缀着一小枝新剪的迷迭香和月桂叶。</p>
院子里那丛老玫瑰还在开着，虽不如春夏时繁盛，却有另一种沉甸甸的、被霜露浸润过的浓艳。</p>
凯普莱特先生和蒙太古先生并肩站在离藤架稍远的地方，各自端着一杯新酿的葡萄酒，</p>
没有太多交谈，可两人站在一起时那沉默的姿态，比任何客套话都更显出一种历经世事后才有的平和。</p>
公爵坐在长桌主位上，难得没有穿他那身繁复的正装，只换了件深棕色的便袍，</p>
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这顿饭总算吃上了的松弛笑意。</p>
仪式很简单。</p>
没有请神父，没有冗长的誓言，只是请公爵做了个见证，两人各自说了一句愿意，便算完了。</p>
罗密欧说那句话时，手心攥得发白，声音比平时矮了半截，可字字都咬得清楚。</p>
朱丽叶站在他对面，秋日的阳光从葡萄藤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了一身碎金。</p>
她听完罗密欧那句有些发颤的我愿意，停了一拍，然后笑着说了一句：这回不是做梦了。</p>
满院人都笑了。</p>
公爵笑得拍了一下桌子，凯普莱特先生端着酒杯的手抖了抖，洒了几滴酒在衣襟上，可他没顾上擦，</p>
只是看着女儿那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喉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仰头把杯中酒一口干了。</p>
苏晓晓站在廊下，看着女儿站在那里，被阳光、笑声和满园的花木香气团团裹住，脸上的笑容明亮得像院子里最盛的那朵秋蔷薇。</p>
她靠在廊柱上，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那根绷了整整一年的弦，终于完完全全地松了下来。</p>
宴席从午后一直吃到了傍晚。</p>
桌上的菜撤了一巡又上一巡，烤羊排、蜜渍无花果、杏仁饼干，</p>
还有蒙太古家带来的那筐红彤彤的苹果——据说是他庄园里今年最甜的一批。</p>
孩子们在桌边跑来跑去，大人们则坐在一起说话，话题从今年的收成聊到城北新修的那条路，又从商队的事情聊到冬天要不要一起出城去温泉庄住几日。</p>
没有一个人提起过去那些械斗和暗巷里的刀光剑影，那些旧事像是被这顿秋日暖阳下的宴席晒干了，轻轻一掸就碎成了灰，谁也不愿再回头去捡。</p>
天色将暗未暗时，苏晓晓从廊下走到庭院里，手里端着两杯新倒的果汁。</p>
她看见朱丽叶正坐在葡萄藤下的矮凳上，罗密欧在旁边，两人没怎么说话，</p>
只是各自安安静静地坐着，看远处天边那层正在由橘红渐渐变成紫灰的云。</p>
晚风把葡萄叶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p>
苏晓晓走过去，把果汁放在朱丽叶手边的石台上，然后在她旁边的空凳上坐下来。</p>
朱丽叶偏头看了母亲一眼，嘴角弯着，伸手端起那杯果汁抿了一口，然后忽然开口说：娘，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p>
你问。</p>
你当初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心里怕不怕？</p>
我是说——你刚嫁给我父亲那会儿，一个人进了这么大一座宅子，也不认识谁。</p>
苏晓晓微微一怔。</p>
她知道朱丽叶问的是凯普莱特夫人早年的事，那个被家族联姻送进深宅大院的女人，独自面对陌生丈夫和庞大姻亲时的孤寂。</p>
苏晓晓心中默然了一瞬，然后轻轻答道：怕。怕得要命。可后来我发现，怕也没有用。</p>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一步一步走，一天一天熬，慢慢就能看见光。</p>
朱丽叶听完，又低头抿了一口果汁，然后说了一句：那我应该比您运气好一些。</p>
我是自己选的，再怕也是自己选的，至少不怕选错了之后会怨别人。</p>
苏晓晓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刻，自己可以彻底放手了。</p>
这个女孩已经长出了自己的根须，知道怎么在土壤里找水，知道怎么迎着风调整方向。</p>
她不再需要母亲替她挡在身前了，她有了自己的力气，有了自己的判断，也有了一个愿意陪她一起慢慢找路的人。</p>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庭院里点起了灯笼。</p>
暖黄的灯光挂在葡萄藤架下和廊柱之间，把满院的人影和笑语都拢在一片融融的光晕里。</p>
朱丽叶站起来，拉着罗密欧的手，沿着花园小径慢慢走了一段。</p>
月光洒在两人肩头，身后传来隐约的碰杯声和笑声，像一场正在远处继续的好戏，而他们俩终于从戏台上走下来，走进了幕后那间亮着灯的、温暖的房间。</p>
走到小径尽头那棵老无花果树下时，朱丽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罗密欧。</p>
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清晰，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罗密欧，我不后悔。你也不许后悔。</p>
罗密欧望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当初翻墙而来时的急切和热烈，却多了一种更深沉、更安稳的光。</p>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掌心，低声道：不后悔。从前那些诗，都白写了。</p>
往后我写的每一行，都只写我们怎么把这一天过好，再写第二天怎么把它过得更好。</p>
朱丽叶笑了一声，没有接话。</p>
她只是把手指收拢，扣紧了他的指缝，然后转身，和他一起沿着洒满月光的石径，慢慢走回了那片暖黄色的灯火里。</p>
远处，苏晓晓站在廊柱的阴影中，望着两个身影并肩走入灯光的中心，又看着他们被满园的亲友和笑语接住。</p>
她微微侧了侧脸，望向深蓝色的夜空中那轮将满未满的秋月，轻轻地、无声地舒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p>
这朵玫瑰，她终于护到了花开满架。</p>
而她站在廊下，将手中的半杯凉茶轻轻搁在栏杆上，拢了拢肩上的披帛，转身走进了那间亮着灯的、属于她的房间里。</p>
窗外，维罗纳的秋天正在最深处酝酿着它的甜。</p>
而这座城，终于有了一条不需要用仇恨来标记的长路，可以让人安安稳稳地，一直走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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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庭院里，没有繁复的丝幔和满地的花瓣，</p>
只有两架搭在葡萄藤下的长桌，铺着朱丽叶亲手挑的象牙色桌布，桌角缀着一小枝新剪的迷迭香和月桂叶。</p>
院子里那丛老玫瑰还在开着，虽不如春夏时繁盛，却有另一种沉甸甸的、被霜露浸润过的浓艳。</p>
凯普莱特先生和蒙太古先生并肩站在离藤架稍远的地方，各自端着一杯新酿的葡萄酒，</p>
没有太多交谈，可两人站在一起时那沉默的姿态，比任何客套话都更显出一种历经世事后才有的平和。</p>
公爵坐在长桌主位上，难得没有穿他那身繁复的正装，只换了件深棕色的便袍，</p>
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这顿饭总算吃上了的松弛笑意。</p>
仪式很简单。</p>
没有请神父，没有冗长的誓言，只是请公爵做了个见证，两人各自说了一句愿意，便算完了。</p>
罗密欧说那句话时，手心攥得发白，声音比平时矮了半截，可字字都咬得清楚。</p>
朱丽叶站在他对面，秋日的阳光从葡萄藤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了一身碎金。</p>
她听完罗密欧那句有些发颤的我愿意，停了一拍，然后笑着说了一句：这回不是做梦了。</p>
满院人都笑了。</p>
公爵笑得拍了一下桌子，凯普莱特先生端着酒杯的手抖了抖，洒了几滴酒在衣襟上，可他没顾上擦，</p>
只是看着女儿那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喉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仰头把杯中酒一口干了。</p>
苏晓晓站在廊下，看着女儿站在那里，被阳光、笑声和满园的花木香气团团裹住，脸上的笑容明亮得像院子里最盛的那朵秋蔷薇。</p>
她靠在廊柱上，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那根绷了整整一年的弦，终于完完全全地松了下来。</p>
宴席从午后一直吃到了傍晚。</p>
桌上的菜撤了一巡又上一巡，烤羊排、蜜渍无花果、杏仁饼干，</p>
还有蒙太古家带来的那筐红彤彤的苹果——据说是他庄园里今年最甜的一批。</p>
孩子们在桌边跑来跑去，大人们则坐在一起说话，话题从今年的收成聊到城北新修的那条路，又从商队的事情聊到冬天要不要一起出城去温泉庄住几日。</p>
没有一个人提起过去那些械斗和暗巷里的刀光剑影，那些旧事像是被这顿秋日暖阳下的宴席晒干了，轻轻一掸就碎成了灰，谁也不愿再回头去捡。</p>
天色将暗未暗时，苏晓晓从廊下走到庭院里，手里端着两杯新倒的果汁。</p>
她看见朱丽叶正坐在葡萄藤下的矮凳上，罗密欧在旁边，两人没怎么说话，</p>
只是各自安安静静地坐着，看远处天边那层正在由橘红渐渐变成紫灰的云。</p>
晚风把葡萄叶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p>
苏晓晓走过去，把果汁放在朱丽叶手边的石台上，然后在她旁边的空凳上坐下来。</p>
朱丽叶偏头看了母亲一眼，嘴角弯着，伸手端起那杯果汁抿了一口，然后忽然开口说：娘，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p>
你问。</p>
你当初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心里怕不怕？</p>
我是说——你刚嫁给我父亲那会儿，一个人进了这么大一座宅子，也不认识谁。</p>
苏晓晓微微一怔。</p>
她知道朱丽叶问的是凯普莱特夫人早年的事，那个被家族联姻送进深宅大院的女人，独自面对陌生丈夫和庞大姻亲时的孤寂。</p>
苏晓晓心中默然了一瞬，然后轻轻答道：怕。怕得要命。可后来我发现，怕也没有用。</p>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一步一步走，一天一天熬，慢慢就能看见光。</p>
朱丽叶听完，又低头抿了一口果汁，然后说了一句：那我应该比您运气好一些。</p>
我是自己选的，再怕也是自己选的，至少不怕选错了之后会怨别人。</p>
苏晓晓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刻，自己可以彻底放手了。</p>
这个女孩已经长出了自己的根须，知道怎么在土壤里找水，知道怎么迎着风调整方向。</p>
她不再需要母亲替她挡在身前了，她有了自己的力气，有了自己的判断，也有了一个愿意陪她一起慢慢找路的人。</p>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庭院里点起了灯笼。</p>
暖黄的灯光挂在葡萄藤架下和廊柱之间，把满院的人影和笑语都拢在一片融融的光晕里。</p>
朱丽叶站起来，拉着罗密欧的手，沿着花园小径慢慢走了一段。</p>
月光洒在两人肩头，身后传来隐约的碰杯声和笑声，像一场正在远处继续的好戏，而他们俩终于从戏台上走下来，走进了幕后那间亮着灯的、温暖的房间。</p>
走到小径尽头那棵老无花果树下时，朱丽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罗密欧。</p>
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清晰，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罗密欧，我不后悔。你也不许后悔。</p>
罗密欧望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当初翻墙而来时的急切和热烈，却多了一种更深沉、更安稳的光。</p>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掌心，低声道：不后悔。从前那些诗，都白写了。</p>
往后我写的每一行，都只写我们怎么把这一天过好，再写第二天怎么把它过得更好。</p>
朱丽叶笑了一声，没有接话。</p>
她只是把手指收拢，扣紧了他的指缝，然后转身，和他一起沿着洒满月光的石径，慢慢走回了那片暖黄色的灯火里。</p>
远处，苏晓晓站在廊柱的阴影中，望着两个身影并肩走入灯光的中心，又看着他们被满园的亲友和笑语接住。</p>
她微微侧了侧脸，望向深蓝色的夜空中那轮将满未满的秋月，轻轻地、无声地舒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p>
这朵玫瑰，她终于护到了花开满架。</p>
而她站在廊下，将手中的半杯凉茶轻轻搁在栏杆上，拢了拢肩上的披帛，转身走进了那间亮着灯的、属于她的房间里。</p>
窗外，维罗纳的秋天正在最深处酝酿着它的甜。</p>
而这座城，终于有了一条不需要用仇恨来标记的长路，可以让人安安稳稳地，一直走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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