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像做了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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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罗纳的冬天比往年短些。</p>
二月底的时候，城外的雪便开始化了，雪水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渗进泥土里，漫出湿润的、带着草根气息的清冷味道。</p>
庭院里那几株玫瑰的枝条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新芽，像有人用笔尖蘸了极淡的胭脂，细细地、一颗一颗地点上去的。</p>
朱丽叶发现那丛玫瑰发新芽的那天，正端着一杯热茶站在廊下。</p>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绒绒的、刚钻出来的小苞，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她缩回了手指，又忍不住再去碰了碰。</p>
别碰太勤，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p>
你手热，碰多了芽苞容易蔫。</p>
朱丽叶回头，看见苏晓晓正从厨房那边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拌好的花土，像是准备给屋里的盆栽换盆。</p>
朱丽叶直起身，接过母亲手里的花盆，帮她搬到廊下的矮桌上。</p>
她搓了搓指尖，</p>
春天要到了。</p>
苏晓晓拍了拍手上的土，抬眼望了一眼庭院里那些正在苏醒的枝桠，微微眯了眯眼：快了。等这茬芽长开了，院子又该热闹了。</p>
入春之后，两家的走动更多了。</p>
凯普莱特先生和蒙太古先生已经发展到了可以相约一起去城外钓鱼的交情。</p>
虽然两人钓鱼时往往隔着一丈远各自沉默，偶尔有鱼上钩也不互相炫耀，可每次回来都会在晚饭时不经意地提一句：</p>
今儿水边凉，蒙太古家那老东西居然带了条毯子去。</p>
语气里听不出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但苏晓晓每次听了都只是笑笑，不多嘴。</p>
三月初，凯普莱特庄园的葡萄藤开始翻新架子。</p>
罗密欧趁着休沐日来帮忙，跟雇来的几个工人一起扛木料、绑藤条，干得满头大汗。</p>
朱丽叶给他送水过去时，看见他袖子卷到肘弯，肩上落着木屑，正蹲在地上跟一个老园丁比划着明年藤蔓该往哪个方向引。</p>
她站在几步外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当年那个月下背诗的少年，跟眼前这个满手木屑、跟园丁讨论土壤墒情的年轻人，像是同一个人，又像是两个人。</p>
可她知道，这两个人都是真的。</p>
那个为她翻墙写诗的少年没有消失，他只是学会了把诗写进挖土、绑藤、修屋顶这些日常里。</p>
而那些诗，比从前更结实了。</p>
罗密欧抬起头，看见她端着水站在那儿发愣，喊了一声：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帮忙扶一下这根柱子。</p>
朱丽叶回过神来，笑着走过去，把水碗塞进他手里，然后弯腰扶住那根新柱子的底部。</p>
她力气不大，可她扶着的时候站得稳稳当当的，像一棵刚扎下根的树苗，愿意用自己那份微小的力气，替另一个人稳住一件正在成形的东西。</p>
春分那天，蒙太古家邀他们过去吃饭。</p>
烤羊腿端上桌时满屋子都是焦香和迷迭香的气味，凯普莱特先生破天荒地夸了一句：火候不错。</p>
蒙太古夫人听了，笑着给他添了一勺肉汁，说：那以后常来吃。</p>
席间不知怎么聊到了明年夏天要不要两家一起雇条船，沿着阿迪杰河往南走一趟。</p>
公爵听说后也派人传话说若成行，我也去。</p>
老家伙们头一次开始正经商量起一场共同的远行来。</p>
朱丽叶坐在母亲身边，听着父亲和蒙太古先生因为走水路还是陆路拌了几句嘴，又很快被公爵的建议压了下去，她低下头，拨着碗里的米饭，嘴角弯弯的。</p>
晚饭后，朱丽叶陪母亲在庭院里散步。</p>
晚风带着融雪后的湿润和初生草芽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p>
母女俩走得不快，沿着那段新修好的碎石子路，绕过那丛正在攒花苞的月季，一直走到矮墙边。</p>
母亲，朱丽叶忽然说，</p>
我觉得像做了一场梦。从前我站在窗边往下看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两家人会坐在一起吃饭、商量着坐船出去玩。</p>
苏晓晓停下脚步，看着远处蒙太古庄园方向隐约透出的灯光，语气淡淡的：</p>
梦醒了能继续过下去，那就不叫梦了。那是日子。</p>
朱丽叶轻轻了一声，低下头去，用鞋尖蹭了蹭路面上松动的小石子。</p>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着母亲被暮色和晚灯映得柔和的侧脸，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娘，我觉得现在这样特别好。哪儿都不用再去了。</p>
苏晓晓回头看了她一眼。</p>
暮色里女儿的眼睛亮亮的，映着远处灯火和天边最后一缕未褪尽的浅紫色薄云，干干净净的。</p>
她伸手把朱丽叶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轻声说：那就哪儿都别去了。好好住下来，把院子里的花再种多一些。</p>
朱丽叶笑起来，挽住母亲的手臂，母女俩沿着碎石子路慢慢走回廊下那片暖黄的灯光里。</p>
身后的矮墙外，远处维罗纳城的万家灯火正依次亮起，星星点点的，铺满了整片春夜辽阔而温柔的天幕。</p>
厨房灶上，一壶水正咕咕地冒着热气。</p>
罗密欧正在帮奶妈摆碗筷，凯普莱特先生跟蒙太古先生还在为走水路还是陆路拌嘴，但声音里都带着笑意。</p>
苏晓晓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屋子乱糟糟又暖融融的热闹，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进了那团温暖的灯光里。</p>
窗台上那盆月季刚刚换过新土，正立在晚风里，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属于它的又一个花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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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罗纳的冬天比往年短些。</p>
二月底的时候，城外的雪便开始化了，雪水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渗进泥土里，漫出湿润的、带着草根气息的清冷味道。</p>
庭院里那几株玫瑰的枝条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新芽，像有人用笔尖蘸了极淡的胭脂，细细地、一颗一颗地点上去的。</p>
朱丽叶发现那丛玫瑰发新芽的那天，正端着一杯热茶站在廊下。</p>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绒绒的、刚钻出来的小苞，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她缩回了手指，又忍不住再去碰了碰。</p>
别碰太勤，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p>
你手热，碰多了芽苞容易蔫。</p>
朱丽叶回头，看见苏晓晓正从厨房那边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拌好的花土，像是准备给屋里的盆栽换盆。</p>
朱丽叶直起身，接过母亲手里的花盆，帮她搬到廊下的矮桌上。</p>
她搓了搓指尖，</p>
春天要到了。</p>
苏晓晓拍了拍手上的土，抬眼望了一眼庭院里那些正在苏醒的枝桠，微微眯了眯眼：快了。等这茬芽长开了，院子又该热闹了。</p>
入春之后，两家的走动更多了。</p>
凯普莱特先生和蒙太古先生已经发展到了可以相约一起去城外钓鱼的交情。</p>
虽然两人钓鱼时往往隔着一丈远各自沉默，偶尔有鱼上钩也不互相炫耀，可每次回来都会在晚饭时不经意地提一句：</p>
今儿水边凉，蒙太古家那老东西居然带了条毯子去。</p>
语气里听不出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但苏晓晓每次听了都只是笑笑，不多嘴。</p>
三月初，凯普莱特庄园的葡萄藤开始翻新架子。</p>
罗密欧趁着休沐日来帮忙，跟雇来的几个工人一起扛木料、绑藤条，干得满头大汗。</p>
朱丽叶给他送水过去时，看见他袖子卷到肘弯，肩上落着木屑，正蹲在地上跟一个老园丁比划着明年藤蔓该往哪个方向引。</p>
她站在几步外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当年那个月下背诗的少年，跟眼前这个满手木屑、跟园丁讨论土壤墒情的年轻人，像是同一个人，又像是两个人。</p>
可她知道，这两个人都是真的。</p>
那个为她翻墙写诗的少年没有消失，他只是学会了把诗写进挖土、绑藤、修屋顶这些日常里。</p>
而那些诗，比从前更结实了。</p>
罗密欧抬起头，看见她端着水站在那儿发愣，喊了一声：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帮忙扶一下这根柱子。</p>
朱丽叶回过神来，笑着走过去，把水碗塞进他手里，然后弯腰扶住那根新柱子的底部。</p>
她力气不大，可她扶着的时候站得稳稳当当的，像一棵刚扎下根的树苗，愿意用自己那份微小的力气，替另一个人稳住一件正在成形的东西。</p>
春分那天，蒙太古家邀他们过去吃饭。</p>
烤羊腿端上桌时满屋子都是焦香和迷迭香的气味，凯普莱特先生破天荒地夸了一句：火候不错。</p>
蒙太古夫人听了，笑着给他添了一勺肉汁，说：那以后常来吃。</p>
席间不知怎么聊到了明年夏天要不要两家一起雇条船，沿着阿迪杰河往南走一趟。</p>
公爵听说后也派人传话说若成行，我也去。</p>
老家伙们头一次开始正经商量起一场共同的远行来。</p>
朱丽叶坐在母亲身边，听着父亲和蒙太古先生因为走水路还是陆路拌了几句嘴，又很快被公爵的建议压了下去，她低下头，拨着碗里的米饭，嘴角弯弯的。</p>
晚饭后，朱丽叶陪母亲在庭院里散步。</p>
晚风带着融雪后的湿润和初生草芽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p>
母女俩走得不快，沿着那段新修好的碎石子路，绕过那丛正在攒花苞的月季，一直走到矮墙边。</p>
母亲，朱丽叶忽然说，</p>
我觉得像做了一场梦。从前我站在窗边往下看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两家人会坐在一起吃饭、商量着坐船出去玩。</p>
苏晓晓停下脚步，看着远处蒙太古庄园方向隐约透出的灯光，语气淡淡的：</p>
梦醒了能继续过下去，那就不叫梦了。那是日子。</p>
朱丽叶轻轻了一声，低下头去，用鞋尖蹭了蹭路面上松动的小石子。</p>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着母亲被暮色和晚灯映得柔和的侧脸，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娘，我觉得现在这样特别好。哪儿都不用再去了。</p>
苏晓晓回头看了她一眼。</p>
暮色里女儿的眼睛亮亮的，映着远处灯火和天边最后一缕未褪尽的浅紫色薄云，干干净净的。</p>
她伸手把朱丽叶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轻声说：那就哪儿都别去了。好好住下来，把院子里的花再种多一些。</p>
朱丽叶笑起来，挽住母亲的手臂，母女俩沿着碎石子路慢慢走回廊下那片暖黄的灯光里。</p>
身后的矮墙外，远处维罗纳城的万家灯火正依次亮起，星星点点的，铺满了整片春夜辽阔而温柔的天幕。</p>
厨房灶上，一壶水正咕咕地冒着热气。</p>
罗密欧正在帮奶妈摆碗筷，凯普莱特先生跟蒙太古先生还在为走水路还是陆路拌嘴，但声音里都带着笑意。</p>
苏晓晓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屋子乱糟糟又暖融融的热闹，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进了那团温暖的灯光里。</p>
窗台上那盆月季刚刚换过新土，正立在晚风里，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属于它的又一个花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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