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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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春末的清晨，深潭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被刚升起来的太阳照得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p>
苏晓晓照例盘坐在潭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吐纳，小白蛇盘在她膝头，闭着眼，细小的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p>
山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她们的经脉缓缓流转，将那一方小小的潭水映得波光粼粼。</p>
忽然，苏晓晓感觉到膝上的重量在变化。</p>
那种鳞片冰凉的触感一寸一寸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的、带着体温的触感。</p>
她睁开眼，看见膝头上盘着的不再是一条小白蛇，而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p>
那少女蜷着身子侧卧在她膝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她腿边，身上穿着一件由蛇蜕化成的白色薄纱衣裙。</p>
面容白皙清秀，眉眼如画，唇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p>
苏晓晓没有动。</p>
她只是低头看着膝上这个刚刚化形的少女，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欣慰。</p>
她等了整整一年，教了她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终于等到了这一天。</p>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p>
那双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瞳仁中还留有一点专属于蛇类的竖纹，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清透的光。</p>
她眨了眨眼，似乎不太适应人类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对上了焦距。</p>
她仰头看见苏晓晓低头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低头看自己的手——</p>
一双白皙纤细的、五指分明的手，不再是那层冰凉的鳞片。</p>
“师姐……”她开口，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一点刚学会说话的涩意，</p>
“我……我变成人了？”</p>
苏晓晓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长发，点了点头，微笑道：“变成人了，很好看。”</p>
素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p>
然后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那我可以跟你下山了吗？”</p>
苏晓晓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不急，你先得学会走路、说话、吃饭，还要学会用人的样子过日子。</p>
你以为变成人就行了？你方才化形，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怎么下山？”</p>
素素试着站起来，果然两条腿软绵绵的，刚直起身子便往前一倾，被苏晓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p>
她靠在师姐肩上，吐了吐舌头，这个动作带着蛇类的习性，可配着那张清秀的人脸，却显得格外娇憨可爱。</p>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晓晓开始教素素如何做一个“人”。</p>
她教她走路——先用木棍在地上画一条直线，让素素沿着线一步一步地走，收腹挺胸，步子迈得平稳从容。</p>
她教她说话——把人间常用的称呼和礼节编成口诀，让素素反复练习。</p>
她教她吃饭——如何用筷子夹菜而不让菜掉在桌上，如何端碗，如何细嚼慢咽。</p>
素素学得很快，可也闹了不少笑话。</p>
有一回她试着端碗喝汤，手指一滑，整碗热汤全扣在了自己裙子上，烫得她猛的跳起来。</p>
苏晓晓连忙拉过她的手浸在潭水里，又替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板着脸说“下回端碗之前先试试烫不烫”。</p>
素素委屈巴巴地点头，下一次端碗时先用指尖碰了碰碗沿，然后认认真真地说“师姐，不烫”，才端起来喝。</p>
苏晓晓看着她那副谨慎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p>
素素对人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p>
她看见潭水里自己的倒影，会蹲在水潭边上照半天，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头，问苏晓晓</p>
“师姐，我这样好看吗”</p>
“师姐，我的眼睛为什么跟你的颜色不一样”。</p>
她看见山间的野花，会摘一大把回来，学着人类的样子编成花环戴在头上，然后歪着头问苏晓晓“像不像人间的姑娘”。</p>
她甚至学会了用草叶吹出简单的曲调，虽然调子七拐八弯的不成样子，可她自己吹得兴致勃勃，</p>
苏晓晓也不打断她，只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替她纠正一下。</p>
又过了几个月，素素的腿脚利索了，说话也渐渐流畅了，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几分人样。</p>
苏晓晓开始教她医术和药理——这是她们日后下山安身立命的本钱。</p>
素素本就是蛇妖，对百草的味道有着天生的敏锐，加上苏晓晓倾囊相授，</p>
不过半年工夫，她已经能辨认数百种草药，懂得基本的望闻问切，甚至能调配出几副简单的方子。</p>
这一日，素素蹲在药谷里采药，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山外那条蜿蜒的小路，出了好一会儿神。</p>
苏晓晓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小路尽头是青城山脚的官道，官道上偶尔有行人和骡马经过，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p>
“想下山了？”苏晓晓问。</p>
素素收回目光，低头把采好的药草一株一株码进竹篓里，轻声道：“想，可又有点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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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p>
素素想了想，认真地答道：“怕自己做不好人。</p>
师姐你说过，人间有好人也有坏人，我怕我分不清，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p>
苏晓晓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替她把竹篓里的药草重新码整齐，语气平平地说：“你分不清的时候，就想想我教你的那些——看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不看他嘴上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p>
真心待你的人，做事有头有尾，说话有根有据，不会让你为难。</p>
若有人让你做你觉得不对的事，不管他嘴上说得再好听，你也先回来问我。”</p>
素素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p>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泥土，忽然伸手挽住了苏晓晓的胳膊，把脑袋搁在她肩上，轻声说：“师姐，那我们什么时候下山？”</p>
苏晓晓抬头望了望天色。</p>
日头正斜，山间的雾气已经散尽，远处青城山脚的官道被夕阳照得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p>
她想了想，说：“再过半月吧，等这批药草晒干了，我们去城里卖一趟，顺便看看人间如今是什么年景。”</p>
素素的眼睛亮了起来，抱着苏晓晓的胳膊晃了两下，像个人间的小姑娘在撒娇。</p>
苏晓晓被她晃得站不稳，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多大的人了还晃胳膊”，素素嘿嘿一笑，松开手，蹦蹦跳跳地跑回药谷继续采药去了。</p>
苏晓晓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衣裙在山风中翻飞的身影，嘴角弯了弯。</p>
再过半月，她们便要下山了。</p>
山下有熙熙攘攘的市集，有南来北往的旅人，有药铺医馆，也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尘缘。</p>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陪素素走多远，但至少，她会陪她走好这段初入人世的路。</p>
等这条小白蛇学会了在人间穿行而不被荆棘所伤，她才能放心让她去闯她自己的天地。</p>
山风拂过药谷，将满坡的草药香气送了过来，也吹动了素素鬓边那朵她今早自己簪上去的小黄花。</p>
苏晓晓转身走回石洞，将晒药的竹匾从石壁上取下来，开始整理那些准备带山下换钱的药材。</p>
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素素抱着一大把新采的草药跑回来，蹲在她旁边帮忙，嘴里还哼着那支不成调的山间小曲。</p>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洞口的暮色里，把一株一株的药草分门别类地码好、扎成小捆，等着半个月后那趟下山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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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春末的清晨，深潭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被刚升起来的太阳照得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p>
苏晓晓照例盘坐在潭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吐纳，小白蛇盘在她膝头，闭着眼，细小的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p>
山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她们的经脉缓缓流转，将那一方小小的潭水映得波光粼粼。</p>
忽然，苏晓晓感觉到膝上的重量在变化。</p>
那种鳞片冰凉的触感一寸一寸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的、带着体温的触感。</p>
她睁开眼，看见膝头上盘着的不再是一条小白蛇，而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p>
那少女蜷着身子侧卧在她膝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她腿边，身上穿着一件由蛇蜕化成的白色薄纱衣裙。</p>
面容白皙清秀，眉眼如画，唇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p>
苏晓晓没有动。</p>
她只是低头看着膝上这个刚刚化形的少女，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欣慰。</p>
她等了整整一年，教了她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终于等到了这一天。</p>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p>
那双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瞳仁中还留有一点专属于蛇类的竖纹，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清透的光。</p>
她眨了眨眼，似乎不太适应人类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对上了焦距。</p>
她仰头看见苏晓晓低头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低头看自己的手——</p>
一双白皙纤细的、五指分明的手，不再是那层冰凉的鳞片。</p>
“师姐……”她开口，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一点刚学会说话的涩意，</p>
“我……我变成人了？”</p>
苏晓晓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长发，点了点头，微笑道：“变成人了，很好看。”</p>
素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p>
然后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那我可以跟你下山了吗？”</p>
苏晓晓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不急，你先得学会走路、说话、吃饭，还要学会用人的样子过日子。</p>
你以为变成人就行了？你方才化形，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怎么下山？”</p>
素素试着站起来，果然两条腿软绵绵的，刚直起身子便往前一倾，被苏晓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p>
她靠在师姐肩上，吐了吐舌头，这个动作带着蛇类的习性，可配着那张清秀的人脸，却显得格外娇憨可爱。</p>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晓晓开始教素素如何做一个“人”。</p>
她教她走路——先用木棍在地上画一条直线，让素素沿着线一步一步地走，收腹挺胸，步子迈得平稳从容。</p>
她教她说话——把人间常用的称呼和礼节编成口诀，让素素反复练习。</p>
她教她吃饭——如何用筷子夹菜而不让菜掉在桌上，如何端碗，如何细嚼慢咽。</p>
素素学得很快，可也闹了不少笑话。</p>
有一回她试着端碗喝汤，手指一滑，整碗热汤全扣在了自己裙子上，烫得她猛的跳起来。</p>
苏晓晓连忙拉过她的手浸在潭水里，又替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板着脸说“下回端碗之前先试试烫不烫”。</p>
素素委屈巴巴地点头，下一次端碗时先用指尖碰了碰碗沿，然后认认真真地说“师姐，不烫”，才端起来喝。</p>
苏晓晓看着她那副谨慎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p>
素素对人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p>
她看见潭水里自己的倒影，会蹲在水潭边上照半天，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头，问苏晓晓</p>
“师姐，我这样好看吗”</p>
“师姐，我的眼睛为什么跟你的颜色不一样”。</p>
她看见山间的野花，会摘一大把回来，学着人类的样子编成花环戴在头上，然后歪着头问苏晓晓“像不像人间的姑娘”。</p>
她甚至学会了用草叶吹出简单的曲调，虽然调子七拐八弯的不成样子，可她自己吹得兴致勃勃，</p>
苏晓晓也不打断她，只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替她纠正一下。</p>
又过了几个月，素素的腿脚利索了，说话也渐渐流畅了，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几分人样。</p>
苏晓晓开始教她医术和药理——这是她们日后下山安身立命的本钱。</p>
素素本就是蛇妖，对百草的味道有着天生的敏锐，加上苏晓晓倾囊相授，</p>
不过半年工夫，她已经能辨认数百种草药，懂得基本的望闻问切，甚至能调配出几副简单的方子。</p>
这一日，素素蹲在药谷里采药，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山外那条蜿蜒的小路，出了好一会儿神。</p>
苏晓晓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小路尽头是青城山脚的官道，官道上偶尔有行人和骡马经过，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p>
“想下山了？”苏晓晓问。</p>
素素收回目光，低头把采好的药草一株一株码进竹篓里，轻声道：“想，可又有点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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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想了想，认真地答道：“怕自己做不好人。</p>
师姐你说过，人间有好人也有坏人，我怕我分不清，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p>
苏晓晓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替她把竹篓里的药草重新码整齐，语气平平地说：“你分不清的时候，就想想我教你的那些——看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不看他嘴上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p>
真心待你的人，做事有头有尾，说话有根有据，不会让你为难。</p>
若有人让你做你觉得不对的事，不管他嘴上说得再好听，你也先回来问我。”</p>
素素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p>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泥土，忽然伸手挽住了苏晓晓的胳膊，把脑袋搁在她肩上，轻声说：“师姐，那我们什么时候下山？”</p>
苏晓晓抬头望了望天色。</p>
日头正斜，山间的雾气已经散尽，远处青城山脚的官道被夕阳照得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p>
她想了想，说：“再过半月吧，等这批药草晒干了，我们去城里卖一趟，顺便看看人间如今是什么年景。”</p>
素素的眼睛亮了起来，抱着苏晓晓的胳膊晃了两下，像个人间的小姑娘在撒娇。</p>
苏晓晓被她晃得站不稳，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多大的人了还晃胳膊”，素素嘿嘿一笑，松开手，蹦蹦跳跳地跑回药谷继续采药去了。</p>
苏晓晓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衣裙在山风中翻飞的身影，嘴角弯了弯。</p>
再过半月，她们便要下山了。</p>
山下有熙熙攘攘的市集，有南来北往的旅人，有药铺医馆，也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尘缘。</p>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陪素素走多远，但至少，她会陪她走好这段初入人世的路。</p>
等这条小白蛇学会了在人间穿行而不被荆棘所伤，她才能放心让她去闯她自己的天地。</p>
山风拂过药谷，将满坡的草药香气送了过来，也吹动了素素鬓边那朵她今早自己簪上去的小黄花。</p>
苏晓晓转身走回石洞，将晒药的竹匾从石壁上取下来，开始整理那些准备带山下换钱的药材。</p>
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素素抱着一大把新采的草药跑回来，蹲在她旁边帮忙，嘴里还哼着那支不成调的山间小曲。</p>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洞口的暮色里，把一株一株的药草分门别类地码好、扎成小捆，等着半个月后那趟下山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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