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法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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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嫁到王家村之后，日子过得安稳而妥帖。</p>
每日清早起来，她先给婆婆煎一副调理身体的方子，再替许仙备好早饭和中午的干粮。</p>
许仙去村里私塾授课，她便挎着药篓回清波门的药铺坐堂。</p>
傍晚时分，她再沿着西湖走回王家村，路过雷峰塔时偶尔会停下脚步，看一看塔身被夕照染成金红色的模样。</p>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的，药铺的生意也比从前好了许多。</p>
素素的名声也渐渐传开了，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乡民都知道清波门外有一位苏家姑娘，搭脉准、开方稳、待人又和气。</p>
这日午后，素素正在药铺里给一个老妇人抓药，竹帘被人从外头掀开，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和尚。</p>
那和尚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眉目浓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旧僧袍，手里托着一只紫金钵盂，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子。</p>
他站在柜台前，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素素身上时停了一瞬，随即双手合十，</p>
声音洪亮地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法海，自金山寺而来，云游至此，见这药铺之中隐约有妖气，特来瞧瞧。”</p>
素素手上抓药的动作没有停，可心口却猛地跳了一下。</p>
她低下头继续包药，语气平平地问：“大师说笑了，我这药铺里只有草药和病人，哪来的妖气。”</p>
法海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将目光在铺子里又转了一圈，落在柜台后的那排药柜上，又落在墙角的那只陶缸上，最后回到素素身上。</p>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将紫金钵盂往前一递，那钵盂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p>
素素感觉到胸口一阵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但被她硬生生压住了。</p>
她攥紧了手里的药秤，稳住了呼吸，面上不露分毫破绽，将包好的药递给老妇人，说了声“阿婆慢走”。</p>
老妇人拿了药便走了，铺子里只剩下素素和法海两个人。</p>
法海将钵盂收回袖中，目光沉沉地看着素素，半晌才道：“你瞒得过凡人，瞒不过老僧。</p>
你身上有千年蛇妖之气，虽已化为人形，可根基未改。贫僧劝你一句——趁早离去，莫要在此害人。”</p>
素素放下药秤，抬起头来看着法海。</p>
她的琥珀色眼睛在日光下清亮亮的，没有惧色，也没有躲闪。</p>
她想起师姐从前说过的“人间有好人也有坏人”，想起师姐教她的“遇事要稳住，别让人牵着走”。</p>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平静静地答道：“大师，我在此处开铺行医，不曾害过任何人。我是何出身，与旁人无关。我只知道来我铺子里抓药的人，我个个都对得住。”</p>
法海皱起眉头，又打量了她一番。</p>
他没有再多说，只丢下一句“贫僧会在金山寺住些时日，若你冥顽不灵，莫怪老僧不客气”，便转身掀帘出去了。</p>
素素站在柜台后，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巷子走远，手心里攥出了一层薄汗。</p>
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慌乱，只是走到后院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将手浸在凉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p>
傍晚回到王家村时，素素没有跟许仙提这件事。</p>
她照常做饭、洗衣、给婆婆煎药，只是在饭桌上多问了一句：“汉文，你知不知道金山寺？”</p>
许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随口答道：“知道，在镇江那边，长江边上，香火挺旺的，怎么了？”</p>
“没什么，今日听一个病人提了一句。”素素低下头扒饭，没有再往下说。</p>
许仙没有追问，只是又往她碗里添了勺汤。</p>
那天夜里，素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p>
她想起法海临走时那个眼神，像一根针深深的扎在她心里。</p>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瞒下去，也不知道法海会不会再来。</p>
她想去找师姐商量，可又觉得有些事不能让师姐替她扛一辈子。</p>
她翻了个身，将手搁在枕边，摸到许仙睡前放在那里的那方绣着栀子花的帕子。</p>
帕子被她攥在掌心里，软软的，带着皂角的清气。</p>
她闭上眼，慢慢将呼吸放平了，对自己说：不怕，师姐说过，遇事先稳住，再想对策。</p>
第二日一早，素素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p>
她给婆婆煎好药，替许仙备好早饭，便出了门。</p>
她沿着西湖一路走到了清波门外那间熟悉的铺面前。</p>
苏晓晓正在院子里翻晒黄芪，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素素站在廊下，面色与寻常无异，可苏晓晓还是从她微微收紧的嘴角看出了端倪。</p>
“出什么事了？”苏晓晓放下手里的竹匾，拍了拍手上的灰。</p>
素素在廊下坐下来，将昨日法海来铺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p>
她说完，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等着苏晓晓开口。</p>
苏晓晓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从屋里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搁在素素手边，一杯自己端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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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了一口茶，才慢慢开口：“那人叫法海，金山寺的和尚？”</p>
素素点了点头。</p>
苏晓晓将茶杯搁下，语气平平的：“金山寺在镇江，他跑到杭州来，专程来铺子里瞧，说明他是有备而来。</p>
他那只钵盂能感应妖气，你在他面前瞒不住，可你方才说他只是让你走，没有当场动手。</p>
这说明他也有所顾忌——我们在城中行医，名声不坏，他若贸然动手，于他自己也不利。”</p>
素素听着，心中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稍稍松了些。</p>
她抬起头来，问：“那我该怎么办？”</p>
苏晓晓伸手将她那杯凉了的茶换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推过去，说：“先照常过日子，他若再来，你不要跟他硬顶，也不要服软。</p>
你只说你在行医救人，旁的事一概不知。他若拿钵盂来照，你便让他照。</p>
你身上虽有妖气，可你从未害人，这一点他照不出来，他若真敢动手，你再来找我。”</p>
素素捧着那杯热茶，点了点头。</p>
她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p>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青城山上，每次她修炼遇到瓶颈时，师姐总是这样——不替她解决问题，只告诉她方法，让她自己去试。</p>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朝苏晓晓笑了一下，说：“那我回去了，下午我再过来，今日下午还约了王婶来复诊。”</p>
苏晓晓点了点头，目送她走出后院。</p>
素素走回王家村的路上，步子比来时稳了许多。</p>
西湖的春水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波光，湖边的柳枝被风吹得轻轻拂动，远处雷峰塔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p>
她走在湖岸上，心中慢慢定下来。</p>
法海要来便来，她不怕。</p>
她是条白蛇没错，可她也是苏氏药铺的坐堂大夫，是王家村许仙的媳妇，是师姐一手带大的素素。</p>
这些身份，哪一个都不比“蛇妖”二字轻。</p>
苏晓晓推开药铺的门，将竹帘卷上去，把昨日泡在水里的药材捞出来晾在竹匾上。</p>
巷子里的邻居路过，朝她喊了一声“苏姑娘早”，她也回了一声“早”。</p>
日光从竹帘的缝隙间照进来，落在柜台上的药秤和算盘上，暖融融的。</p>
她系上围裙，开始一天的生计。</p>
窗外，西湖上偶有画舫划过，船娘唱着小曲，声音被风送进来，混着草药的清苦和巷口早点的香气，安安静静地落在这间小小的铺子里，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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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嫁到王家村之后，日子过得安稳而妥帖。</p>
每日清早起来，她先给婆婆煎一副调理身体的方子，再替许仙备好早饭和中午的干粮。</p>
许仙去村里私塾授课，她便挎着药篓回清波门的药铺坐堂。</p>
傍晚时分，她再沿着西湖走回王家村，路过雷峰塔时偶尔会停下脚步，看一看塔身被夕照染成金红色的模样。</p>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的，药铺的生意也比从前好了许多。</p>
素素的名声也渐渐传开了，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乡民都知道清波门外有一位苏家姑娘，搭脉准、开方稳、待人又和气。</p>
这日午后，素素正在药铺里给一个老妇人抓药，竹帘被人从外头掀开，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和尚。</p>
那和尚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眉目浓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旧僧袍，手里托着一只紫金钵盂，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子。</p>
他站在柜台前，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素素身上时停了一瞬，随即双手合十，</p>
声音洪亮地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法海，自金山寺而来，云游至此，见这药铺之中隐约有妖气，特来瞧瞧。”</p>
素素手上抓药的动作没有停，可心口却猛地跳了一下。</p>
她低下头继续包药，语气平平地问：“大师说笑了，我这药铺里只有草药和病人，哪来的妖气。”</p>
法海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将目光在铺子里又转了一圈，落在柜台后的那排药柜上，又落在墙角的那只陶缸上，最后回到素素身上。</p>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将紫金钵盂往前一递，那钵盂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p>
素素感觉到胸口一阵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但被她硬生生压住了。</p>
她攥紧了手里的药秤，稳住了呼吸，面上不露分毫破绽，将包好的药递给老妇人，说了声“阿婆慢走”。</p>
老妇人拿了药便走了，铺子里只剩下素素和法海两个人。</p>
法海将钵盂收回袖中，目光沉沉地看着素素，半晌才道：“你瞒得过凡人，瞒不过老僧。</p>
你身上有千年蛇妖之气，虽已化为人形，可根基未改。贫僧劝你一句——趁早离去，莫要在此害人。”</p>
素素放下药秤，抬起头来看着法海。</p>
她的琥珀色眼睛在日光下清亮亮的，没有惧色，也没有躲闪。</p>
她想起师姐从前说过的“人间有好人也有坏人”，想起师姐教她的“遇事要稳住，别让人牵着走”。</p>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平静静地答道：“大师，我在此处开铺行医，不曾害过任何人。我是何出身，与旁人无关。我只知道来我铺子里抓药的人，我个个都对得住。”</p>
法海皱起眉头，又打量了她一番。</p>
他没有再多说，只丢下一句“贫僧会在金山寺住些时日，若你冥顽不灵，莫怪老僧不客气”，便转身掀帘出去了。</p>
素素站在柜台后，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巷子走远，手心里攥出了一层薄汗。</p>
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慌乱，只是走到后院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将手浸在凉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p>
傍晚回到王家村时，素素没有跟许仙提这件事。</p>
她照常做饭、洗衣、给婆婆煎药，只是在饭桌上多问了一句：“汉文，你知不知道金山寺？”</p>
许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随口答道：“知道，在镇江那边，长江边上，香火挺旺的，怎么了？”</p>
“没什么，今日听一个病人提了一句。”素素低下头扒饭，没有再往下说。</p>
许仙没有追问，只是又往她碗里添了勺汤。</p>
那天夜里，素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p>
她想起法海临走时那个眼神，像一根针深深的扎在她心里。</p>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瞒下去，也不知道法海会不会再来。</p>
她想去找师姐商量，可又觉得有些事不能让师姐替她扛一辈子。</p>
她翻了个身，将手搁在枕边，摸到许仙睡前放在那里的那方绣着栀子花的帕子。</p>
帕子被她攥在掌心里，软软的，带着皂角的清气。</p>
她闭上眼，慢慢将呼吸放平了，对自己说：不怕，师姐说过，遇事先稳住，再想对策。</p>
第二日一早，素素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p>
她给婆婆煎好药，替许仙备好早饭，便出了门。</p>
她沿着西湖一路走到了清波门外那间熟悉的铺面前。</p>
苏晓晓正在院子里翻晒黄芪，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素素站在廊下，面色与寻常无异，可苏晓晓还是从她微微收紧的嘴角看出了端倪。</p>
“出什么事了？”苏晓晓放下手里的竹匾，拍了拍手上的灰。</p>
素素在廊下坐下来，将昨日法海来铺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p>
她说完，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等着苏晓晓开口。</p>
苏晓晓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从屋里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搁在素素手边，一杯自己端着。</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她喝了一口茶，才慢慢开口：“那人叫法海，金山寺的和尚？”</p>
素素点了点头。</p>
苏晓晓将茶杯搁下，语气平平的：“金山寺在镇江，他跑到杭州来，专程来铺子里瞧，说明他是有备而来。</p>
他那只钵盂能感应妖气，你在他面前瞒不住，可你方才说他只是让你走，没有当场动手。</p>
这说明他也有所顾忌——我们在城中行医，名声不坏，他若贸然动手，于他自己也不利。”</p>
素素听着，心中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稍稍松了些。</p>
她抬起头来，问：“那我该怎么办？”</p>
苏晓晓伸手将她那杯凉了的茶换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推过去，说：“先照常过日子，他若再来，你不要跟他硬顶，也不要服软。</p>
你只说你在行医救人，旁的事一概不知。他若拿钵盂来照，你便让他照。</p>
你身上虽有妖气，可你从未害人，这一点他照不出来，他若真敢动手，你再来找我。”</p>
素素捧着那杯热茶，点了点头。</p>
她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p>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青城山上，每次她修炼遇到瓶颈时，师姐总是这样——不替她解决问题，只告诉她方法，让她自己去试。</p>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朝苏晓晓笑了一下，说：“那我回去了，下午我再过来，今日下午还约了王婶来复诊。”</p>
苏晓晓点了点头，目送她走出后院。</p>
素素走回王家村的路上，步子比来时稳了许多。</p>
西湖的春水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波光，湖边的柳枝被风吹得轻轻拂动，远处雷峰塔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p>
她走在湖岸上，心中慢慢定下来。</p>
法海要来便来，她不怕。</p>
她是条白蛇没错，可她也是苏氏药铺的坐堂大夫，是王家村许仙的媳妇，是师姐一手带大的素素。</p>
这些身份，哪一个都不比“蛇妖”二字轻。</p>
苏晓晓推开药铺的门，将竹帘卷上去，把昨日泡在水里的药材捞出来晾在竹匾上。</p>
巷子里的邻居路过，朝她喊了一声“苏姑娘早”，她也回了一声“早”。</p>
日光从竹帘的缝隙间照进来，落在柜台上的药秤和算盘上，暖融融的。</p>
她系上围裙，开始一天的生计。</p>
窗外，西湖上偶有画舫划过，船娘唱着小曲，声音被风送进来，混着草药的清苦和巷口早点的香气，安安静静地落在这间小小的铺子里，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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