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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白雾，又不知过去了多久。</p>
当初那条怪鱼，早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漂流中，被林奇吃得一干二净。</p>
就连内脏、剔下来的骨头……</p>
开始还只是把骨头敲碎，吸里面的骨髓，但到最后，就连骨头碎片林奇都没舍得放过，全都放进嘴里一点点碾碎，混着血一起咽了下去。</p>
鱼钩自从那条怪鱼之后，再没动过一下。</p>
之后的日子里，他只能靠从白雾里收集来的那点水汽，艰难生存，堪堪吊着一口气。</p>
目前唯一勉强还能算得上好消息的，就是视线角落里的那串数字。</p>
在怪鱼的“含量”补充下，哪怕已经加速愈合了他身上除左眼外的全部伤口，效果好到甚至连道疤痕都没有留下。</p>
倒计时也依旧充足。</p>
平缓而稳定地跳动着，远没到见底的时候。</p>
但由于过长时间没有得到过任何养分的摄入，他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垮了下去。</p>
原本“醒来时”就有些消瘦的身材，如今彻底变成了枯瘦。</p>
肋骨根根分明，皮肤松垮垮地裹着骨头，像一具蒙了皮的骷髅。</p>
仅剩的右眼也开始发花，看什么都带着重影。</p>
在彻底耗光了所有可用的鱼饵，只能用碎布当作替代后。</p>
他也彻底省去了“换饵”这项工作，每天除了偶尔把“船帆”从雾气里收回来一下外。</p>
剩下的所有时间。</p>
他都只能像尊僵硬的石像一样，紧盯着周围的白雾，倔强地不肯有半分松懈。</p>
但随着意识逐渐消沉，他最近时常盯着盯着，就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里。</p>
白雾里开始出现影子。</p>
有时是那支庞大的幽灵舰队，钢铁巨舰的轮廓在雾气里不断沉浮。</p>
有时是模糊的人影，穿着黑袍，低着头缓缓从海面上走过。</p>
有时，他甚至还能听到细碎的歌声，遥远又空灵，像从海底下飘上来的。</p>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幻觉。</p>
或许，从他掉进这片鬼地方，或者干脆是从那间狭小的船舱里醒来开始，就没有什么是真的了……</p>
“呵~”</p>
林奇突然毫无征兆地咧嘴发出一声轻笑。</p>
诡异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p>
于是他赶紧收敛笑容，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样，伸手去拿摆在旁边的“船帆”当作掩饰。</p>
但等手抓上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把这东西放回雾里不久，根本还没来得及吸足水分。</p>
他有些尴尬地松开手，却又不知道怎么收回。</p>
只能在空气里空抓了几下，最后从另一边泡在水面下的木桶上扣下一块木片，放进嘴里慢慢吮着，偶尔面无表情地咀嚼几下。</p>
慢慢感受着木片吸满海水的咸腥，和它本身自带的那股朽木味儿。</p>
一直到木片被嚼成木渣，他才不舍地伸着脖子，用力把木渣咽下去。</p>
这样类似的行为不止一次，从他连原本包裹在伤口上的“皮子”都吃了个干净后就开始了。</p>
甚至渐渐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p>
他也当然清楚这东西不能吃，但却又总是忍不住。</p>
那种肚子里空空如也，好像要把肠胃都一点点消化掉的感觉实在太难熬了。</p>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把目光对准周围的白雾。</p>
但下一刻，林奇就又愣住了。</p>
一点飘忽的微光，从白雾深处亮起，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p>
那抹光点很小，很暗。</p>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在浓稠的白气里若隐若现。</p>
林奇怔怔地看着那点光。</p>
又是幻觉吗？</p>
他已经在白雾深处见过太多光怪陆离的景象了，但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简单”，却又如此特殊的光点。</p>
任凭他如何偏转视线，那点光依旧固执地在他视线最中心的地方亮着，始终不肯消散。</p>
求生的本能，一点点压过了心头的疑虑。</p>
林奇撑着舢板的边缘，手臂颤抖地带动着身体一点点往前挪，每动一下都像要散架。</p>
他伸出手，想去够那点光，不知不觉越过了提灯撑开的边界，等他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小半个手掌都已经探进白雾。</p>
反应过来的林奇触电一样往回收手，却又猛地顿住，任由手掌留在雾里，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丝丝缕缕缠上手腕的白雾上。</p>
预想中的腐蚀感没有传来。</p>
没有刺痛，没有灼烧，指尖触到的只是微凉的湿气，和普通的雾气没什么两样。</p>
“不对！”</p>
念头从林奇脑海里冒出的瞬间，周围的白雾突然变得沸腾、喧嚣起来。</p>
刺耳的尖啸声在白雾深处瞬间炸开，像是无数压抑着的嘲笑，又像无数虫豸在齐声嘶鸣。</p>
那些始终在边缘游弋、探头探尾窥视着他的纯白触腕，也全都一起从雾气中钻了出来，无视还摆在舢板上的提灯，潮水般涌进了那片所谓的“真空地带”。</p>
白雾瞬间吞没了整片舢板。</p>
翻涌着的纯白遮蔽了一切，让他伸手不见五指。</p>
这一幕，让林奇莫名想起了大船上那片浓稠到连光芒本身都能吞噬的黑暗。</p>
只不过这次，是纯白取代了漆黑。</p>
下一秒，还不等林奇做出反应，他身下的舢板就猛地一歪。</p>
失重感瞬间袭来。</p>
林奇被侧翻的舢板甩进海里，漆黑再次夺回它原有的权柄，取代了纯白。</p>
感受不到丝毫温度或冷意的海水包裹全身，咸涩的海水猛地灌进口鼻。</p>
林奇拼命挣扎，却连上下都分不清楚。</p>
很快，等他仅有的体力全部耗尽，肺部最后的一丝空气也被榨干。</p>
他不受控制地开始缓缓下沉，朝更深处的黑暗坠去。</p>
“要死了吗？”</p>
终于……</p>
林奇出奇地没有感到任何绝望或者不甘，只有一股疲惫至极的释然。</p>
他睁开眼睛，用仅存的意识，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p>
海水过渡到最后，居然变得不那么漆黑。</p>
一抹淡淡的浮光从很深的地方透上来，泛着诡异的幽蓝。</p>
他看到有巨大的黑影从不远处缓缓游过，轮廓像鲸，却远比鲸要庞大得多，脊背上耸立着嶙峋的骨刺。</p>
更深处，隐约能看到错落的影子。</p>
像是倒塌的石柱，又像是沉没的建筑，层层叠叠，向着无尽的深渊延伸而去。</p>
建筑之间，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庞大，缓慢，带着亘古的沉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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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白雾，又不知过去了多久。</p>
当初那条怪鱼，早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漂流中，被林奇吃得一干二净。</p>
就连内脏、剔下来的骨头……</p>
开始还只是把骨头敲碎，吸里面的骨髓，但到最后，就连骨头碎片林奇都没舍得放过，全都放进嘴里一点点碾碎，混着血一起咽了下去。</p>
鱼钩自从那条怪鱼之后，再没动过一下。</p>
之后的日子里，他只能靠从白雾里收集来的那点水汽，艰难生存，堪堪吊着一口气。</p>
目前唯一勉强还能算得上好消息的，就是视线角落里的那串数字。</p>
在怪鱼的“含量”补充下，哪怕已经加速愈合了他身上除左眼外的全部伤口，效果好到甚至连道疤痕都没有留下。</p>
倒计时也依旧充足。</p>
平缓而稳定地跳动着，远没到见底的时候。</p>
但由于过长时间没有得到过任何养分的摄入，他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垮了下去。</p>
原本“醒来时”就有些消瘦的身材，如今彻底变成了枯瘦。</p>
肋骨根根分明，皮肤松垮垮地裹着骨头，像一具蒙了皮的骷髅。</p>
仅剩的右眼也开始发花，看什么都带着重影。</p>
在彻底耗光了所有可用的鱼饵，只能用碎布当作替代后。</p>
他也彻底省去了“换饵”这项工作，每天除了偶尔把“船帆”从雾气里收回来一下外。</p>
剩下的所有时间。</p>
他都只能像尊僵硬的石像一样，紧盯着周围的白雾，倔强地不肯有半分松懈。</p>
但随着意识逐渐消沉，他最近时常盯着盯着，就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里。</p>
白雾里开始出现影子。</p>
有时是那支庞大的幽灵舰队，钢铁巨舰的轮廓在雾气里不断沉浮。</p>
有时是模糊的人影，穿着黑袍，低着头缓缓从海面上走过。</p>
有时，他甚至还能听到细碎的歌声，遥远又空灵，像从海底下飘上来的。</p>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幻觉。</p>
或许，从他掉进这片鬼地方，或者干脆是从那间狭小的船舱里醒来开始，就没有什么是真的了……</p>
“呵~”</p>
林奇突然毫无征兆地咧嘴发出一声轻笑。</p>
诡异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p>
于是他赶紧收敛笑容，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样，伸手去拿摆在旁边的“船帆”当作掩饰。</p>
但等手抓上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把这东西放回雾里不久，根本还没来得及吸足水分。</p>
他有些尴尬地松开手，却又不知道怎么收回。</p>
只能在空气里空抓了几下，最后从另一边泡在水面下的木桶上扣下一块木片，放进嘴里慢慢吮着，偶尔面无表情地咀嚼几下。</p>
慢慢感受着木片吸满海水的咸腥，和它本身自带的那股朽木味儿。</p>
一直到木片被嚼成木渣，他才不舍地伸着脖子，用力把木渣咽下去。</p>
这样类似的行为不止一次，从他连原本包裹在伤口上的“皮子”都吃了个干净后就开始了。</p>
甚至渐渐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p>
他也当然清楚这东西不能吃，但却又总是忍不住。</p>
那种肚子里空空如也，好像要把肠胃都一点点消化掉的感觉实在太难熬了。</p>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把目光对准周围的白雾。</p>
但下一刻，林奇就又愣住了。</p>
一点飘忽的微光，从白雾深处亮起，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p>
那抹光点很小，很暗。</p>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在浓稠的白气里若隐若现。</p>
林奇怔怔地看着那点光。</p>
又是幻觉吗？</p>
他已经在白雾深处见过太多光怪陆离的景象了，但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简单”，却又如此特殊的光点。</p>
任凭他如何偏转视线，那点光依旧固执地在他视线最中心的地方亮着，始终不肯消散。</p>
求生的本能，一点点压过了心头的疑虑。</p>
林奇撑着舢板的边缘，手臂颤抖地带动着身体一点点往前挪，每动一下都像要散架。</p>
他伸出手，想去够那点光，不知不觉越过了提灯撑开的边界，等他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小半个手掌都已经探进白雾。</p>
反应过来的林奇触电一样往回收手，却又猛地顿住，任由手掌留在雾里，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丝丝缕缕缠上手腕的白雾上。</p>
预想中的腐蚀感没有传来。</p>
没有刺痛，没有灼烧，指尖触到的只是微凉的湿气，和普通的雾气没什么两样。</p>
“不对！”</p>
念头从林奇脑海里冒出的瞬间，周围的白雾突然变得沸腾、喧嚣起来。</p>
刺耳的尖啸声在白雾深处瞬间炸开，像是无数压抑着的嘲笑，又像无数虫豸在齐声嘶鸣。</p>
那些始终在边缘游弋、探头探尾窥视着他的纯白触腕，也全都一起从雾气中钻了出来，无视还摆在舢板上的提灯，潮水般涌进了那片所谓的“真空地带”。</p>
白雾瞬间吞没了整片舢板。</p>
翻涌着的纯白遮蔽了一切，让他伸手不见五指。</p>
这一幕，让林奇莫名想起了大船上那片浓稠到连光芒本身都能吞噬的黑暗。</p>
只不过这次，是纯白取代了漆黑。</p>
下一秒，还不等林奇做出反应，他身下的舢板就猛地一歪。</p>
失重感瞬间袭来。</p>
林奇被侧翻的舢板甩进海里，漆黑再次夺回它原有的权柄，取代了纯白。</p>
感受不到丝毫温度或冷意的海水包裹全身，咸涩的海水猛地灌进口鼻。</p>
林奇拼命挣扎，却连上下都分不清楚。</p>
很快，等他仅有的体力全部耗尽，肺部最后的一丝空气也被榨干。</p>
他不受控制地开始缓缓下沉，朝更深处的黑暗坠去。</p>
“要死了吗？”</p>
终于……</p>
林奇出奇地没有感到任何绝望或者不甘，只有一股疲惫至极的释然。</p>
他睁开眼睛，用仅存的意识，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p>
海水过渡到最后，居然变得不那么漆黑。</p>
一抹淡淡的浮光从很深的地方透上来，泛着诡异的幽蓝。</p>
他看到有巨大的黑影从不远处缓缓游过，轮廓像鲸，却远比鲸要庞大得多，脊背上耸立着嶙峋的骨刺。</p>
更深处，隐约能看到错落的影子。</p>
像是倒塌的石柱，又像是沉没的建筑，层层叠叠，向着无尽的深渊延伸而去。</p>
建筑之间，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庞大，缓慢，带着亘古的沉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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