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空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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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五年冬，寿春荀彧府中</p>
荀彧病了。</p>
说是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咳嗽，吃不下饭，人一天天瘦下去。</p>
曹操把他留在寿春，名义上是，实际上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p>
荀彧自己也清楚。</p>
自从他在许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丞相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之后，曹操就再也没找他商量过事。</p>
一开始，曹操还派人来，送些药材、粮食。</p>
后来，问候也少了。</p>
再后来，连粮食都不送了。</p>
荀彧知道，他这是被曹操了。</p>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寿春城里的一座旧宅子，破破烂烂的，墙都裂了缝。门口的侍卫，也从当年的一百人，变成了现在的四个人。</p>
但荀彧不在乎。</p>
他每天就是读书，写字，教儿子荀恽读书。</p>
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北方，一看就是半天。</p>
北方，是许昌的方向。</p>
那里有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大汉天子，有他辅佐了大半辈子的主公也算是挚友，</p>
他想起当年，他带着荀攸，从颍川去兖州投奔曹操。那时候的曹操，是个热血沸腾的青年将军，一心想平定乱世，匡扶汉室。</p>
曹操说：文若，你就是我的张子房。</p>
他说：愿辅佐明公，兴复汉室。</p>
一晃，二十年了。</p>
曹操现在要封魏公了。</p>
封了魏公，下一步就是称王，再下一步，就是篡位。</p>
他荀彧，是汉臣。</p>
他不能看着曹操篡汉。</p>
可他也不能背叛曹操。</p>
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p>
……</p>
这一天，荀彧正在院子里晒太阳。</p>
家人进来通报：老爷，丞相府派人来了，说是给您送点心。</p>
荀彧一愣。</p>
曹操好久没给他送东西了。</p>
他道：请进来。</p>
进来的，是一个曹操身边的老侍卫，姓王。当年荀彧在丞相府的时候，和他认识。</p>
王侍卫手里捧着一个食盒，毕恭毕敬地递给荀彧。</p>
荀令君，丞相念及旧情，赐点心一盒。请令君笑纳。</p>
荀彧接过食盒，道了声谢。</p>
王侍卫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他。</p>
荀彧知道，他是等着看自己打开。</p>
荀彧笑了笑，当着王侍卫的面，打开了食盒。</p>
然后，他愣住了。</p>
食盒里，什么都没有。</p>
空空如也。</p>
荀彧盯着那个空食盒，看了很久。</p>
王侍卫站在那里，表情也有些不自然。</p>
过了好一会儿，荀彧才笑了。</p>
他抬起头，看着王侍卫，道：</p>
回去告诉丞相，就说……彧收到了。</p>
王侍卫如蒙大赦，连忙行礼，转身走了。</p>
院子里，只剩下荀彧一个人。</p>
他捧着那个空食盒，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p>
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p>
**盒中无食，君可自采。**</p>
或者说——**汉禄已尽，君可自谋。**</p>
你荀彧，没有饭吃了。</p>
要么，投靠我，做魏臣，我给你饭吃。</p>
要么……你自己看着办。</p>
荀彧苦笑了一下。</p>
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慢慢坐回椅子上。</p>
太阳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p>
但他觉得，冷。</p>
……</p>
晚上，荀彧把家人都叫到了书房。</p>
儿子荀恽，才十几岁，还不懂事。</p>
几个侄子，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p>
荀彧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道：</p>
我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话要说。</p>
我死之后，不要厚葬。我就是个汉臣，生为汉臣，死为汉鬼。薄棺一口，埋了就行。</p>
荀恽一声跪下了，哭道：父亲！您说什么呢！</p>
荀彧摆了摆手，继续道：</p>
你们，各自选择自己的路。</p>
可以留在许都，继续做汉臣。</p>
也可以去荆州，投奔刘备。毕竟，他也是汉室宗亲。</p>
但不管去哪，记住——我们荀家，是汉臣。</p>
他顿了顿，又道：</p>
还有，分家不分情。将来不管谁在朝谁在野，自家人，不许互相算计，不许互相残杀。</p>
这是那日他叔父荀旉说过的话。</p>
现在，他又跟儿子说了一遍。</p>
荀恽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p>
荀彧叹了口气，从案几上拿起一封写好的信。</p>
这封信，是我留给丞相的。等我死了，你们替我送过去。</p>
荀恽接过信，双手颤抖。</p>
荀彧挥了挥手：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p>
家人退了出去。</p>
书房里，只剩下荀彧一个人。</p>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月亮。</p>
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p>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曹操。</p>
那时候的曹操，意气风发，说要清君侧，诛董卓。</p>
他想起官渡之战，曹操以少胜多，他在后方镇守，送来粮草，送来援兵。</p>
他想起曹操说奉天子以令不臣。</p>
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光。</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荀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p>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p>
他看着那个小瓷瓶，笑了笑。</p>
明公……他自言自语，彧能做的，都做了。</p>
这天下……就托付给后人了。</p>
他拔开瓶塞，把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p>
然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p>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冷。</p>
但他的心，却很平静。</p>
他是汉臣。</p>
他守节了。</p>
……</p>
荀彧死的时候，年四十八。</p>
死的时候，很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p>
案几上，放着他留给曹操的那封信。</p>
信上，只有一句话：</p>
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p>
……</p>
荀彧的死讯，很快就传开了。</p>
寿春的百姓，听说荀令君死了，很多人都哭了。</p>
荀彧在寿春做了很多好事，兴修水利，安抚百姓，百姓都念他的好。</p>
消息传到许都，朝野震动。</p>
那些忠于汉室的老臣，听说荀彧死了，敢怒不敢言。</p>
有些人，在家里偷偷哭了。</p>
消息传到邺城，曹操正在和程昱下棋。</p>
听到荀彧的死讯，曹操手里的棋子，地掉在了棋盘上。</p>
他愣了很久。</p>
程昱道：丞相……节哀。</p>
曹操没有说话。</p>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南方。</p>
南方，是寿春的方向。</p>
他想起荀彧。</p>
他想起当年，荀彧带着荀攸来投奔他。</p>
他想起荀彧说奉天子以令不臣。</p>
他想起官渡之战，荀彧在后方，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p>
曹操的眼睛，有些红了。</p>
程昱站在旁边，不敢说话。</p>
过了很久，曹操才道：</p>
文若啊文若……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p>
这天下，已经不是刘家的天下了。</p>
我不称帝，不代表我的儿子不称帝。</p>
你守你的节，我走我的路。</p>
他转过头，对程昱道：</p>
文若的遗书呢？拿给我看看。</p>
程昱把荀彧的遗书递给他。</p>
曹操打开，看完。</p>
上面只有一句话：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p>
曹操看了很久。</p>
然后，他把遗书，凑到烛火上，烧了。</p>
程昱一愣：丞相？</p>
曹操道：烧了吧。文若已经死了，这些话……活着的时候说，还有用。死了再说，没用了。</p>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p>
传我的命令，追赠荀彧为太尉，谥号敬侯。</p>
他的儿子荀恽，继承他的爵位。</p>
程昱道：</p>
他退了出去。</p>
曹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盘没下完的棋，坐了很久很久。</p>
窗外，秋风萧瑟。</p>
荀彧死了，自己的知心人又少了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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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五年冬，寿春荀彧府中</p>
荀彧病了。</p>
说是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咳嗽，吃不下饭，人一天天瘦下去。</p>
曹操把他留在寿春，名义上是，实际上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p>
荀彧自己也清楚。</p>
自从他在许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丞相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之后，曹操就再也没找他商量过事。</p>
一开始，曹操还派人来，送些药材、粮食。</p>
后来，问候也少了。</p>
再后来，连粮食都不送了。</p>
荀彧知道，他这是被曹操了。</p>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寿春城里的一座旧宅子，破破烂烂的，墙都裂了缝。门口的侍卫，也从当年的一百人，变成了现在的四个人。</p>
但荀彧不在乎。</p>
他每天就是读书，写字，教儿子荀恽读书。</p>
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北方，一看就是半天。</p>
北方，是许昌的方向。</p>
那里有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大汉天子，有他辅佐了大半辈子的主公也算是挚友，</p>
他想起当年，他带着荀攸，从颍川去兖州投奔曹操。那时候的曹操，是个热血沸腾的青年将军，一心想平定乱世，匡扶汉室。</p>
曹操说：文若，你就是我的张子房。</p>
他说：愿辅佐明公，兴复汉室。</p>
一晃，二十年了。</p>
曹操现在要封魏公了。</p>
封了魏公，下一步就是称王，再下一步，就是篡位。</p>
他荀彧，是汉臣。</p>
他不能看着曹操篡汉。</p>
可他也不能背叛曹操。</p>
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p>
……</p>
这一天，荀彧正在院子里晒太阳。</p>
家人进来通报：老爷，丞相府派人来了，说是给您送点心。</p>
荀彧一愣。</p>
曹操好久没给他送东西了。</p>
他道：请进来。</p>
进来的，是一个曹操身边的老侍卫，姓王。当年荀彧在丞相府的时候，和他认识。</p>
王侍卫手里捧着一个食盒，毕恭毕敬地递给荀彧。</p>
荀令君，丞相念及旧情，赐点心一盒。请令君笑纳。</p>
荀彧接过食盒，道了声谢。</p>
王侍卫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他。</p>
荀彧知道，他是等着看自己打开。</p>
荀彧笑了笑，当着王侍卫的面，打开了食盒。</p>
然后，他愣住了。</p>
食盒里，什么都没有。</p>
空空如也。</p>
荀彧盯着那个空食盒，看了很久。</p>
王侍卫站在那里，表情也有些不自然。</p>
过了好一会儿，荀彧才笑了。</p>
他抬起头，看着王侍卫，道：</p>
回去告诉丞相，就说……彧收到了。</p>
王侍卫如蒙大赦，连忙行礼，转身走了。</p>
院子里，只剩下荀彧一个人。</p>
他捧着那个空食盒，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p>
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p>
**盒中无食，君可自采。**</p>
或者说——**汉禄已尽，君可自谋。**</p>
你荀彧，没有饭吃了。</p>
要么，投靠我，做魏臣，我给你饭吃。</p>
要么……你自己看着办。</p>
荀彧苦笑了一下。</p>
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慢慢坐回椅子上。</p>
太阳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p>
但他觉得，冷。</p>
……</p>
晚上，荀彧把家人都叫到了书房。</p>
儿子荀恽，才十几岁，还不懂事。</p>
几个侄子，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p>
荀彧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道：</p>
我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话要说。</p>
我死之后，不要厚葬。我就是个汉臣，生为汉臣，死为汉鬼。薄棺一口，埋了就行。</p>
荀恽一声跪下了，哭道：父亲！您说什么呢！</p>
荀彧摆了摆手，继续道：</p>
你们，各自选择自己的路。</p>
可以留在许都，继续做汉臣。</p>
也可以去荆州，投奔刘备。毕竟，他也是汉室宗亲。</p>
但不管去哪，记住——我们荀家，是汉臣。</p>
他顿了顿，又道：</p>
还有，分家不分情。将来不管谁在朝谁在野，自家人，不许互相算计，不许互相残杀。</p>
这是那日他叔父荀旉说过的话。</p>
现在，他又跟儿子说了一遍。</p>
荀恽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p>
荀彧叹了口气，从案几上拿起一封写好的信。</p>
这封信，是我留给丞相的。等我死了，你们替我送过去。</p>
荀恽接过信，双手颤抖。</p>
荀彧挥了挥手：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p>
家人退了出去。</p>
书房里，只剩下荀彧一个人。</p>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月亮。</p>
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p>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曹操。</p>
那时候的曹操，意气风发，说要清君侧，诛董卓。</p>
他想起官渡之战，曹操以少胜多，他在后方镇守，送来粮草，送来援兵。</p>
他想起曹操说奉天子以令不臣。</p>
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光。</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荀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p>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p>
他看着那个小瓷瓶，笑了笑。</p>
明公……他自言自语，彧能做的，都做了。</p>
这天下……就托付给后人了。</p>
他拔开瓶塞，把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p>
然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p>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冷。</p>
但他的心，却很平静。</p>
他是汉臣。</p>
他守节了。</p>
……</p>
荀彧死的时候，年四十八。</p>
死的时候，很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p>
案几上，放着他留给曹操的那封信。</p>
信上，只有一句话：</p>
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p>
……</p>
荀彧的死讯，很快就传开了。</p>
寿春的百姓，听说荀令君死了，很多人都哭了。</p>
荀彧在寿春做了很多好事，兴修水利，安抚百姓，百姓都念他的好。</p>
消息传到许都，朝野震动。</p>
那些忠于汉室的老臣，听说荀彧死了，敢怒不敢言。</p>
有些人，在家里偷偷哭了。</p>
消息传到邺城，曹操正在和程昱下棋。</p>
听到荀彧的死讯，曹操手里的棋子，地掉在了棋盘上。</p>
他愣了很久。</p>
程昱道：丞相……节哀。</p>
曹操没有说话。</p>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南方。</p>
南方，是寿春的方向。</p>
他想起荀彧。</p>
他想起当年，荀彧带着荀攸来投奔他。</p>
他想起荀彧说奉天子以令不臣。</p>
他想起官渡之战，荀彧在后方，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p>
曹操的眼睛，有些红了。</p>
程昱站在旁边，不敢说话。</p>
过了很久，曹操才道：</p>
文若啊文若……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p>
这天下，已经不是刘家的天下了。</p>
我不称帝，不代表我的儿子不称帝。</p>
你守你的节，我走我的路。</p>
他转过头，对程昱道：</p>
文若的遗书呢？拿给我看看。</p>
程昱把荀彧的遗书递给他。</p>
曹操打开，看完。</p>
上面只有一句话：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p>
曹操看了很久。</p>
然后，他把遗书，凑到烛火上，烧了。</p>
程昱一愣：丞相？</p>
曹操道：烧了吧。文若已经死了，这些话……活着的时候说，还有用。死了再说，没用了。</p>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p>
传我的命令，追赠荀彧为太尉，谥号敬侯。</p>
他的儿子荀恽，继承他的爵位。</p>
程昱道：</p>
他退了出去。</p>
曹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盘没下完的棋，坐了很久很久。</p>
窗外，秋风萧瑟。</p>
荀彧死了，自己的知心人又少了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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