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二龙山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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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夜。</p>
清晨时分，梁山笼罩在薄雾中，山道湿滑，草木叶尖挂着晶莹的水珠。朱贵酒店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店小二打着哈欠，将昨夜积在门前的雨水扫开。水声哗啦，惊起了屋檐下一窝麻雀，扑棱棱飞向雾蒙蒙的湖面。</p>
朱贵坐在柜台后，正拨弄着算盘。昨夜雨大，店里只住了两拨过路的商客，账目简单。他端起粗瓷碗喝了口热茶，茶汤微苦，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窗外传来湖浪拍岸的声响，混着远处水寨晨练的号子声。</p>
“掌柜的！”</p>
一个穿着蓑衣的汉子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潮气。汉子脸上沾着泥点，从怀里掏出一封油纸包裹的信，双手递上：“青州来的，说是急信。”</p>
朱贵接过信，油纸外层已被雨水浸得发软，但内里干燥。信封上墨迹淋漓，写着“梁山泊朱贵酒店掌柜亲启”，落款处赫然三个大字——二龙山。</p>
他眉头微皱。二龙山在青州，与梁山相隔数百里，素无往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粗糙的黄麻纸，字迹粗犷，笔画如刀劈斧凿：</p>
“闻听梁山有位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可是当年东京那位林教头？若是，洒家鲁达，特来相寻！”</p>
落款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和尚头像，旁边写着“花和尚鲁智深”。</p>
朱贵的手微微一颤。</p>
鲁智深。这个名字他听过。当年在东京时，就听说有个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逃亡出家，大闹五台山，后来不知所踪。没想到竟在二龙山落草。</p>
更重要的是——他寻林冲。</p>
朱贵立刻起身，对店小二道：“看好店，我上山一趟。”他将信仔细折好塞入怀中，推开店门。晨风扑面，带着湖水的腥味和雨后泥土的芬芳。他沿着湿滑的山道快步向上，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p>
聚义厅里，林冲正在与吴用商议讲武堂第二期的事宜。</p>
“第一期五十人，结业考核后，可择优留十人担任二期助教。”林冲指着桌上的名单，“其余四十人返回各营，须分散安置，不能集中在一处。”</p>
吴用点头：“教头思虑周全。若全数留在讲武堂，各营头领难免有怨言。分散回去，既能传播所学，又不显山露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宋公明那边……”</p>
“我知道。”林冲淡淡道，“昨日宴席上，他敬酒时说‘讲武堂乃山寨之福’，眼神却冷。”</p>
正说着，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朱贵推门而入，气息微喘，额头上沁着细汗。他从怀中掏出那封信，双手呈上：“林教头，青州二龙山急信。”</p>
林冲接过信，展开。</p>
目光落在“鲁达”二字上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p>
吴用察觉异样，凑近看去，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眼睛一亮：“鲁智深？可是当年东京那位鲁提辖？”</p>
林冲没有回答。</p>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封信，每一个字都像烙铁般烫进眼里。鲁达……鲁智深……那个在野猪林救他性命、一路护送、最后在沧州分别的胖大和尚。那个此世他最可信赖的兄弟。</p>
前世记忆翻涌。段誉一生，朋友不少，但真心待他、毫无保留的，除了虚竹、乔峰，便是这一世的鲁智深。不，甚至更甚——鲁智深为救他，不惜得罪高俅，一路风餐露宿，那份义气，刻骨铭心。</p>
“是他。”林冲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转向朱贵：“送信的人呢？”</p>
“已打发走了，说是二龙山派来的探路喽啰。”朱贵道，“信是三天前从青州发出的，快马加鞭送来。”</p>
林冲点头，将信小心折好，收入怀中。纸张摩擦衣料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p>
“军师，”他看向吴用，“取纸笔来。”</p>
吴用立刻从案上取来笔墨纸砚。林冲铺开信纸，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竟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清明。</p>
笔落纸上，墨迹淋漓：</p>
“鲁达师兄亲鉴：一别经年，音讯杳然。弟林冲，确在梁山。昔日沧州一别，师兄救命之恩、护送之义，弟日夜铭记，未尝敢忘。闻师兄在二龙山聚义，弟心甚慰。今梁山晁天王仗义疏财，广纳豪杰，共聚大义。若师兄不弃，愿率二龙山众兄弟同来，弟当扫榻相迎，把臂痛饮，共叙别情。弟林冲顿首。”</p>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信装入信封，看向吴用：“军师以为如何？”</p>
吴用抚须道：“情真意切，又不失礼数。只是……二龙山距此数百里，寻常信使往返需十余日。若要让鲁智深尽快知晓，须派快马。”</p>
“不用马。”林冲道，“请戴宗兄弟来。”</p>
半个时辰后，戴宗匆匆赶到聚义厅。</p>
他刚执行完一趟探听青州官府动向的任务，风尘仆仆，草鞋上还沾着泥。听林冲说明缘由，戴宗一拍大腿：“二龙山？我认得路！去年曾去青州办过差事，从梁山到二龙山，寻常人走需七八日，洒家绑上甲马，两日可到！”</p>
林冲将信递给他：“有劳戴宗兄弟。此信务必亲手交到鲁智深手中。若他问起，你可将梁山情形如实相告，并言明林冲在此翘首以盼。”</p>
戴宗接过信，塞入怀中贴身藏好，抱拳道：“教头放心，小弟这就动身！”</p>
他转身出了聚义厅，到院中取出四片画着符咒的甲马，绑在腿上。吴用跟出来，递上一包干粮和一葫芦水：“路上充饥。”</p>
戴宗咧嘴一笑，接过系在腰间。他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双腿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眨眼间已到数十丈外，再一晃，身影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p>
林冲站在厅前，望着戴宗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p>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湖水的潮气，混着后山松林的清香。几只山雀在檐下叽喳，翅膀扑棱的声音清脆。吴用走到他身侧，轻声道：“教头与鲁智深兄弟情深，令人动容。”</p>
“他救过我的命。”林冲缓缓道，“在野猪林，若非他及时赶到，我已成董超、薛霸棍下冤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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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梁山笼罩在薄雾中，山道湿滑，草木叶尖挂着晶莹的水珠。朱贵酒店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店小二打着哈欠，将昨夜积在门前的雨水扫开。水声哗啦，惊起了屋檐下一窝麻雀，扑棱棱飞向雾蒙蒙的湖面。</p>
朱贵坐在柜台后，正拨弄着算盘。昨夜雨大，店里只住了两拨过路的商客，账目简单。他端起粗瓷碗喝了口热茶，茶汤微苦，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窗外传来湖浪拍岸的声响，混着远处水寨晨练的号子声。</p>
“掌柜的！”</p>
一个穿着蓑衣的汉子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潮气。汉子脸上沾着泥点，从怀里掏出一封油纸包裹的信，双手递上：“青州来的，说是急信。”</p>
朱贵接过信，油纸外层已被雨水浸得发软，但内里干燥。信封上墨迹淋漓，写着“梁山泊朱贵酒店掌柜亲启”，落款处赫然三个大字——二龙山。</p>
他眉头微皱。二龙山在青州，与梁山相隔数百里，素无往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粗糙的黄麻纸，字迹粗犷，笔画如刀劈斧凿：</p>
“闻听梁山有位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可是当年东京那位林教头？若是，洒家鲁达，特来相寻！”</p>
落款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和尚头像，旁边写着“花和尚鲁智深”。</p>
朱贵的手微微一颤。</p>
鲁智深。这个名字他听过。当年在东京时，就听说有个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逃亡出家，大闹五台山，后来不知所踪。没想到竟在二龙山落草。</p>
更重要的是——他寻林冲。</p>
朱贵立刻起身，对店小二道：“看好店，我上山一趟。”他将信仔细折好塞入怀中，推开店门。晨风扑面，带着湖水的腥味和雨后泥土的芬芳。他沿着湿滑的山道快步向上，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p>
聚义厅里，林冲正在与吴用商议讲武堂第二期的事宜。</p>
“第一期五十人，结业考核后，可择优留十人担任二期助教。”林冲指着桌上的名单，“其余四十人返回各营，须分散安置，不能集中在一处。”</p>
吴用点头：“教头思虑周全。若全数留在讲武堂，各营头领难免有怨言。分散回去，既能传播所学，又不显山露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宋公明那边……”</p>
“我知道。”林冲淡淡道，“昨日宴席上，他敬酒时说‘讲武堂乃山寨之福’，眼神却冷。”</p>
正说着，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朱贵推门而入，气息微喘，额头上沁着细汗。他从怀中掏出那封信，双手呈上：“林教头，青州二龙山急信。”</p>
林冲接过信，展开。</p>
目光落在“鲁达”二字上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p>
吴用察觉异样，凑近看去，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眼睛一亮：“鲁智深？可是当年东京那位鲁提辖？”</p>
林冲没有回答。</p>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封信，每一个字都像烙铁般烫进眼里。鲁达……鲁智深……那个在野猪林救他性命、一路护送、最后在沧州分别的胖大和尚。那个此世他最可信赖的兄弟。</p>
前世记忆翻涌。段誉一生，朋友不少，但真心待他、毫无保留的，除了虚竹、乔峰，便是这一世的鲁智深。不，甚至更甚——鲁智深为救他，不惜得罪高俅，一路风餐露宿，那份义气，刻骨铭心。</p>
“是他。”林冲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转向朱贵：“送信的人呢？”</p>
“已打发走了，说是二龙山派来的探路喽啰。”朱贵道，“信是三天前从青州发出的，快马加鞭送来。”</p>
林冲点头，将信小心折好，收入怀中。纸张摩擦衣料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p>
“军师，”他看向吴用，“取纸笔来。”</p>
吴用立刻从案上取来笔墨纸砚。林冲铺开信纸，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竟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清明。</p>
笔落纸上，墨迹淋漓：</p>
“鲁达师兄亲鉴：一别经年，音讯杳然。弟林冲，确在梁山。昔日沧州一别，师兄救命之恩、护送之义，弟日夜铭记，未尝敢忘。闻师兄在二龙山聚义，弟心甚慰。今梁山晁天王仗义疏财，广纳豪杰，共聚大义。若师兄不弃，愿率二龙山众兄弟同来，弟当扫榻相迎，把臂痛饮，共叙别情。弟林冲顿首。”</p>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信装入信封，看向吴用：“军师以为如何？”</p>
吴用抚须道：“情真意切，又不失礼数。只是……二龙山距此数百里，寻常信使往返需十余日。若要让鲁智深尽快知晓，须派快马。”</p>
“不用马。”林冲道，“请戴宗兄弟来。”</p>
半个时辰后，戴宗匆匆赶到聚义厅。</p>
他刚执行完一趟探听青州官府动向的任务，风尘仆仆，草鞋上还沾着泥。听林冲说明缘由，戴宗一拍大腿：“二龙山？我认得路！去年曾去青州办过差事，从梁山到二龙山，寻常人走需七八日，洒家绑上甲马，两日可到！”</p>
林冲将信递给他：“有劳戴宗兄弟。此信务必亲手交到鲁智深手中。若他问起，你可将梁山情形如实相告，并言明林冲在此翘首以盼。”</p>
戴宗接过信，塞入怀中贴身藏好，抱拳道：“教头放心，小弟这就动身！”</p>
他转身出了聚义厅，到院中取出四片画着符咒的甲马，绑在腿上。吴用跟出来，递上一包干粮和一葫芦水：“路上充饥。”</p>
戴宗咧嘴一笑，接过系在腰间。他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双腿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眨眼间已到数十丈外，再一晃，身影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p>
林冲站在厅前，望着戴宗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p>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湖水的潮气，混着后山松林的清香。几只山雀在檐下叽喳，翅膀扑棱的声音清脆。吴用走到他身侧，轻声道：“教头与鲁智深兄弟情深，令人动容。”</p>
“他救过我的命。”林冲缓缓道，“在野猪林，若非他及时赶到，我已成董超、薛霸棍下冤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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