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何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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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继续向前走。他需要亲眼看看这座刚刚被攻占的州城。</p>
高唐州不算大城，但作为州府，城墙坚固，街道规整。昨夜的火攻主要集中在西门附近，大部分城区并未受到严重破坏。此刻，街道上除了搬运尸体的士卒和哭泣的百姓，还有一些胆大的商贩已经支起了摊子，卖些简单的吃食。烧饼的焦香混在血腥味里，形成一种怪异的市井气息。</p>
林冲在一处茶摊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颤巍巍地往炉子里添柴。</p>
“老丈，生意可还做得？”</p>
老汉抬头看见林冲一身染血的劲装，吓得手一抖，柴火掉在地上：“军、军爷……小老儿这就收摊，这就收……”</p>
“不必。”林冲在简陋的木凳上坐下，“来碗茶。”</p>
老汉愣了愣，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碗粗茶端过来。茶水浑浊，带着劣质茶叶的涩味。林冲喝了一口，目光扫过街道。</p>
几个孩童躲在巷口探头探脑，看见他看过来，又吓得缩了回去。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是梁山军在清点缴获的战马。更远的地方，府衙方向升起炊烟，应该是埋锅造饭了。</p>
“老丈，城里粮价如何？”林冲忽然问。</p>
老汉愣了愣，小心翼翼道：“回军爷，前些日子还好，自从……自从高知州抓了柴大官人，关了城门，粮价就涨了三倍。穷人家，都快吃不上饭了。”</p>
林冲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p>
“茶钱。”</p>
“军爷，这、这太多了……”</p>
“拿着吧。”林冲起身，走向府衙方向。</p>
他需要和宋江谈谈。不仅仅是战利品分配，还有这座城的处置，以及那些俘虏的官兵。</p>
府衙大堂已被临时清理出来，作为梁山军的议事厅。昨夜的血迹被草草冲洗过，但砖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空气中飘散着石灰粉的味道，混合着檀香——不知是谁点了一炷香，试图掩盖血腥气。</p>
林冲走进大堂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二十余名头领。宋江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吴用、公孙胜分坐左右。晁盖坐在宋江下首，脸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其他头领或坐或立，低声交谈着。</p>
大堂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上面铺着高唐州的城防图。几个木箱堆在墙角，箱盖敞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p>
“林冲兄弟来了。”宋江见到林冲，脸上露出笑容，招手道，“快坐。就等你了。”</p>
林冲抱拳行礼，在晁盖对面坐下。他的位置很微妙——既不靠近宋江的核心圈，也不在边缘，正好处于一个可以观察所有人的角度。</p>
“人都齐了。”宋江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昨夜一战，仰仗众兄弟用命，咱们攻破了高唐州，救出了柴大官人。此乃大胜！”</p>
众头领纷纷附和，气氛热烈起来。</p>
宋江抬手压了压，继续道：“柴大官人伤势不轻，我已安排最好的郎中诊治，需要静养些时日。至于战果——”他看向吴用，“学究，你来说说。”</p>
吴用捻须起身，走到长桌前。</p>
“昨夜一战，我军阵斩官兵八百余人，俘虏三百余。缴获战马一百二十匹，盔甲兵器若干。”他顿了顿，指向墙角的木箱，“府库已清点完毕，得现银三万七千两，铜钱十五万贯，粮米八千石，绢帛三千匹。”</p>
大堂里响起一阵吸气声。这些数字，对梁山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p>
“好！”晁盖一拍大腿，“有了这些钱粮，咱们梁山又能壮大不少！”</p>
宋江微笑点头，但林冲注意到，他的笑容并未到达眼底。</p>
“还有一事。”吴用继续道，“俘虏的三百余官兵，如何处置，需请公明哥哥和众兄弟定夺。”</p>
大堂里安静下来。</p>
处置俘虏，从来都是个棘手的问题。全杀了，有伤天和，也容易激起官兵死战之心；全放了，等于纵虎归山；收编？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朝廷的细作？</p>
宋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的意思，钱粮尽数运回梁山，补充库藏。俘虏嘛……挑些老弱伤病的，放了，显我梁山仁义。其余精壮，暂且关押，带回山上再做计较。”</p>
这个方案很稳妥，也很符合宋江一贯的作风——既要实利，也要名声。</p>
众头领纷纷点头，显然大多认同。</p>
林冲却在这时开口了。</p>
“公明哥哥，林冲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p>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p>
宋江笑容不变：“兄弟但说无妨。”</p>
林冲起身，走到长桌前。他的手掌按在城防图上，指尖正好压在高唐州的位置。</p>
“钱粮要运，但可否留出一部分，赈济城中贫民？”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昨夜我巡视街道，见百姓面有菜色。高廉闭城搜捕柴大官人时，粮价飞涨，穷苦人家已难以为继。若我们尽数取走钱粮，一走了之，这些百姓如何过冬？”</p>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p>
吴用捻须的手停了下来。公孙胜睁开半闭的眼睛。晁盖皱了皱眉，欲言又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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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冲兄弟仁心，哥哥明白。只是……咱们梁山万余兄弟也要吃饭。何况赈济百姓，耗费巨大，咱们哪有那么多余粮？”</p>
“不需多。”林冲道，“从八千石粮米中拨出五百石，设粥棚三日，足以让最穷苦的人家撑过这个冬天。五百石，不到一成。”</p>
“五百石也是粮！”一个声音响起。</p>
林冲转头，看见说话的是李逵。这黑大汉瞪着眼睛：“咱们兄弟拼死拼活打下来的粮食，凭啥白给那些不相干的人？”</p>
“铁牛！”宋江喝止。</p>
李逵悻悻闭嘴，但脸上仍是不服。</p>
林冲没有理会李逵，目光重新看向宋江：“公明哥哥，梁山举的是‘替天行道’大旗。若只顾自家兄弟吃饱，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这‘道’字，未免虚了些。”</p>
这话说得重了。</p>
大堂里的气氛骤然紧绷。几个头领交换着眼神，谁也没敢接话。</p>
宋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盯着林冲，良久，才缓缓道：“林冲兄弟说得在理。那就……拨三百石粮，设粥棚两日。吴学究，此事你来安排。”</p>
吴用连忙应声。</p>
林冲知道，这已经是宋江的让步。他不再纠缠，转而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点。</p>
“还有一事。高唐州乃州府，地处要冲，北通河北，南连山东。”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官道滑动，“此地失陷，朝廷必派大军来剿。公明哥哥主张即日撤军，林冲赞同。但——”</p>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头领。</p>
“我们可否留下少量精锐，化装潜伏，在此建立秘密据点？”</p>
此言一出，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低语。</p>
“留人潜伏？”</p>
“这……太冒险了吧？”</p>
“要是被朝廷发现……”</p>
宋江的眉头紧紧皱起：“林冲兄弟，此言何意？”</p>
“高唐州是咱们打下来的第一座州府。”林冲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对这里的城墙结构、街道布局、官仓位置了如指掌。若留下三五名精明弟兄，扮作商贩、脚夫，潜伏下来，便可成为梁山在外的眼睛和耳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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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继续向前走。他需要亲眼看看这座刚刚被攻占的州城。</p>
高唐州不算大城，但作为州府，城墙坚固，街道规整。昨夜的火攻主要集中在西门附近，大部分城区并未受到严重破坏。此刻，街道上除了搬运尸体的士卒和哭泣的百姓，还有一些胆大的商贩已经支起了摊子，卖些简单的吃食。烧饼的焦香混在血腥味里，形成一种怪异的市井气息。</p>
林冲在一处茶摊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颤巍巍地往炉子里添柴。</p>
“老丈，生意可还做得？”</p>
老汉抬头看见林冲一身染血的劲装，吓得手一抖，柴火掉在地上：“军、军爷……小老儿这就收摊，这就收……”</p>
“不必。”林冲在简陋的木凳上坐下，“来碗茶。”</p>
老汉愣了愣，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碗粗茶端过来。茶水浑浊，带着劣质茶叶的涩味。林冲喝了一口，目光扫过街道。</p>
几个孩童躲在巷口探头探脑，看见他看过来，又吓得缩了回去。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是梁山军在清点缴获的战马。更远的地方，府衙方向升起炊烟，应该是埋锅造饭了。</p>
“老丈，城里粮价如何？”林冲忽然问。</p>
老汉愣了愣，小心翼翼道：“回军爷，前些日子还好，自从……自从高知州抓了柴大官人，关了城门，粮价就涨了三倍。穷人家，都快吃不上饭了。”</p>
林冲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p>
“茶钱。”</p>
“军爷，这、这太多了……”</p>
“拿着吧。”林冲起身，走向府衙方向。</p>
他需要和宋江谈谈。不仅仅是战利品分配，还有这座城的处置，以及那些俘虏的官兵。</p>
府衙大堂已被临时清理出来，作为梁山军的议事厅。昨夜的血迹被草草冲洗过，但砖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空气中飘散着石灰粉的味道，混合着檀香——不知是谁点了一炷香，试图掩盖血腥气。</p>
林冲走进大堂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二十余名头领。宋江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吴用、公孙胜分坐左右。晁盖坐在宋江下首，脸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其他头领或坐或立，低声交谈着。</p>
大堂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上面铺着高唐州的城防图。几个木箱堆在墙角，箱盖敞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p>
“林冲兄弟来了。”宋江见到林冲，脸上露出笑容，招手道，“快坐。就等你了。”</p>
林冲抱拳行礼，在晁盖对面坐下。他的位置很微妙——既不靠近宋江的核心圈，也不在边缘，正好处于一个可以观察所有人的角度。</p>
“人都齐了。”宋江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昨夜一战，仰仗众兄弟用命，咱们攻破了高唐州，救出了柴大官人。此乃大胜！”</p>
众头领纷纷附和，气氛热烈起来。</p>
宋江抬手压了压，继续道：“柴大官人伤势不轻，我已安排最好的郎中诊治，需要静养些时日。至于战果——”他看向吴用，“学究，你来说说。”</p>
吴用捻须起身，走到长桌前。</p>
“昨夜一战，我军阵斩官兵八百余人，俘虏三百余。缴获战马一百二十匹，盔甲兵器若干。”他顿了顿，指向墙角的木箱，“府库已清点完毕，得现银三万七千两，铜钱十五万贯，粮米八千石，绢帛三千匹。”</p>
大堂里响起一阵吸气声。这些数字，对梁山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p>
“好！”晁盖一拍大腿，“有了这些钱粮，咱们梁山又能壮大不少！”</p>
宋江微笑点头，但林冲注意到，他的笑容并未到达眼底。</p>
“还有一事。”吴用继续道，“俘虏的三百余官兵，如何处置，需请公明哥哥和众兄弟定夺。”</p>
大堂里安静下来。</p>
处置俘虏，从来都是个棘手的问题。全杀了，有伤天和，也容易激起官兵死战之心；全放了，等于纵虎归山；收编？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朝廷的细作？</p>
宋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的意思，钱粮尽数运回梁山，补充库藏。俘虏嘛……挑些老弱伤病的，放了，显我梁山仁义。其余精壮，暂且关押，带回山上再做计较。”</p>
这个方案很稳妥，也很符合宋江一贯的作风——既要实利，也要名声。</p>
众头领纷纷点头，显然大多认同。</p>
林冲却在这时开口了。</p>
“公明哥哥，林冲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p>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p>
宋江笑容不变：“兄弟但说无妨。”</p>
林冲起身，走到长桌前。他的手掌按在城防图上，指尖正好压在高唐州的位置。</p>
“钱粮要运，但可否留出一部分，赈济城中贫民？”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昨夜我巡视街道，见百姓面有菜色。高廉闭城搜捕柴大官人时，粮价飞涨，穷苦人家已难以为继。若我们尽数取走钱粮，一走了之，这些百姓如何过冬？”</p>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p>
吴用捻须的手停了下来。公孙胜睁开半闭的眼睛。晁盖皱了皱眉，欲言又止。</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宋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冲兄弟仁心，哥哥明白。只是……咱们梁山万余兄弟也要吃饭。何况赈济百姓，耗费巨大，咱们哪有那么多余粮？”</p>
“不需多。”林冲道，“从八千石粮米中拨出五百石，设粥棚三日，足以让最穷苦的人家撑过这个冬天。五百石，不到一成。”</p>
“五百石也是粮！”一个声音响起。</p>
林冲转头，看见说话的是李逵。这黑大汉瞪着眼睛：“咱们兄弟拼死拼活打下来的粮食，凭啥白给那些不相干的人？”</p>
“铁牛！”宋江喝止。</p>
李逵悻悻闭嘴，但脸上仍是不服。</p>
林冲没有理会李逵，目光重新看向宋江：“公明哥哥，梁山举的是‘替天行道’大旗。若只顾自家兄弟吃饱，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这‘道’字，未免虚了些。”</p>
这话说得重了。</p>
大堂里的气氛骤然紧绷。几个头领交换着眼神，谁也没敢接话。</p>
宋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盯着林冲，良久，才缓缓道：“林冲兄弟说得在理。那就……拨三百石粮，设粥棚两日。吴学究，此事你来安排。”</p>
吴用连忙应声。</p>
林冲知道，这已经是宋江的让步。他不再纠缠，转而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点。</p>
“还有一事。高唐州乃州府，地处要冲，北通河北，南连山东。”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官道滑动，“此地失陷，朝廷必派大军来剿。公明哥哥主张即日撤军，林冲赞同。但——”</p>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头领。</p>
“我们可否留下少量精锐，化装潜伏，在此建立秘密据点？”</p>
此言一出，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低语。</p>
“留人潜伏？”</p>
“这……太冒险了吧？”</p>
“要是被朝廷发现……”</p>
宋江的眉头紧紧皱起：“林冲兄弟，此言何意？”</p>
“高唐州是咱们打下来的第一座州府。”林冲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对这里的城墙结构、街道布局、官仓位置了如指掌。若留下三五名精明弟兄，扮作商贩、脚夫，潜伏下来，便可成为梁山在外的眼睛和耳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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