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无声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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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究，”宋江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几日，你觉得如何？”</p>
吴用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哥哥是指？”</p>
“林教头。”宋江盯着他，“你我都知道，他不是寻常武夫。那日他救天王回山，临危不乱；今日议事，句句在理。此人……不简单。”</p>
吴用抿了口茶，没有接话。</p>
“天王遗言，‘擒得史文恭者为梁山泊主’。”宋江继续道，“若按常理，该由谁去擒史文恭？自然是武艺最高、最善统兵之人。梁山之上，林教头的枪法，卢员外的棍棒，花荣兄弟的箭术，都是顶尖。但……”</p>
他顿了顿。</p>
“但若真让林教头擒了史文恭，这寨主之位，就该是他的了。”</p>
吴用放下茶盏：“哥哥之意是？”</p>
宋江深吸一口气：“学究，你我相识多年，我不瞒你。梁山不能乱。天王刚去，若再起内讧，必为外敌所乘。但寨主之位，关乎梁山未来走向。林教头虽有大才，但他……终究不是自己人。”</p>
“哥哥何出此言？”</p>
“你看他行事。”宋江压低声音，“自成一体。靖难营只听他号令，讲武堂是他一手创办，连柴大官人、李庄主那些江湖豪杰，也与他往来密切。他若当了寨主，梁山还是从前的梁山吗？”</p>
吴用沉默。</p>
窗外传来士卒操练的号子声，整齐划一，那是靖难营在演武场训练。即便在丧期，林冲也没有放松操练，每日两个时辰，雷打不动。</p>
“所以，”宋江的声音更低了，“史文恭必须擒，但不能让林教头擒。”</p>
“那让谁擒？”</p>
宋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史文恭的武艺，你我都见识过。梁山之上，能稳胜他的，恐怕只有卢员外。但卢员外是客，且心高气傲，未必肯为我梁山拼命。”</p>
吴用眼中精光一闪：“哥哥的意思是……”</p>
“若有一位武艺绝伦、又非我梁山旧人的英雄，”宋江缓缓道，“助我等擒杀史文恭。按遗言，此人当为寨主。但他若识趣，知道自己根基浅薄，不敢坐这位子，主动推让……”</p>
“那么推让给谁，”吴用接道，“自然是在他看来最德高望重、最该坐这位子的人。”</p>
两人对视。</p>
窗外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诉。</p>
“学究，”宋江恳切道，“天王遗言模糊，但为梁山长远计，需早日定下主事之人，以安人心。宋江不才，愿担此重任，但需学究鼎力相助。”</p>
吴用沉吟良久。</p>
羽扇在手中轻轻转动，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白幡如雪，哀声不绝。晁盖的灵柩还停在聚义厅，尸骨未寒，权力的游戏却已悄然开始。</p>
“哥哥，”他终于开口，“遗言是‘擒史文恭者为梁山泊主’。林教头那边……”</p>
“正因如此，才需谋划！”宋江打断他，声音急促，“史文恭武艺高强，梁山无人能敌。但若从外请来一位高手，事情便有转机。此人擒了史文恭，按遗言当为寨主，但他初来乍到，无根无基，岂敢坐这位子？届时他推让，我再推让，三推两让，众兄弟一齐劝说，事情便成了。”</p>
吴用闭上眼睛。</p>
他想起那日林冲在曾头市外冷静指挥的模样，想起他拼死救回晁盖的决绝，想起这几日他整顿军备、安抚士卒的沉稳。这个人，和宋江是两种人。宋江要的是招安，是忠义之名，是青史留芳；林冲要的是什么？吴用看不透，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不甘屈从、不愿再受奸臣欺压的执念，是想要护住梁山兄弟安稳的坚守。</p>
“学究？”宋江催促。</p>
吴用睁开眼。</p>
眼中已是一片清明。</p>
“哥哥所言，确有道理。”他缓缓道，“梁山不可乱，需早日定主。至于请哪位英雄……容我细细思量。”</p>
宋江大喜：“有学究相助，大事可成！”</p>
同一时间，后山讲武堂。</p>
林冲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下面三百余名士卒操练。这些是靖难营的骨干，也是他在梁山最核心的力量。即便在丧期，他们依旧每日操练两个时辰，刀枪碰撞声、脚步声、号令声，整齐划一。</p>
左肩的伤口还在疼，但他站得笔直。</p>
石秀从一旁走来，低声道：“教头，宋公明那边，今日又召集了花荣、杨志几位头领议事。戴宗的人一直在各营走动，似乎在拉拢人心。”</p>
“知道了。”林冲目光平静，“我们这边呢？”</p>
“鲁大师和武松兄弟明确说了，只听教头号令。石勇、时迁、孙新、顾大嫂这些兄弟，也都是咱们的人。柴大官人昨日托人送来一批药材，说是给教头治伤，但我看那箱子里……还有这个。”</p>
石秀递上一封密信。</p>
林冲接过，拆开。信是柴进亲笔，内容很简单：沧州故人问好，若有需，沧州三百庄客随时可动。另，近日京城有消息，高俅似与蔡京往来密切，恐对梁山不利。</p>
林冲将信在手中搓成粉末，洒入风中。</p>
“柴大官人的情，我记下了。”他淡淡道，“告诉弟兄们，这几日沉住气。该哭的哭，该练的练，该盯的盯。宋江要拉拢人心，就让他拉拢。我们要做的，是把刀磨快，把人练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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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石秀顿了顿，“还有一事……吴学究这几日，去宋公明住处特别勤。”</p>
林冲目光一凝。</p>
吴用。</p>
这个梁山第一智囊，他的态度，将决定很多事情。</p>
“继续盯着。”林冲道，“但不要打草惊蛇。”</p>
“明白。”</p>
石秀退下后，林冲独自站在高台上。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风中已带着寒意。远处聚义厅的白幡在风中飘荡，哀乐隐隐传来。山下，八百里水泊烟波浩渺，芦苇荡一片枯黄。</p>
晁盖死了。</p>
一个时代结束了。</p>
新的时代正在血与火中孕育，而他和宋江，都想要主导这个时代的方向。</p>
只是方向不同。</p>
宋江要招安，要忠义，要回到那个腐朽的体制内，博一个封妻荫子。而林冲要的……是护住梁山一众兄弟，不再受奸臣迫害，守住这八百里水泊的安稳，若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更是此生所愿。</p>
这条路更难，更险，更需要隐忍。</p>
但既然踏上了梁山，就没有回头路。</p>
林冲转身，走下高台。左肩的疼痛让他脚步微顿，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步伐稳健地走向靖难营的队列。士卒们看到他，操练得更加卖力，刀枪破空之声更加凌厉。</p>
哀伤之下，暗流汹涌。</p>
但暗流之下的刀，必须更锋利。</p>
三日丧期结束的那天傍晚，宋江独自站在聚义厅后的望台。</p>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梁山。营寨连绵，灯火初上，炊烟袅袅。白幡还未撤去，在暮色中如鬼影飘摇。山下传来水浪拍岸的声音，哗啦，哗啦，永不停歇。</p>
戴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p>
“哥哥，吴学究来了。”</p>
宋江转身：“请他进来。”</p>
片刻后，吴用走进望台。他依旧一身素衣，羽扇轻摇，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p>
“学究，想好了？”宋江问。</p>
吴用点头：“哥哥，要请外援擒史文恭，需满足三个条件：其一，武艺绝伦，需稳胜史文恭；其二，非梁山旧人，根基浅薄；其三，最好出身名门，有威望，但……又有些把柄或软肋，便于掌控。”</p>
宋江眼睛一亮：“学究有人选了？”</p>
吴用羽扇轻摇，吐出三个字：</p>
“卢俊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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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究，”宋江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几日，你觉得如何？”</p>
吴用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哥哥是指？”</p>
“林教头。”宋江盯着他，“你我都知道，他不是寻常武夫。那日他救天王回山，临危不乱；今日议事，句句在理。此人……不简单。”</p>
吴用抿了口茶，没有接话。</p>
“天王遗言，‘擒得史文恭者为梁山泊主’。”宋江继续道，“若按常理，该由谁去擒史文恭？自然是武艺最高、最善统兵之人。梁山之上，林教头的枪法，卢员外的棍棒，花荣兄弟的箭术，都是顶尖。但……”</p>
他顿了顿。</p>
“但若真让林教头擒了史文恭，这寨主之位，就该是他的了。”</p>
吴用放下茶盏：“哥哥之意是？”</p>
宋江深吸一口气：“学究，你我相识多年，我不瞒你。梁山不能乱。天王刚去，若再起内讧，必为外敌所乘。但寨主之位，关乎梁山未来走向。林教头虽有大才，但他……终究不是自己人。”</p>
“哥哥何出此言？”</p>
“你看他行事。”宋江压低声音，“自成一体。靖难营只听他号令，讲武堂是他一手创办，连柴大官人、李庄主那些江湖豪杰，也与他往来密切。他若当了寨主，梁山还是从前的梁山吗？”</p>
吴用沉默。</p>
窗外传来士卒操练的号子声，整齐划一，那是靖难营在演武场训练。即便在丧期，林冲也没有放松操练，每日两个时辰，雷打不动。</p>
“所以，”宋江的声音更低了，“史文恭必须擒，但不能让林教头擒。”</p>
“那让谁擒？”</p>
宋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史文恭的武艺，你我都见识过。梁山之上，能稳胜他的，恐怕只有卢员外。但卢员外是客，且心高气傲，未必肯为我梁山拼命。”</p>
吴用眼中精光一闪：“哥哥的意思是……”</p>
“若有一位武艺绝伦、又非我梁山旧人的英雄，”宋江缓缓道，“助我等擒杀史文恭。按遗言，此人当为寨主。但他若识趣，知道自己根基浅薄，不敢坐这位子，主动推让……”</p>
“那么推让给谁，”吴用接道，“自然是在他看来最德高望重、最该坐这位子的人。”</p>
两人对视。</p>
窗外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诉。</p>
“学究，”宋江恳切道，“天王遗言模糊，但为梁山长远计，需早日定下主事之人，以安人心。宋江不才，愿担此重任，但需学究鼎力相助。”</p>
吴用沉吟良久。</p>
羽扇在手中轻轻转动，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白幡如雪，哀声不绝。晁盖的灵柩还停在聚义厅，尸骨未寒，权力的游戏却已悄然开始。</p>
“哥哥，”他终于开口，“遗言是‘擒史文恭者为梁山泊主’。林教头那边……”</p>
“正因如此，才需谋划！”宋江打断他，声音急促，“史文恭武艺高强，梁山无人能敌。但若从外请来一位高手，事情便有转机。此人擒了史文恭，按遗言当为寨主，但他初来乍到，无根无基，岂敢坐这位子？届时他推让，我再推让，三推两让，众兄弟一齐劝说，事情便成了。”</p>
吴用闭上眼睛。</p>
他想起那日林冲在曾头市外冷静指挥的模样，想起他拼死救回晁盖的决绝，想起这几日他整顿军备、安抚士卒的沉稳。这个人，和宋江是两种人。宋江要的是招安，是忠义之名，是青史留芳；林冲要的是什么？吴用看不透，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不甘屈从、不愿再受奸臣欺压的执念，是想要护住梁山兄弟安稳的坚守。</p>
“学究？”宋江催促。</p>
吴用睁开眼。</p>
眼中已是一片清明。</p>
“哥哥所言，确有道理。”他缓缓道，“梁山不可乱，需早日定主。至于请哪位英雄……容我细细思量。”</p>
宋江大喜：“有学究相助，大事可成！”</p>
同一时间，后山讲武堂。</p>
林冲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下面三百余名士卒操练。这些是靖难营的骨干，也是他在梁山最核心的力量。即便在丧期，他们依旧每日操练两个时辰，刀枪碰撞声、脚步声、号令声，整齐划一。</p>
左肩的伤口还在疼，但他站得笔直。</p>
石秀从一旁走来，低声道：“教头，宋公明那边，今日又召集了花荣、杨志几位头领议事。戴宗的人一直在各营走动，似乎在拉拢人心。”</p>
“知道了。”林冲目光平静，“我们这边呢？”</p>
“鲁大师和武松兄弟明确说了，只听教头号令。石勇、时迁、孙新、顾大嫂这些兄弟，也都是咱们的人。柴大官人昨日托人送来一批药材，说是给教头治伤，但我看那箱子里……还有这个。”</p>
石秀递上一封密信。</p>
林冲接过，拆开。信是柴进亲笔，内容很简单：沧州故人问好，若有需，沧州三百庄客随时可动。另，近日京城有消息，高俅似与蔡京往来密切，恐对梁山不利。</p>
林冲将信在手中搓成粉末，洒入风中。</p>
“柴大官人的情，我记下了。”他淡淡道，“告诉弟兄们，这几日沉住气。该哭的哭，该练的练，该盯的盯。宋江要拉拢人心，就让他拉拢。我们要做的，是把刀磨快，把人练精。”</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是。”石秀顿了顿，“还有一事……吴学究这几日，去宋公明住处特别勤。”</p>
林冲目光一凝。</p>
吴用。</p>
这个梁山第一智囊，他的态度，将决定很多事情。</p>
“继续盯着。”林冲道，“但不要打草惊蛇。”</p>
“明白。”</p>
石秀退下后，林冲独自站在高台上。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风中已带着寒意。远处聚义厅的白幡在风中飘荡，哀乐隐隐传来。山下，八百里水泊烟波浩渺，芦苇荡一片枯黄。</p>
晁盖死了。</p>
一个时代结束了。</p>
新的时代正在血与火中孕育，而他和宋江，都想要主导这个时代的方向。</p>
只是方向不同。</p>
宋江要招安，要忠义，要回到那个腐朽的体制内，博一个封妻荫子。而林冲要的……是护住梁山一众兄弟，不再受奸臣迫害，守住这八百里水泊的安稳，若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更是此生所愿。</p>
这条路更难，更险，更需要隐忍。</p>
但既然踏上了梁山，就没有回头路。</p>
林冲转身，走下高台。左肩的疼痛让他脚步微顿，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步伐稳健地走向靖难营的队列。士卒们看到他，操练得更加卖力，刀枪破空之声更加凌厉。</p>
哀伤之下，暗流汹涌。</p>
但暗流之下的刀，必须更锋利。</p>
三日丧期结束的那天傍晚，宋江独自站在聚义厅后的望台。</p>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梁山。营寨连绵，灯火初上，炊烟袅袅。白幡还未撤去，在暮色中如鬼影飘摇。山下传来水浪拍岸的声音，哗啦，哗啦，永不停歇。</p>
戴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p>
“哥哥，吴学究来了。”</p>
宋江转身：“请他进来。”</p>
片刻后，吴用走进望台。他依旧一身素衣，羽扇轻摇，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p>
“学究，想好了？”宋江问。</p>
吴用点头：“哥哥，要请外援擒史文恭，需满足三个条件：其一，武艺绝伦，需稳胜史文恭；其二，非梁山旧人，根基浅薄；其三，最好出身名门，有威望，但……又有些把柄或软肋，便于掌控。”</p>
宋江眼睛一亮：“学究有人选了？”</p>
吴用羽扇轻摇，吐出三个字：</p>
“卢俊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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