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戴宗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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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重新点燃一支蜡烛，烛芯在火焰中慢慢变红，蜡油融化，新的烛火稳定下来。客房内亮堂了些，可那股压抑的气氛，却没有散去。</p>
“主人，”燕青终于开口，“小乙以为，林教头那番话，既是解围，也是争功，更是……表态。”</p>
“表态？”</p>
“是。”燕青点头，“他向所有人表明——他林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宋公明想用天王遗命压他，他便用军功回应。他想告诉所有人，梁山今日能擒史文恭，不是一人之功，而是众人之力。他想告诉宋公明——你想用卢员外压我，没那么容易。”</p>
卢俊义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p>
木质的窗框传来沉闷的叩击声，与远处更夫的梆声隐隐相和。他忽然想起今日厅上，林冲说话时的眼神——那双眼睛深邃如潭，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算计。那不是武夫的眼神，那是……谋者的眼神。</p>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卢俊义喃喃道，“若他不想让我上位，也不想让宋公明如愿，那他想怎样？莫非……他自己想坐那位子？”</p>
燕青摇头：</p>
“小乙看不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林教头所谋，绝非寻常。他今日在厅上那番应对，句句在理，字字诛心。宋公明被他逼得步步后退，最后不得不搬出‘共同主事’的缓兵之计。这等手腕，这等心机……绝非寻常武夫所能有。”</p>
卢俊义沉默了。</p>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茶已凉了，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光。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凉茶入喉，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头，让他清醒了几分。</p>
“所以，我们如今是两难。”</p>
他放下茶盏，声音疲惫：</p>
“信宋公明，便是做傀儡。信林教头……又不知他到底所谋为何。若他真有所图，我又该如何自处？”</p>
燕青正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p>
叩、叩、叩。</p>
三声，很轻，却清晰。</p>
主仆二人同时转头，看向窗户。</p>
客房在梁山主寨西侧，窗外是一片竹林。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叩击声便隐在这沙沙声中，若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但燕青的耳朵极灵，卢俊义的警觉也从未放松。</p>
燕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步走到窗边。</p>
他侧耳倾听，窗外只有风声竹声。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刚才那三声叩击，绝不是风声，也不是竹叶摩擦的声音。那是……指节敲击窗框的声音。</p>
叩、叩、叩。</p>
又来了。</p>
这次更轻，却更急促。</p>
燕青回头看了卢俊义一眼，卢俊义微微点头。燕青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窗户。</p>
一道黑影无声滑入。</p>
那身影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觉一阵风从窗外灌入，烛火剧烈摇曳，黑影已落在客房中央。烛光稳定下来时，燕青才看清来人的模样——</p>
一身黑衣，身形瘦削，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但那身形，那气息，燕青一眼就认出来了。</p>
“戴院长？”</p>
燕青低呼一声，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刀上。</p>
卢俊义也站起身，熟铜棍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棍身冰凉，触感熟悉，让他心中稍定。</p>
黑衣人——神行太保戴宗——缓缓拉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张清瘦的脸。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疾行而来。他喘了口气，对卢俊义抱拳行礼：</p>
“卢员外，冒昧来访，还请见谅。”</p>
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可闻。</p>
卢俊义没有放松警惕，熟铜棍依然握在手中，棍尖微微下垂，却随时可以暴起。他盯着戴宗，沉声道：</p>
“戴院长深夜来访，所为何事？”</p>
戴宗直起身，目光在卢俊义和燕青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卢俊义手中的熟铜棍上。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p>
“奉宋公明之命，特来传话。”</p>
“宋公明？”卢俊义眉头微皱，“有何话不能明日当面说，非要深夜派戴院长前来？”</p>
“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戴宗压低声音，“宋公明让戴某转告卢员外——今日厅上之事，实属无奈。公孙先生那‘掷钱问天’，打乱了宋公明的计划。但宋公明之心，从未改变。”</p>
卢俊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p>
烛火在戴宗脸上跳动，那张清瘦的脸上写满了诚恳——或者说，伪装出来的诚恳。燕青站在一旁，手依然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戴宗的一举一动。</p>
“宋公明说，”戴宗继续道，声音更低，“只要卢员外愿意按计划行事，配合宋公明，宋公明必保卢员外坐稳寨主之位。梁山上下，无人敢不服。日后招安之事，宋公明也会全力为卢员外争取，保卢员外一个锦绣前程。”</p>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p>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佩雕成麒麟形状，栩栩如生，正是“玉麒麟”的象征。戴宗将玉佩双手奉上：</p>
“此乃宋公明信物。宋公明说，此玉佩代表他的承诺——只要卢员外点头，这梁山寨主之位，便是卢员外的。宋公明愿在幕后辅佐，绝无二心。”</p>
卢俊义没有去接玉佩。</p>
他只是看着那枚碧绿的麒麟玉佩，看着它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麒麟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嵌，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正盯着他看。他忽然想起在大名府时，梁中书也曾送过他一枚玉佩，也是这般碧绿，这般温润，说是“赏识之礼”。可后来呢？</p>
后来，那枚玉佩成了陷害他的“赃物”。</p>
后来，他成了阶下囚，家破人亡。</p>
卢俊义的手指微微收紧，熟铜棍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抬起头，看向戴宗，声音平静：</p>
“宋公明的好意，卢某心领了。但此事关系重大，卢某需时间思量。”</p>
戴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p>
“自然，自然。宋公明说了，不急于一时。三日内，卢员外若想通了，可随时来找宋公明。这玉佩……卢员外先收着。”</p>
他将玉佩放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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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重新点燃一支蜡烛，烛芯在火焰中慢慢变红，蜡油融化，新的烛火稳定下来。客房内亮堂了些，可那股压抑的气氛，却没有散去。</p>
“主人，”燕青终于开口，“小乙以为，林教头那番话，既是解围，也是争功，更是……表态。”</p>
“表态？”</p>
“是。”燕青点头，“他向所有人表明——他林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宋公明想用天王遗命压他，他便用军功回应。他想告诉所有人，梁山今日能擒史文恭，不是一人之功，而是众人之力。他想告诉宋公明——你想用卢员外压我，没那么容易。”</p>
卢俊义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p>
木质的窗框传来沉闷的叩击声，与远处更夫的梆声隐隐相和。他忽然想起今日厅上，林冲说话时的眼神——那双眼睛深邃如潭，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算计。那不是武夫的眼神，那是……谋者的眼神。</p>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卢俊义喃喃道，“若他不想让我上位，也不想让宋公明如愿，那他想怎样？莫非……他自己想坐那位子？”</p>
燕青摇头：</p>
“小乙看不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林教头所谋，绝非寻常。他今日在厅上那番应对，句句在理，字字诛心。宋公明被他逼得步步后退，最后不得不搬出‘共同主事’的缓兵之计。这等手腕，这等心机……绝非寻常武夫所能有。”</p>
卢俊义沉默了。</p>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茶已凉了，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光。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凉茶入喉，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头，让他清醒了几分。</p>
“所以，我们如今是两难。”</p>
他放下茶盏，声音疲惫：</p>
“信宋公明，便是做傀儡。信林教头……又不知他到底所谋为何。若他真有所图，我又该如何自处？”</p>
燕青正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p>
叩、叩、叩。</p>
三声，很轻，却清晰。</p>
主仆二人同时转头，看向窗户。</p>
客房在梁山主寨西侧，窗外是一片竹林。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叩击声便隐在这沙沙声中，若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但燕青的耳朵极灵，卢俊义的警觉也从未放松。</p>
燕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步走到窗边。</p>
他侧耳倾听，窗外只有风声竹声。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刚才那三声叩击，绝不是风声，也不是竹叶摩擦的声音。那是……指节敲击窗框的声音。</p>
叩、叩、叩。</p>
又来了。</p>
这次更轻，却更急促。</p>
燕青回头看了卢俊义一眼，卢俊义微微点头。燕青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窗户。</p>
一道黑影无声滑入。</p>
那身影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觉一阵风从窗外灌入，烛火剧烈摇曳，黑影已落在客房中央。烛光稳定下来时，燕青才看清来人的模样——</p>
一身黑衣，身形瘦削，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但那身形，那气息，燕青一眼就认出来了。</p>
“戴院长？”</p>
燕青低呼一声，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刀上。</p>
卢俊义也站起身，熟铜棍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棍身冰凉，触感熟悉，让他心中稍定。</p>
黑衣人——神行太保戴宗——缓缓拉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张清瘦的脸。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疾行而来。他喘了口气，对卢俊义抱拳行礼：</p>
“卢员外，冒昧来访，还请见谅。”</p>
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可闻。</p>
卢俊义没有放松警惕，熟铜棍依然握在手中，棍尖微微下垂，却随时可以暴起。他盯着戴宗，沉声道：</p>
“戴院长深夜来访，所为何事？”</p>
戴宗直起身，目光在卢俊义和燕青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卢俊义手中的熟铜棍上。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p>
“奉宋公明之命，特来传话。”</p>
“宋公明？”卢俊义眉头微皱，“有何话不能明日当面说，非要深夜派戴院长前来？”</p>
“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戴宗压低声音，“宋公明让戴某转告卢员外——今日厅上之事，实属无奈。公孙先生那‘掷钱问天’，打乱了宋公明的计划。但宋公明之心，从未改变。”</p>
卢俊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p>
烛火在戴宗脸上跳动，那张清瘦的脸上写满了诚恳——或者说，伪装出来的诚恳。燕青站在一旁，手依然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戴宗的一举一动。</p>
“宋公明说，”戴宗继续道，声音更低，“只要卢员外愿意按计划行事，配合宋公明，宋公明必保卢员外坐稳寨主之位。梁山上下，无人敢不服。日后招安之事，宋公明也会全力为卢员外争取，保卢员外一个锦绣前程。”</p>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p>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佩雕成麒麟形状，栩栩如生，正是“玉麒麟”的象征。戴宗将玉佩双手奉上：</p>
“此乃宋公明信物。宋公明说，此玉佩代表他的承诺——只要卢员外点头，这梁山寨主之位，便是卢员外的。宋公明愿在幕后辅佐，绝无二心。”</p>
卢俊义没有去接玉佩。</p>
他只是看着那枚碧绿的麒麟玉佩，看着它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麒麟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嵌，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正盯着他看。他忽然想起在大名府时，梁中书也曾送过他一枚玉佩，也是这般碧绿，这般温润，说是“赏识之礼”。可后来呢？</p>
后来，那枚玉佩成了陷害他的“赃物”。</p>
后来，他成了阶下囚，家破人亡。</p>
卢俊义的手指微微收紧，熟铜棍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抬起头，看向戴宗，声音平静：</p>
“宋公明的好意，卢某心领了。但此事关系重大，卢某需时间思量。”</p>
戴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p>
“自然，自然。宋公明说了，不急于一时。三日内，卢员外若想通了，可随时来找宋公明。这玉佩……卢员外先收着。”</p>
他将玉佩放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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