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朝堂上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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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宣德门外，垂拱殿。</p>
晨钟刚过三刻，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殿内焚着龙涎香，青烟从鎏金兽首香炉中袅袅升起，在殿柱间缠绕。阳光透过高窗的格栅，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甜腻的气味、朝臣身上熏衣的沉香，以及一种压抑的、近乎凝固的沉默。</p>
宋徽宗赵佶端坐御座，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他面色有些苍白，眼睑下浮着淡淡的青黑。昨夜他刚为李师师新谱的《雨霖铃》填了词，又赏玩了两方新得的端砚，直至子时才歇下。此刻，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圭光滑的边缘，目光有些涣散，心思似乎还停留在昨夜那阕词的韵脚上。</p>
殿中正在议事的是户部侍郎，正奏报江南今年丝绢的岁入。数字冗长而枯燥，赵佶听得昏昏欲睡。</p>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一名绯袍宦官小跑入殿，在御阶前跪下，手中高举一份奏章，声音尖细而急促：“启奏陛下，八百里加急！山东东平府急报！”</p>
殿中嗡的一声，低语四起。</p>
赵佶皱了皱眉，示意身旁的梁师成。梁师成快步下阶，接过奏章，展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他回到御座旁，躬身低语：“陛下，是东平府程万里的求援急奏。言梁山贼寇于三日前夜袭破城，太守府陷落，府库被劫，程万里本人……被俘。”</p>
“什么？”赵佶的声音陡然拔高，睡意全无。</p>
他接过奏章，目光快速扫过。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上面还沾着几点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墨迹还是血。奏章详细描述了梁山贼寇如何里应外合，如何在一夜之间攻破城门，如何军纪严明、开仓放粮……最后是程万里泣血恳求朝廷速发援兵。</p>
赵佶的手微微发抖。</p>
这不是第一份关于梁山的坏消息了。前些日子，呼延灼兵败被俘的消息传来，他已震怒过一次。接着是宋江在济州招安受阻、双方对峙的密报。现在，竟然连州府城池都被攻占了？</p>
“猖獗！猖獗日甚！”赵佶将奏章狠狠摔在御案上，玉圭与案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p>
殿中瞬间鸦雀无声。</p>
太尉高俅站在文官班列前端，此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他向前一步，出班奏道：“陛下息怒。臣早有所奏，梁山泊非寻常草寇，乃心腹大患！自王伦时便盘踞水泊，劫掠商旅。晁盖上山后，更添凶顽。如今那林冲篡夺头把交椅，整军经武，攻州破府，其志不在小！”</p>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慨。</p>
“八十万禁军教头，世受国恩，竟敢聚众造反，此乃十恶不赦！”高俅继续道，语气越发激昂，“前番呼延灼将军征讨失利，非战之罪，实乃贼寇狡诈，兼有内应。如今竟敢攻占东平府，开仓放粮，收买人心——这哪里是土匪？这分明是要裂土分疆，与我大宋争天下！”</p>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射向站在另一侧的宿元景。</p>
“宿大人！”高俅的声音陡然转冷，“前番你力主招抚，言宋江等辈不过求个出身，朝廷施以恩义，便可化匪为民。如今如何？招安使者在济州进退维谷，梁山贼首林冲却悍然攻占东平！这岂不是养虎为患？岂不是纵寇贻害？！”</p>
宿元景面色平静，出班躬身：“高太尉所言，下官不敢苟同。招抚之策，乃陛下圣裁，旨在分化贼寇，缓靖地方。宋江一部在济州确与朝廷接触，此乃事实。至于东平之事……”</p>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据程万里奏报及下官所得密探消息，攻东平者，乃林冲亲率之部，宋江并未参与。可见梁山内部，已有分裂。林冲欲战，宋江欲和。此时若朝廷一味强剿，岂非逼宋江与林冲合流？届时贼寇铁板一块，更难对付。”</p>
“荒谬！”高俅厉声打断，“宿大人这是为招抚不力开脱！贼就是贼，何来分化？那宋江在济州拥兵自重，与朝廷使者虚与委蛇，分明是待价而沽，何曾真心归顺？至于林冲攻东平——这正是贼寇本性暴露！稍有实力，便图谋不轨！此等巨匪，必须雷霆剿灭，以儆效尤！”</p>
两人在御前争执，声音越来越高。</p>
殿中百官屏息静气，无人敢插话。蔡京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童贯站在武官班首，面色阴沉，手指在腰间玉带上轻轻叩击。</p>
赵佶听着两人争吵，只觉得头痛欲裂。</p>
北方金人的使者还在驿馆，索要“岁币”的清单越来越长，语气越来越强硬。江南的方腊闹得正凶，虽然已派兵去剿，但胜负未分。现在梁山又出了这样的事……</p>
他想起前几日李师师在枕边轻声说：“官家，近日京城里流传一首词，说是梁山贼首林冲所作，词中竟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句，市井小民争相传诵……”当时他只当是笑谈，如今想来，却觉脊背发凉。</p>
“够了！”赵佶猛地一拍御案。</p>
殿中瞬间寂静。</p>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高俅和宿元景，最后落在童贯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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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枢密。”赵佶开口，声音疲惫，“你久在边镇，熟知兵事。依你之见，梁山之事，当如何处置？”</p>
童贯缓缓出列。</p>
他年约五旬，面白无须，因常年在外统兵，皮肤被风沙磨砺得粗糙，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他身着紫色蟒袍，腰佩金鱼袋，步伐沉稳地走到御阶前，躬身行礼。</p>
“陛下。”童贯的声音沙哑而有力，“高太尉所言极是。梁山贼寇，已非疥癣之疾。占水泊为巢穴，破州府掠钱粮，整军伍收民心——此乃建制立国之初象！若任其坐大，山东之地恐非朝廷所有。届时与江南方腊南北呼应，大宋腹背受敌，危矣！”</p>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p>
“前番臣在北方，与辽人周旋，虽有小挫，然终保疆土不失。今闻梁山猖獗，臣寝食难安！”童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慷慨激昂，“臣请陛下恩准，许臣提一旅之师，南下山东，剿灭梁山！臣愿立军令状：不踏平水泊，不提林冲首级，誓不回朝！”</p>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p>
高俅眼中闪过喜色，立刻附和：“童枢密忠勇可嘉！若得枢密亲征，梁山小丑，指日可平！”</p>
宿元景眉头紧皱，欲言又止。</p>
赵佶看着童贯，心中权衡。</p>
童贯是宦官出身，却因军功累迁至枢密使，掌天下兵权。去年他率军北上，本欲联金灭辽，收复燕云，结果被辽军残部打得大败，损兵折将，狼狈南逃。此事在朝野已是笑柄，童贯的声望跌至谷底。</p>
如今他主动请缨征讨梁山，显然是想借此战挽回颜面，重立军威。</p>
而赵佶自己，也需要一场胜利。</p>
金人索求无度，方腊未平，梁山又起……朝廷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震慑四方，来安抚他那颗越来越不安的心。</p>
“童卿有此忠心，朕心甚慰。”赵佶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梁山贼寇，确需雷霆一击。朕便准你所奏——”</p>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加封童贯为平寇大元帅，总领京畿、河北、山东诸路兵马，讨伐梁山！调集京师禁军三万，河北边军五万，山东本地驻军及诸州厢军，合计二十万！一应粮草军械，由户部、兵部统筹供给，不得有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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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宣德门外，垂拱殿。</p>
晨钟刚过三刻，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殿内焚着龙涎香，青烟从鎏金兽首香炉中袅袅升起，在殿柱间缠绕。阳光透过高窗的格栅，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甜腻的气味、朝臣身上熏衣的沉香，以及一种压抑的、近乎凝固的沉默。</p>
宋徽宗赵佶端坐御座，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他面色有些苍白，眼睑下浮着淡淡的青黑。昨夜他刚为李师师新谱的《雨霖铃》填了词，又赏玩了两方新得的端砚，直至子时才歇下。此刻，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圭光滑的边缘，目光有些涣散，心思似乎还停留在昨夜那阕词的韵脚上。</p>
殿中正在议事的是户部侍郎，正奏报江南今年丝绢的岁入。数字冗长而枯燥，赵佶听得昏昏欲睡。</p>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一名绯袍宦官小跑入殿，在御阶前跪下，手中高举一份奏章，声音尖细而急促：“启奏陛下，八百里加急！山东东平府急报！”</p>
殿中嗡的一声，低语四起。</p>
赵佶皱了皱眉，示意身旁的梁师成。梁师成快步下阶，接过奏章，展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他回到御座旁，躬身低语：“陛下，是东平府程万里的求援急奏。言梁山贼寇于三日前夜袭破城，太守府陷落，府库被劫，程万里本人……被俘。”</p>
“什么？”赵佶的声音陡然拔高，睡意全无。</p>
他接过奏章，目光快速扫过。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上面还沾着几点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墨迹还是血。奏章详细描述了梁山贼寇如何里应外合，如何在一夜之间攻破城门，如何军纪严明、开仓放粮……最后是程万里泣血恳求朝廷速发援兵。</p>
赵佶的手微微发抖。</p>
这不是第一份关于梁山的坏消息了。前些日子，呼延灼兵败被俘的消息传来，他已震怒过一次。接着是宋江在济州招安受阻、双方对峙的密报。现在，竟然连州府城池都被攻占了？</p>
“猖獗！猖獗日甚！”赵佶将奏章狠狠摔在御案上，玉圭与案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p>
殿中瞬间鸦雀无声。</p>
太尉高俅站在文官班列前端，此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他向前一步，出班奏道：“陛下息怒。臣早有所奏，梁山泊非寻常草寇，乃心腹大患！自王伦时便盘踞水泊，劫掠商旅。晁盖上山后，更添凶顽。如今那林冲篡夺头把交椅，整军经武，攻州破府，其志不在小！”</p>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慨。</p>
“八十万禁军教头，世受国恩，竟敢聚众造反，此乃十恶不赦！”高俅继续道，语气越发激昂，“前番呼延灼将军征讨失利，非战之罪，实乃贼寇狡诈，兼有内应。如今竟敢攻占东平府，开仓放粮，收买人心——这哪里是土匪？这分明是要裂土分疆，与我大宋争天下！”</p>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射向站在另一侧的宿元景。</p>
“宿大人！”高俅的声音陡然转冷，“前番你力主招抚，言宋江等辈不过求个出身，朝廷施以恩义，便可化匪为民。如今如何？招安使者在济州进退维谷，梁山贼首林冲却悍然攻占东平！这岂不是养虎为患？岂不是纵寇贻害？！”</p>
宿元景面色平静，出班躬身：“高太尉所言，下官不敢苟同。招抚之策，乃陛下圣裁，旨在分化贼寇，缓靖地方。宋江一部在济州确与朝廷接触，此乃事实。至于东平之事……”</p>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据程万里奏报及下官所得密探消息，攻东平者，乃林冲亲率之部，宋江并未参与。可见梁山内部，已有分裂。林冲欲战，宋江欲和。此时若朝廷一味强剿，岂非逼宋江与林冲合流？届时贼寇铁板一块，更难对付。”</p>
“荒谬！”高俅厉声打断，“宿大人这是为招抚不力开脱！贼就是贼，何来分化？那宋江在济州拥兵自重，与朝廷使者虚与委蛇，分明是待价而沽，何曾真心归顺？至于林冲攻东平——这正是贼寇本性暴露！稍有实力，便图谋不轨！此等巨匪，必须雷霆剿灭，以儆效尤！”</p>
两人在御前争执，声音越来越高。</p>
殿中百官屏息静气，无人敢插话。蔡京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童贯站在武官班首，面色阴沉，手指在腰间玉带上轻轻叩击。</p>
赵佶听着两人争吵，只觉得头痛欲裂。</p>
北方金人的使者还在驿馆，索要“岁币”的清单越来越长，语气越来越强硬。江南的方腊闹得正凶，虽然已派兵去剿，但胜负未分。现在梁山又出了这样的事……</p>
他想起前几日李师师在枕边轻声说：“官家，近日京城里流传一首词，说是梁山贼首林冲所作，词中竟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句，市井小民争相传诵……”当时他只当是笑谈，如今想来，却觉脊背发凉。</p>
“够了！”赵佶猛地一拍御案。</p>
殿中瞬间寂静。</p>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高俅和宿元景，最后落在童贯身上。</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童枢密。”赵佶开口，声音疲惫，“你久在边镇，熟知兵事。依你之见，梁山之事，当如何处置？”</p>
童贯缓缓出列。</p>
他年约五旬，面白无须，因常年在外统兵，皮肤被风沙磨砺得粗糙，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他身着紫色蟒袍，腰佩金鱼袋，步伐沉稳地走到御阶前，躬身行礼。</p>
“陛下。”童贯的声音沙哑而有力，“高太尉所言极是。梁山贼寇，已非疥癣之疾。占水泊为巢穴，破州府掠钱粮，整军伍收民心——此乃建制立国之初象！若任其坐大，山东之地恐非朝廷所有。届时与江南方腊南北呼应，大宋腹背受敌，危矣！”</p>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p>
“前番臣在北方，与辽人周旋，虽有小挫，然终保疆土不失。今闻梁山猖獗，臣寝食难安！”童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慷慨激昂，“臣请陛下恩准，许臣提一旅之师，南下山东，剿灭梁山！臣愿立军令状：不踏平水泊，不提林冲首级，誓不回朝！”</p>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p>
高俅眼中闪过喜色，立刻附和：“童枢密忠勇可嘉！若得枢密亲征，梁山小丑，指日可平！”</p>
宿元景眉头紧皱，欲言又止。</p>
赵佶看着童贯，心中权衡。</p>
童贯是宦官出身，却因军功累迁至枢密使，掌天下兵权。去年他率军北上，本欲联金灭辽，收复燕云，结果被辽军残部打得大败，损兵折将，狼狈南逃。此事在朝野已是笑柄，童贯的声望跌至谷底。</p>
如今他主动请缨征讨梁山，显然是想借此战挽回颜面，重立军威。</p>
而赵佶自己，也需要一场胜利。</p>
金人索求无度，方腊未平，梁山又起……朝廷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震慑四方，来安抚他那颗越来越不安的心。</p>
“童卿有此忠心，朕心甚慰。”赵佶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梁山贼寇，确需雷霆一击。朕便准你所奏——”</p>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加封童贯为平寇大元帅，总领京畿、河北、山东诸路兵马，讨伐梁山！调集京师禁军三万，河北边军五万，山东本地驻军及诸州厢军，合计二十万！一应粮草军械，由户部、兵部统筹供给，不得有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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