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必输的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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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热气蒸腾上来，让空气都有些扭曲。林冲盯着地图上的江南，盯着那条从济州到杭州的虚线，仿佛能看到五千人在那条路上艰难前行——缺粮，缺饷，前有方腊数十万大军，后有朝廷的冷箭，沿途州县视他们如虎狼。</p>
那是绝路。</p>
一条设计好的绝路。</p>
“公明哥哥……”吴用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苦涩，“他难道看不出来吗？”</p>
林冲没有回答。</p>
他想起宋江——那个黑矮个子，那个总是把“忠义”挂在嘴边的人，那个为了招安可以跪在朝廷使者面前的人。宋江聪明吗？聪明。他能看不出这是条绝路吗？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就算看出来了，他又能怎样？</p>
抗旨？那朝廷立刻就会说：梁山贼寇，果然反复无常，当剿。</p>
遵旨？那就是带着五千兄弟去送死。</p>
进退都是死，区别只在于怎么死。</p>
“他看出来了。”林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他没得选。从他在招安书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得选了。朝廷给了他一个名分——平南都总管。这个名分，是他梦寐以求的。为了这个名分，他愿意赌，愿意带着五千兄弟去赌那一线生机。”</p>
“可那是送死啊！”吴用的声音提高了些，“方腊数十万大军，宋江只有五千人！就算朝廷后续增兵，那也是让他当炮灰，让他去消耗方腊的兵力！等他和方腊拼得两败俱伤，朝廷再派童贯、高俅去摘桃子！他难道不明白吗？”</p>
“他明白。”林冲转过身，看着吴用，“但他更明白，如果他不去，朝廷立刻就会翻脸。招安？那只是一张纸。朝廷随时可以撕了它，说梁山贼寇抗旨不遵，当诛九族。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五千人了。”</p>
吴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p>
帐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p>
林冲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在火光中跳动，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的心里。江南百姓，恐再遭兵燹——柴进写这八个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愤怒？是无奈？还是绝望？</p>
他不知道。</p>
他只知道，江南又要流血了。</p>
方腊要流血，宋江要流血，那五千梁山旧部要流血，沿途的百姓也要流血。而朝廷呢？朝廷坐在汴京的宫殿里，坐在蔡京的府邸里，坐在高俅的太师椅里，喝着茶，下着棋，等着看虎狼相争，等着坐收渔利。</p>
好一个驱虎吞狼。</p>
好一个一箭双雕。</p>
好一个……大宋朝廷。</p>
林冲将信纸慢慢折好，塞进怀里。信纸贴着胸口，薄薄的，却重得像一块石头。他走到帐边，再次掀开帘子。</p>
外面，阳光正好。</p>
士卒们已经吃完早饭，正在校场上操练。号令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充满了力量和生机。花荣在指挥弓弩手练习齐射，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而凌厉。杨志和索超的轻骑兵已经出发了，营地里只剩下步卒和水军，但士气依然高涨。</p>
这些人，这些跟着他立下约法的人，这些相信他能带他们走出一条新路的人——他们和江南那五千人，原本是兄弟，是同袍，是一起在梁山聚义厅里喝过酒、拜过把子的兄弟。</p>
可现在呢？</p>
现在，那五千人正在南下的路上，正在走向一条绝路。而他们，在这里，在东昌府，在高俅十万大军的眼皮底下，用破袭、用骚扰、用一切能用的办法，拖住敌人，为卢俊义攻取大名府争取时间。</p>
两条路，两种命运。</p>
“总帅？”吴用走到他身边，也看向外面，“您在想什么？”</p>
林冲沉默了很久。</p>
风吹过营地，旗帜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声，还有士卒训练时的呐喊声。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鲜活。可江南呢？江南的厮杀声，江南的哭喊声，江南的血，江南的火——那些也是真实的，也是鲜活的。</p>
“我在想……”林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如果有一天，我们打下了天下，建立了新朝，该怎么告诉后人，曾经有五千个和我们一样的人，死在了江南，死在了朝廷的算计里，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p>
吴用没有说话。</p>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校场上那些操练的士卒，看着那些年轻的脸，那些充满希望的眼睛。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在梁山聚义厅里，和宋江握过，和那五千人握过。</p>
“公明哥哥……”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没有了苦涩，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沉重的疲惫，“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p>
林冲放下帘子，转过身。</p>
帐内的光线暗了下来，炭火盆里的火光成了唯一的光源。他在火光中站了很久，然后走到案前，铺开纸，拿起笔。</p>
“军师，传令。”</p>
“是。”</p>
“第一，传令给我们在江南的所有眼线，密切关注战局。宋江部走到哪儿，打到哪儿，伤亡如何，粮草如何——我要知道一切细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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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特别留意——是否有慕容复，或其相关势力的踪迹。江南乱局，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想着复国，他一定会出现。”</p>
“第三，告诉柴进，想办法接触宋江部。不要暴露身份，不要直接帮忙，但……如果有可能，给他们指条活路。哪怕只是一条很小的活路。”</p>
吴用抬起头，看着林冲：“总帅，您这是……”</p>
“这不是帮宋江。”林冲打断他，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墨迹晕开一个小点，“这是帮那五千兄弟。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被这个世道逼到绝路上的人。他们选了另一条路，那是他们的选择。但……他们不该死在朝廷的算计里，不该死得这么窝囊。”</p>
吴用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p>
林冲继续写。</p>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炭火盆里的木炭又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铜盆边缘，很快熄灭。帐外，士卒操练的呐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充满了力量和希望。</p>
可江南呢？</p>
江南的呐喊声，是什么样子？</p>
林冲不知道。</p>
他只知道，在这个乱世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执念而战。高俅为权，宋江为名，方腊为义，慕容复为复国。而他，林冲，段誉——为两世的遗憾，为今生的承诺，为那个刚刚立下的约法，为那些刚刚燃起的希望。</p>
笔停。</p>
信成。</p>
他放下笔，将信纸折好，递给吴用：“加急送出去。”</p>
吴用接过信，转身要走，却又停住：“总帅，如果……如果宋江真的打赢了方腊，如果朝廷真的给了他官职，如果……”</p>
“没有如果。”林冲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一种冰冷的、坚硬的东西，“朝廷不会让他赢的。就算他赢了，朝廷也会让他‘病逝’，让他‘意外’，让他消失。驱虎吞狼，狼死了，虎还能活吗？”</p>
吴用沉默了。</p>
他握着那封信，信纸在手里微微发烫。然后，他点点头，掀帘走了出去。</p>
帐内只剩下林冲一个人。</p>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江南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杭州两个字上。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还有墨迹微微的凸起。</p>
江南。</p>
前世记忆里的桃花瓣。</p>
今生现实里的血与火。</p>
“对不住了，公明哥哥。”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但江南的百姓……那些无辜的人……我会记住的。等我打下了天下，等我建立了新朝，我会让后人记住——曾经有一个朝廷，为了自己的权位，不惜让江南血流成河。而那个朝廷，叫大宋。”</p>
帐外，号角再次吹响。</p>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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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热气蒸腾上来，让空气都有些扭曲。林冲盯着地图上的江南，盯着那条从济州到杭州的虚线，仿佛能看到五千人在那条路上艰难前行——缺粮，缺饷，前有方腊数十万大军，后有朝廷的冷箭，沿途州县视他们如虎狼。</p>
那是绝路。</p>
一条设计好的绝路。</p>
“公明哥哥……”吴用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苦涩，“他难道看不出来吗？”</p>
林冲没有回答。</p>
他想起宋江——那个黑矮个子，那个总是把“忠义”挂在嘴边的人，那个为了招安可以跪在朝廷使者面前的人。宋江聪明吗？聪明。他能看不出这是条绝路吗？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就算看出来了，他又能怎样？</p>
抗旨？那朝廷立刻就会说：梁山贼寇，果然反复无常，当剿。</p>
遵旨？那就是带着五千兄弟去送死。</p>
进退都是死，区别只在于怎么死。</p>
“他看出来了。”林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他没得选。从他在招安书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得选了。朝廷给了他一个名分——平南都总管。这个名分，是他梦寐以求的。为了这个名分，他愿意赌，愿意带着五千兄弟去赌那一线生机。”</p>
“可那是送死啊！”吴用的声音提高了些，“方腊数十万大军，宋江只有五千人！就算朝廷后续增兵，那也是让他当炮灰，让他去消耗方腊的兵力！等他和方腊拼得两败俱伤，朝廷再派童贯、高俅去摘桃子！他难道不明白吗？”</p>
“他明白。”林冲转过身，看着吴用，“但他更明白，如果他不去，朝廷立刻就会翻脸。招安？那只是一张纸。朝廷随时可以撕了它，说梁山贼寇抗旨不遵，当诛九族。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五千人了。”</p>
吴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p>
帐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p>
林冲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在火光中跳动，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的心里。江南百姓，恐再遭兵燹——柴进写这八个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愤怒？是无奈？还是绝望？</p>
他不知道。</p>
他只知道，江南又要流血了。</p>
方腊要流血，宋江要流血，那五千梁山旧部要流血，沿途的百姓也要流血。而朝廷呢？朝廷坐在汴京的宫殿里，坐在蔡京的府邸里，坐在高俅的太师椅里，喝着茶，下着棋，等着看虎狼相争，等着坐收渔利。</p>
好一个驱虎吞狼。</p>
好一个一箭双雕。</p>
好一个……大宋朝廷。</p>
林冲将信纸慢慢折好，塞进怀里。信纸贴着胸口，薄薄的，却重得像一块石头。他走到帐边，再次掀开帘子。</p>
外面，阳光正好。</p>
士卒们已经吃完早饭，正在校场上操练。号令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充满了力量和生机。花荣在指挥弓弩手练习齐射，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而凌厉。杨志和索超的轻骑兵已经出发了，营地里只剩下步卒和水军，但士气依然高涨。</p>
这些人，这些跟着他立下约法的人，这些相信他能带他们走出一条新路的人——他们和江南那五千人，原本是兄弟，是同袍，是一起在梁山聚义厅里喝过酒、拜过把子的兄弟。</p>
可现在呢？</p>
现在，那五千人正在南下的路上，正在走向一条绝路。而他们，在这里，在东昌府，在高俅十万大军的眼皮底下，用破袭、用骚扰、用一切能用的办法，拖住敌人，为卢俊义攻取大名府争取时间。</p>
两条路，两种命运。</p>
“总帅？”吴用走到他身边，也看向外面，“您在想什么？”</p>
林冲沉默了很久。</p>
风吹过营地，旗帜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声，还有士卒训练时的呐喊声。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鲜活。可江南呢？江南的厮杀声，江南的哭喊声，江南的血，江南的火——那些也是真实的，也是鲜活的。</p>
“我在想……”林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如果有一天，我们打下了天下，建立了新朝，该怎么告诉后人，曾经有五千个和我们一样的人，死在了江南，死在了朝廷的算计里，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p>
吴用没有说话。</p>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校场上那些操练的士卒，看着那些年轻的脸，那些充满希望的眼睛。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在梁山聚义厅里，和宋江握过，和那五千人握过。</p>
“公明哥哥……”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没有了苦涩，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沉重的疲惫，“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p>
林冲放下帘子，转过身。</p>
帐内的光线暗了下来，炭火盆里的火光成了唯一的光源。他在火光中站了很久，然后走到案前，铺开纸，拿起笔。</p>
“军师，传令。”</p>
“是。”</p>
“第一，传令给我们在江南的所有眼线，密切关注战局。宋江部走到哪儿，打到哪儿，伤亡如何，粮草如何——我要知道一切细节。”</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第二，特别留意——是否有慕容复，或其相关势力的踪迹。江南乱局，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想着复国，他一定会出现。”</p>
“第三，告诉柴进，想办法接触宋江部。不要暴露身份，不要直接帮忙，但……如果有可能，给他们指条活路。哪怕只是一条很小的活路。”</p>
吴用抬起头，看着林冲：“总帅，您这是……”</p>
“这不是帮宋江。”林冲打断他，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墨迹晕开一个小点，“这是帮那五千兄弟。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被这个世道逼到绝路上的人。他们选了另一条路，那是他们的选择。但……他们不该死在朝廷的算计里，不该死得这么窝囊。”</p>
吴用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p>
林冲继续写。</p>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炭火盆里的木炭又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铜盆边缘，很快熄灭。帐外，士卒操练的呐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充满了力量和希望。</p>
可江南呢？</p>
江南的呐喊声，是什么样子？</p>
林冲不知道。</p>
他只知道，在这个乱世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执念而战。高俅为权，宋江为名，方腊为义，慕容复为复国。而他，林冲，段誉——为两世的遗憾，为今生的承诺，为那个刚刚立下的约法，为那些刚刚燃起的希望。</p>
笔停。</p>
信成。</p>
他放下笔，将信纸折好，递给吴用：“加急送出去。”</p>
吴用接过信，转身要走，却又停住：“总帅，如果……如果宋江真的打赢了方腊，如果朝廷真的给了他官职，如果……”</p>
“没有如果。”林冲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一种冰冷的、坚硬的东西，“朝廷不会让他赢的。就算他赢了，朝廷也会让他‘病逝’，让他‘意外’，让他消失。驱虎吞狼，狼死了，虎还能活吗？”</p>
吴用沉默了。</p>
他握着那封信，信纸在手里微微发烫。然后，他点点头，掀帘走了出去。</p>
帐内只剩下林冲一个人。</p>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江南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杭州两个字上。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还有墨迹微微的凸起。</p>
江南。</p>
前世记忆里的桃花瓣。</p>
今生现实里的血与火。</p>
“对不住了，公明哥哥。”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但江南的百姓……那些无辜的人……我会记住的。等我打下了天下，等我建立了新朝，我会让后人记住——曾经有一个朝廷，为了自己的权位，不惜让江南血流成河。而那个朝廷，叫大宋。”</p>
帐外，号角再次吹响。</p>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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