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和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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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是用汉文写的，字迹粗犷，带着一股蛮横的气息：</p>
“大金国东、西两路都元帅致书南朝皇帝：今我大军已破太原、真定，兵临汴京。尔朝若欲求和，须应以下条款：</p>
一、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及所属州县，归大金所有；</p>
二、赔偿军费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绢帛一百万匹；</p>
三、岁贡金五十万两，银五百万两；</p>
四、以亲王、宰相为人质，送至金营；</p>
五、皇帝须称臣，奉大金为伯父之国；</p>
六、献上汴京城中美女三千，工匠五千，典籍书画悉数呈送……”</p>
后面的字，赵桓已经看不清了。文书从他手中滑落，飘在雪地上，很快被雪花覆盖。</p>
“陛、陛下？”唐恪小心翼翼地问。</p>
赵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灰暗。</p>
“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全都准。只要他们……退兵。”</p>
“那……那派谁去谈？”</p>
“你去。”赵桓转身，不再看城外，“带上国库里所有的金银、绢帛，再……再从教坊司选三百名色艺俱佳的女子，一起送去。”</p>
唐恪躬身：“臣遵旨。”</p>
“还有。”赵桓顿了顿，“告诉金使，人质……朕会派康王赵构去。宰相……就让张邦昌去吧。”</p>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下城楼。明黄的龙袍在风雪中飘荡，背影单薄得像个纸人。</p>
接下来的十天，汴京城外上演了一幕幕荒诞而屈辱的戏码。</p>
金军大营扎在汴京西北的牟驼岗，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而宋军的求和使团，就像一群群忙碌的蚂蚁，在汴京和牟驼岗之间来回穿梭。</p>
第一批使团由唐恪率领，带着两百车金银、五百车绢帛、一百车美酒，还有三百名精心打扮、却面如死灰的教坊司女子。使团在金营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才被允许进入。金军将领完颜宗望高坐帐中，看着唐恪匍匐在地，用最卑微的语气宣读求和国书，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笑。</p>
“就这些？”完颜宗望用生硬的汉语问，“我大金将士远征千里，就值这点东西？”</p>
唐恪额头抵地：“元帅息怒，国库……国库实在空虚，这些已是倾尽所有……”</p>
“倾尽所有？”完颜宗望哈哈大笑，“那汴京城里的宫殿呢？艮岳里的奇石呢？皇帝老儿收藏的字画呢？都搬来！”</p>
第二批使团增加了金银数量，又加上了宫中珍藏的玉器、瓷器。金人收下，却依然不松口，反而提出了新的要求：要皇帝亲自来金营谢罪，要割让的土地增加到河北、河东全部州县。</p>
第三批使团送了康王赵构和宰相张邦昌为人质。赵构那年十九岁，面色苍白却强作镇定；张邦昌则一路哭哭啼啼，几乎是被拖进金营的。金人将两人关在营后一座破旧的帐篷里，派兵看守，然后继续加码：要宋军解除武装，要汴京守军出城投降。</p>
雪越下越大。</p>
使团的车辙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沟壑，从汴京一直延伸到金营，像一道丑陋的伤疤。</p>
金军营中，终日飘荡着酒肉香气和女子的哭泣声。</p>
汴京城头，守军看着那些满载财物美人的车辆从自己眼皮底下运往敌营，眼神从愤怒，到麻木，再到绝望。</p>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p>
腊月十二，梁山泊，忠义堂。</p>
炭火盆烧得正旺，松木噼啪作响，散发出暖烘烘的香气。但堂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p>
林冲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吴用、卢俊义、闻焕章、戴宗等人分坐两侧，所有人都沉默着，脸色铁青。</p>
戴宗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p>
“……腊月初一，徽宗禅位，钦宗登基。当日，钦宗即派宰相唐恪为使，携金二百万两、银二千万两、绢帛五十万匹、美酒百车、女子三百人，赴金营求和。”</p>
“金帅完颜宗望收下财物，扣留女子，提出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p>
“腊月初五，第二批使团增送金一百万两、银三千万两，及宫中玉器瓷器无数。金人要求增割河北、河东全境。”</p>
“腊月初八，第三批使团送康王赵构、宰相张邦昌为人质。金人要求皇帝亲至金营谢罪，汴京守军解除武装。”</p>
“至今，使团仍在往来。金军前锋已抵汴京城外十里，每日操练示威。汴京城内，守军士气已溃，百姓争相南逃……”</p>
戴宗念完了。</p>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p>
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和众人粗重的呼吸。</p>
良久，林冲缓缓放下密报。他没有暴怒，没有拍案，甚至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看着那份密报，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p>
那笑声很低，开始只是从喉咙里溢出的几声轻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带着无尽嘲讽和悲凉的大笑。</p>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大宋朝廷！好一个天朝上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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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抹去，眼神却冷得像万载寒冰。</p>
“割地……赔款……献上女子工匠……送亲王宰相为人质……皇帝称臣，认贼作父……”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这就是我们曾经跪拜的君王？这就是我们曾经以为的、至高无上的朝廷？”</p>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面向堂外聚集的、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头领和士兵。</p>
风雪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他的猩红斗篷。他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开，清晰而冰冷：</p>
“兄弟们！你们都听到了吗？汴京城里那个皇帝，那个我们曾经要‘忠’要‘义’的皇帝，现在在做什么？他在把我们的土地、我们的钱财、我们的姐妹、我们的工匠、甚至我们皇族的血脉，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地送给金人！只求金人能饶他一条命，让他继续坐在那个龙椅上，当他的儿皇帝！”</p>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眼中喷火。</p>
“林冲说得对！”一个粗豪的声音炸响，是鲁智深。他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洒家当年在渭州，就见过这些狗官的嘴脸！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乌纱帽，哪管百姓死活！”</p>
“没错！”武松也站了出来，声音嘶哑，“我兄长为县令卖命多年，最后被毒杀，官府却包庇真凶！这样的朝廷，早就烂透了！”</p>
群情激愤。怒吼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在忠义堂前汇成一片愤怒的海洋。</p>
林冲抬手，压下声浪。</p>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缓缓说道：“现在，我问你们——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我们去救吗？”</p>
“不救！”</p>
“让他们去死！”</p>
“狗皇帝活该！”</p>
怒吼声再次响起。</p>
林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冷静：“好。那我们就看着。看着汴京如何陷落，看着那个朝廷如何灭亡。”</p>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现实的压力：</p>
“但是，兄弟们，我们也要想清楚。如果汴京真的陷落，如果赵宋真的灭亡，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p>
愤怒的声浪渐渐平息。人们开始思考这个问题。</p>
是啊，汴京陷落之后呢？</p>
金人会占领中原吗？</p>
那些割据的军阀会趁乱而起吗？</p>
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子？</p>
而梁山……又该如何自处？</p>
林冲看着众人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回忠义堂。</p>
风雪更急了。</p>
远处传来黄河冰层断裂的闷响，像某种巨兽苏醒前的呻吟。</p>
而林冲知道，真正的乱世，才刚刚开始。</p>
梁山这艘船，必须在这惊涛骇浪中，找到自己的航向。</p>
他走到那幅北方形势图前，手指落在“汴京”的位置，轻轻一点。</p>
然后，移向南方，移向那片广袤的、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土地。</p>
眼中，有火焰在燃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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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是用汉文写的，字迹粗犷，带着一股蛮横的气息：</p>
“大金国东、西两路都元帅致书南朝皇帝：今我大军已破太原、真定，兵临汴京。尔朝若欲求和，须应以下条款：</p>
一、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及所属州县，归大金所有；</p>
二、赔偿军费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绢帛一百万匹；</p>
三、岁贡金五十万两，银五百万两；</p>
四、以亲王、宰相为人质，送至金营；</p>
五、皇帝须称臣，奉大金为伯父之国；</p>
六、献上汴京城中美女三千，工匠五千，典籍书画悉数呈送……”</p>
后面的字，赵桓已经看不清了。文书从他手中滑落，飘在雪地上，很快被雪花覆盖。</p>
“陛、陛下？”唐恪小心翼翼地问。</p>
赵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灰暗。</p>
“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全都准。只要他们……退兵。”</p>
“那……那派谁去谈？”</p>
“你去。”赵桓转身，不再看城外，“带上国库里所有的金银、绢帛，再……再从教坊司选三百名色艺俱佳的女子，一起送去。”</p>
唐恪躬身：“臣遵旨。”</p>
“还有。”赵桓顿了顿，“告诉金使，人质……朕会派康王赵构去。宰相……就让张邦昌去吧。”</p>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下城楼。明黄的龙袍在风雪中飘荡，背影单薄得像个纸人。</p>
接下来的十天，汴京城外上演了一幕幕荒诞而屈辱的戏码。</p>
金军大营扎在汴京西北的牟驼岗，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而宋军的求和使团，就像一群群忙碌的蚂蚁，在汴京和牟驼岗之间来回穿梭。</p>
第一批使团由唐恪率领，带着两百车金银、五百车绢帛、一百车美酒，还有三百名精心打扮、却面如死灰的教坊司女子。使团在金营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才被允许进入。金军将领完颜宗望高坐帐中，看着唐恪匍匐在地，用最卑微的语气宣读求和国书，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笑。</p>
“就这些？”完颜宗望用生硬的汉语问，“我大金将士远征千里，就值这点东西？”</p>
唐恪额头抵地：“元帅息怒，国库……国库实在空虚，这些已是倾尽所有……”</p>
“倾尽所有？”完颜宗望哈哈大笑，“那汴京城里的宫殿呢？艮岳里的奇石呢？皇帝老儿收藏的字画呢？都搬来！”</p>
第二批使团增加了金银数量，又加上了宫中珍藏的玉器、瓷器。金人收下，却依然不松口，反而提出了新的要求：要皇帝亲自来金营谢罪，要割让的土地增加到河北、河东全部州县。</p>
第三批使团送了康王赵构和宰相张邦昌为人质。赵构那年十九岁，面色苍白却强作镇定；张邦昌则一路哭哭啼啼，几乎是被拖进金营的。金人将两人关在营后一座破旧的帐篷里，派兵看守，然后继续加码：要宋军解除武装，要汴京守军出城投降。</p>
雪越下越大。</p>
使团的车辙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沟壑，从汴京一直延伸到金营，像一道丑陋的伤疤。</p>
金军营中，终日飘荡着酒肉香气和女子的哭泣声。</p>
汴京城头，守军看着那些满载财物美人的车辆从自己眼皮底下运往敌营，眼神从愤怒，到麻木，再到绝望。</p>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p>
腊月十二，梁山泊，忠义堂。</p>
炭火盆烧得正旺，松木噼啪作响，散发出暖烘烘的香气。但堂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p>
林冲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吴用、卢俊义、闻焕章、戴宗等人分坐两侧，所有人都沉默着，脸色铁青。</p>
戴宗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p>
“……腊月初一，徽宗禅位，钦宗登基。当日，钦宗即派宰相唐恪为使，携金二百万两、银二千万两、绢帛五十万匹、美酒百车、女子三百人，赴金营求和。”</p>
“金帅完颜宗望收下财物，扣留女子，提出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p>
“腊月初五，第二批使团增送金一百万两、银三千万两，及宫中玉器瓷器无数。金人要求增割河北、河东全境。”</p>
“腊月初八，第三批使团送康王赵构、宰相张邦昌为人质。金人要求皇帝亲至金营谢罪，汴京守军解除武装。”</p>
“至今，使团仍在往来。金军前锋已抵汴京城外十里，每日操练示威。汴京城内，守军士气已溃，百姓争相南逃……”</p>
戴宗念完了。</p>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p>
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和众人粗重的呼吸。</p>
良久，林冲缓缓放下密报。他没有暴怒，没有拍案，甚至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看着那份密报，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p>
那笑声很低，开始只是从喉咙里溢出的几声轻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带着无尽嘲讽和悲凉的大笑。</p>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大宋朝廷！好一个天朝上国！”</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抹去，眼神却冷得像万载寒冰。</p>
“割地……赔款……献上女子工匠……送亲王宰相为人质……皇帝称臣，认贼作父……”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这就是我们曾经跪拜的君王？这就是我们曾经以为的、至高无上的朝廷？”</p>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面向堂外聚集的、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头领和士兵。</p>
风雪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他的猩红斗篷。他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开，清晰而冰冷：</p>
“兄弟们！你们都听到了吗？汴京城里那个皇帝，那个我们曾经要‘忠’要‘义’的皇帝，现在在做什么？他在把我们的土地、我们的钱财、我们的姐妹、我们的工匠、甚至我们皇族的血脉，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地送给金人！只求金人能饶他一条命，让他继续坐在那个龙椅上，当他的儿皇帝！”</p>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眼中喷火。</p>
“林冲说得对！”一个粗豪的声音炸响，是鲁智深。他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洒家当年在渭州，就见过这些狗官的嘴脸！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乌纱帽，哪管百姓死活！”</p>
“没错！”武松也站了出来，声音嘶哑，“我兄长为县令卖命多年，最后被毒杀，官府却包庇真凶！这样的朝廷，早就烂透了！”</p>
群情激愤。怒吼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在忠义堂前汇成一片愤怒的海洋。</p>
林冲抬手，压下声浪。</p>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缓缓说道：“现在，我问你们——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我们去救吗？”</p>
“不救！”</p>
“让他们去死！”</p>
“狗皇帝活该！”</p>
怒吼声再次响起。</p>
林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冷静：“好。那我们就看着。看着汴京如何陷落，看着那个朝廷如何灭亡。”</p>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现实的压力：</p>
“但是，兄弟们，我们也要想清楚。如果汴京真的陷落，如果赵宋真的灭亡，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p>
愤怒的声浪渐渐平息。人们开始思考这个问题。</p>
是啊，汴京陷落之后呢？</p>
金人会占领中原吗？</p>
那些割据的军阀会趁乱而起吗？</p>
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子？</p>
而梁山……又该如何自处？</p>
林冲看着众人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回忠义堂。</p>
风雪更急了。</p>
远处传来黄河冰层断裂的闷响，像某种巨兽苏醒前的呻吟。</p>
而林冲知道，真正的乱世，才刚刚开始。</p>
梁山这艘船，必须在这惊涛骇浪中，找到自己的航向。</p>
他走到那幅北方形势图前，手指落在“汴京”的位置，轻轻一点。</p>
然后，移向南方，移向那片广袤的、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土地。</p>
眼中，有火焰在燃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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