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再无大宋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与此同时，在混乱到极致的汴京城内，一些身影正在阴影中艰难穿行。</p>
燕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灰土，他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贴在一处烧毁宅邸的断墙后，小心地探出头，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况。一队金兵押送着几十名被绳索绑着的女子正从街口经过，女子们的哭泣声在寒风中飘散。</p>
“走。”燕青低声道，对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p>
时迁像只灵猫般从阴影中窜出，无声无息地翻过一道矮墙。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面色苍白、紧紧抱着怀中包裹的中年文士。再后面，是柴进府上那名老管事，他对汴京的大街小巷、暗道密室了如指掌。</p>
他们刚刚从一处秘密地窖中，接应出了这两名在“潜龙”名单上的宫廷司天监官员，并拿到了他们冒死带出的部分天文观测记录和历法测算秘本。柴进早年经营的人脉和暗中购置、挖掘的隐秘通道，此刻成了救命稻草。</p>
“这边。”老管事引着他们钻进一条狭窄的、堆满垃圾的巷子，推开一扇看似封死的木门，里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暗道内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但相对安全。</p>
众人鱼贯而入。时迁殿后，小心地将木门恢复原状，又撒了些尘土掩盖痕迹。</p>
在暗道中穿行了约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光亮。出口是汴河一段废弃的排水口，隐藏在茂密的枯芦苇丛中。外面拴着一条不起眼的小渔船。</p>
“快上船。”燕青催促道。两名文士战战兢兢地爬上摇晃的小船，紧紧抱住怀中的包裹。老管事也跟了上去。</p>
燕青和时迁却没有上船。</p>
“燕青兄弟，时迁兄弟，你们……”老管事愕然。</p>
“名单上还有三人未接应到，柴大官人交代的几件宫中秘藏也未到手。”燕青摇头，目光望向城内那冲天的烟柱和火光，“我们不能走。你带他们先出城，按计划去第二汇合点。我们会想办法脱身。”</p>
老管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一揖：“保重！”</p>
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汴河，借着昏暗的天色和芦苇的掩护，向下游漂去。</p>
燕青和时迁对视一眼，转身重新没入黑暗的巷道。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在整座城市被彻底吞噬之前，完成最后的任务，并设法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传递出去。</p>
两日后，梁山，聚义厅。</p>
林冲独自站在堂前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代表汴京的模型周围，插满了黑色的金军小旗。他手中拿着最新送达的绢帛情报，是戴宗动用了三条紧急线路，才从汴京外围接应点传回的。</p>
情报很简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成：</p>
“外城破，巷战惨烈，百姓死伤无算。二十四日，赵桓徒步赴金营，跪求议和，应允所有条款。金人索金银帛马女子工匠典籍无算，赵桓回城亲督搜刮，卖帝姬宗女抵债，下令解除勤王军武装。汴京秩序已崩，掠夺日甚。潜龙队已转移部分人员物品出城，余者正竭力搜寻。金人似有长期占据、系统掠夺之意。汴京陷落，只在旦夕。燕青、时迁留。”</p>
林冲捏着绢帛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p>
他闭上眼。</p>
脑海中，仿佛看到了烈焰冲天的街巷，看到了跪在尘埃中颤抖的皇帝，看到了被绳索串起如牲口般的女子，看到了金兵狞笑着将华夏典籍投入火堆，看到了燕青、时迁在废墟和追兵中艰难穿行的身影……</p>
前世，大理城破时，是否也是这般景象？只是那时，背叛来自最信任的人。而此刻，是一个王朝从顶端的彻底腐烂，是承载了文明与繁华的都市，在野蛮铁蹄和自身无能下的哀嚎。</p>
再睁开眼时，所有的波澜，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被冻结、沉淀，化作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的决断。</p>
那最后一丝对赵宋王朝或许还能挽回、或许还有几分气运的微妙观望，此刻彻底斩断。</p>
这个朝廷，这个皇帝，不配再拥有这片土地，不配再领导这些人民。</p>
他缓缓将绢帛放在沙盘边缘，转身，走向忠义堂外。天色将暮，寒风凛冽，吹动他猩红的斗篷。远处校场上，士兵操练的号子声隐隐传来，带着蓬勃的力量感。</p>
是时候了。</p>
林冲在聚义厅外的高台上站了许久，直到暮色完全吞没远山，梁山各处点起灯火。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未觉。手中那份来自汴京的染血绢帛已被他攥得温热，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他转身，望向聚义厅内摇曳的烛火，那里，吴用和萧让应该还在润色那份即将震动天下的文书。他迈步，走下高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下一步该怎么走，棋子该落在何处，他心中那幅巨大的天下棋局，终于清晰到了每一个角落。</p>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p>
冬去春来，又至暮春。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四月，距离汴京外城被破、皇帝屈膝求和，已过去近五个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这五个月里，天下仿佛被投入了一口巨大的、缓慢沸腾的油锅。</p>
汴京城。</p>
曾经繁华如梦的帝都，如今已是一座巨大的、死寂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焦糊味、尸臭和绝望的气息。街道两旁的店铺十室九空，门板或被拆走烧火，或被砸烂，黑洞洞的门户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许多坊墙倒塌，露出里面同样破败的院落。偶尔有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幸存者，佝偻着身子，在瓦砾堆中翻找着一切能吃、能用的东西，动作迟缓麻木，眼神空洞。</p>
皇宫大内，昔日的庄严华美荡然无存。宫殿的琉璃瓦被揭走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梁架。雕栏玉砌多有破损，精美的壁画被烟熏火燎，模糊不清。御花园里，奇花异草早已枯萎或被践踏成泥，假山石上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整座宫城，像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尸体，只剩下空洞的骨架，在金兵粗暴的呵斥和皮鞭声中，瑟瑟发抖。</p>
四月七日，金军元帅府。</p>
粘罕（完颜宗翰）和斡离不（完颜宗望）高踞上座，面前摆着堆积如山的账册清单。那是过去数月，对汴京乃至整个河南之地进行系统性、掠夺性搜刮的成果总录。金银、绢帛、铜钱、珠宝、古玩、礼器、法物……数目之巨，足以让任何见惯财富的人都感到眩晕。更有无数典籍图册、百工技艺之人、医卜星相之才的名录。</p>
“差不多了。”粘罕的声音粗粝，带着草原风沙磨砺出的冷硬，“这南朝都城，骨髓都已被榨干。再留下去，徒耗粮草，且南边那些溃散的兵马，还有那梁山贼寇，终究是个麻烦。”</p>
斡离不点头，目光扫过账册，又投向殿外空旷的广场：“赵家这两个皇帝，还有那些宗室大臣，留着也无用了。南朝已无油水可榨，带着他们，既是累赘，也恐生变。”</p>
</p>
与此同时，在混乱到极致的汴京城内，一些身影正在阴影中艰难穿行。</p>
燕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灰土，他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贴在一处烧毁宅邸的断墙后，小心地探出头，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况。一队金兵押送着几十名被绳索绑着的女子正从街口经过，女子们的哭泣声在寒风中飘散。</p>
“走。”燕青低声道，对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p>
时迁像只灵猫般从阴影中窜出，无声无息地翻过一道矮墙。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面色苍白、紧紧抱着怀中包裹的中年文士。再后面，是柴进府上那名老管事，他对汴京的大街小巷、暗道密室了如指掌。</p>
他们刚刚从一处秘密地窖中，接应出了这两名在“潜龙”名单上的宫廷司天监官员，并拿到了他们冒死带出的部分天文观测记录和历法测算秘本。柴进早年经营的人脉和暗中购置、挖掘的隐秘通道，此刻成了救命稻草。</p>
“这边。”老管事引着他们钻进一条狭窄的、堆满垃圾的巷子，推开一扇看似封死的木门，里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暗道内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但相对安全。</p>
众人鱼贯而入。时迁殿后，小心地将木门恢复原状，又撒了些尘土掩盖痕迹。</p>
在暗道中穿行了约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光亮。出口是汴河一段废弃的排水口，隐藏在茂密的枯芦苇丛中。外面拴着一条不起眼的小渔船。</p>
“快上船。”燕青催促道。两名文士战战兢兢地爬上摇晃的小船，紧紧抱住怀中的包裹。老管事也跟了上去。</p>
燕青和时迁却没有上船。</p>
“燕青兄弟，时迁兄弟，你们……”老管事愕然。</p>
“名单上还有三人未接应到，柴大官人交代的几件宫中秘藏也未到手。”燕青摇头，目光望向城内那冲天的烟柱和火光，“我们不能走。你带他们先出城，按计划去第二汇合点。我们会想办法脱身。”</p>
老管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一揖：“保重！”</p>
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汴河，借着昏暗的天色和芦苇的掩护，向下游漂去。</p>
燕青和时迁对视一眼，转身重新没入黑暗的巷道。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在整座城市被彻底吞噬之前，完成最后的任务，并设法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传递出去。</p>
两日后，梁山，聚义厅。</p>
林冲独自站在堂前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代表汴京的模型周围，插满了黑色的金军小旗。他手中拿着最新送达的绢帛情报，是戴宗动用了三条紧急线路，才从汴京外围接应点传回的。</p>
情报很简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成：</p>
“外城破，巷战惨烈，百姓死伤无算。二十四日，赵桓徒步赴金营，跪求议和，应允所有条款。金人索金银帛马女子工匠典籍无算，赵桓回城亲督搜刮，卖帝姬宗女抵债，下令解除勤王军武装。汴京秩序已崩，掠夺日甚。潜龙队已转移部分人员物品出城，余者正竭力搜寻。金人似有长期占据、系统掠夺之意。汴京陷落，只在旦夕。燕青、时迁留。”</p>
林冲捏着绢帛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p>
他闭上眼。</p>
脑海中，仿佛看到了烈焰冲天的街巷，看到了跪在尘埃中颤抖的皇帝，看到了被绳索串起如牲口般的女子，看到了金兵狞笑着将华夏典籍投入火堆，看到了燕青、时迁在废墟和追兵中艰难穿行的身影……</p>
前世，大理城破时，是否也是这般景象？只是那时，背叛来自最信任的人。而此刻，是一个王朝从顶端的彻底腐烂，是承载了文明与繁华的都市，在野蛮铁蹄和自身无能下的哀嚎。</p>
再睁开眼时，所有的波澜，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被冻结、沉淀，化作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的决断。</p>
那最后一丝对赵宋王朝或许还能挽回、或许还有几分气运的微妙观望，此刻彻底斩断。</p>
这个朝廷，这个皇帝，不配再拥有这片土地，不配再领导这些人民。</p>
他缓缓将绢帛放在沙盘边缘，转身，走向忠义堂外。天色将暮，寒风凛冽，吹动他猩红的斗篷。远处校场上，士兵操练的号子声隐隐传来，带着蓬勃的力量感。</p>
是时候了。</p>
林冲在聚义厅外的高台上站了许久，直到暮色完全吞没远山，梁山各处点起灯火。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未觉。手中那份来自汴京的染血绢帛已被他攥得温热，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他转身，望向聚义厅内摇曳的烛火，那里，吴用和萧让应该还在润色那份即将震动天下的文书。他迈步，走下高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下一步该怎么走，棋子该落在何处，他心中那幅巨大的天下棋局，终于清晰到了每一个角落。</p>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p>
冬去春来，又至暮春。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四月，距离汴京外城被破、皇帝屈膝求和，已过去近五个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这五个月里，天下仿佛被投入了一口巨大的、缓慢沸腾的油锅。</p>
汴京城。</p>
曾经繁华如梦的帝都，如今已是一座巨大的、死寂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焦糊味、尸臭和绝望的气息。街道两旁的店铺十室九空，门板或被拆走烧火，或被砸烂，黑洞洞的门户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许多坊墙倒塌，露出里面同样破败的院落。偶尔有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幸存者，佝偻着身子，在瓦砾堆中翻找着一切能吃、能用的东西，动作迟缓麻木，眼神空洞。</p>
皇宫大内，昔日的庄严华美荡然无存。宫殿的琉璃瓦被揭走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梁架。雕栏玉砌多有破损，精美的壁画被烟熏火燎，模糊不清。御花园里，奇花异草早已枯萎或被践踏成泥，假山石上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整座宫城，像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尸体，只剩下空洞的骨架，在金兵粗暴的呵斥和皮鞭声中，瑟瑟发抖。</p>
四月七日，金军元帅府。</p>
粘罕（完颜宗翰）和斡离不（完颜宗望）高踞上座，面前摆着堆积如山的账册清单。那是过去数月，对汴京乃至整个河南之地进行系统性、掠夺性搜刮的成果总录。金银、绢帛、铜钱、珠宝、古玩、礼器、法物……数目之巨，足以让任何见惯财富的人都感到眩晕。更有无数典籍图册、百工技艺之人、医卜星相之才的名录。</p>
“差不多了。”粘罕的声音粗粝，带着草原风沙磨砺出的冷硬，“这南朝都城，骨髓都已被榨干。再留下去，徒耗粮草，且南边那些溃散的兵马，还有那梁山贼寇，终究是个麻烦。”</p>
斡离不点头，目光扫过账册，又投向殿外空旷的广场：“赵家这两个皇帝，还有那些宗室大臣，留着也无用了。南朝已无油水可榨，带着他们，既是累赘，也恐生变。”</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