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新旧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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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转身，走向那些被救出来的人。</p>
一个中年文士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林冲扶住。</p>
“先生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p>
那文士眼眶通红：“在下李璟，李伯纪（李纲字）族侄。多谢……多谢靖王搭救之恩。伯父在时，常言天下忠义之士，多在草莽。今日……今日方知此言不虚。”</p>
“李纲大人是国之栋梁，他的家人，理应保全。”林冲温声道，“先生先安心住下，好生休养。待身体恢复，还有许多事要仰仗先生。”</p>
他又走向那群工匠。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搀扶着站起来，双手还在发抖。</p>
“老丈是？”</p>
“小老儿姓陈，在军器监干了四十年……造火药的。”老者的声音嘶哑，“靖王，那些配方……那些配方小老儿都记在心里了。只要给个炉子，给些材料，小老儿……小老儿还能造出霹雳炮来！”</p>
林冲握住老人枯瘦的手：“陈老放心，炉子有，材料有，地方也有。我要建一座全天下最大的军械坊，就请陈老主持火药局。”</p>
老人的眼睛亮了，浑浊的泪顺着皱纹流下来：“好……好……小老儿这条命是靖王救的，这身手艺，就卖给王爷了！”</p>
林冲一一走过，与每个人说上几句话。问姓名，问来历，问擅长什么，问需要什么。他的声音平和，态度诚恳，让那些惊魂未定的人渐渐安定下来。</p>
等到所有人都被领去安置，码头上只剩下林冲、吴用和几个亲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p>
晨雾从水泊上升起，白茫茫一片，将芦苇荡、栈桥、小船都笼罩在朦胧中。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p>
“靖王，”吴用低声道，“这批人安置下来，我们的工造院、学堂、医馆，就都有了根基。特别是那些火药匠……若是真能造出威力更大的火器，日后对阵金兵铁骑，便多了几分把握。”</p>
林冲点点头，目光却还望着水泊深处：“石秀的衣冠冢，要修得庄重。他不是为我而死，是为这些火种而死，为这个民族的未来而死。”</p>
“属下明白。”</p>
“白胜送到后，让最好的医官诊治。腿没了，但人还在。他脑子活络，日后可以管些后勤、情报的事，不能让他觉得成了废人。”</p>
“是。”</p>
林冲转过身，晨风吹起他的衣袍。东方的天空，朝霞开始晕染，从淡青到橙红，一层层铺开。</p>
“吴用，你说值吗？”</p>
吴用愣了一下。</p>
“用三十多条命，换这些人，这些书，值吗？”</p>
吴用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是只看眼前，三十多条好汉的命，换百来个工匠学者，似乎……不值。但若看长远，这些工匠能造出更强的兵器，这些学者能教出更多的学生，这些典籍能传承更多的知识——那么，石秀兄弟他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p>
林冲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是啊，值得。可这话，只能我们说。对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家庭来说，永远都不值得。”</p>
他迈步走向马匹，翻身上马。</p>
“回城。今日起，工造院全面开工，学堂开课，医馆扩建。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火种，变成实实在在的火焰。”</p>
马蹄声在黎明前的官道上响起，清脆而急促。身后，水泊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梁山连绵的轮廓。山巅，聚义厅的旗杆在晨风中微微晃动。</p>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p>
林冲站在刚挂上“工造院”匾额的大门前，看着工匠们进进出出，炉火的红光从窗内透出，铁锤敲击的叮当声此起彼伏。陈老匠人拄着拐杖，正指挥学徒搬运硝石硫磺，声音洪亮，全然不见昨日的萎靡。学堂那边传来稚嫩的读书声，是获救学者的孩子在念《千字文》。这一切生机勃勃，都是那些牺牲换来的。可当他转身走向王府时，却听见街角传来粗豪的争执声——是鲁智深，正对着一个文士打扮的新投县令怒目而视。那县令脸色发白，却梗着脖子不退。林冲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火种接回来了，但若自家院里先起了火，一切牺牲，都将付诸东流。</p>
“鲁大哥，何事？”</p>
林冲的声音不高，却让争执的两人同时转过头来。鲁智深见是林冲，脸上的怒色稍敛，却仍指着那县令道：“王爷来得正好！这厮……这姓李的县令，竟敢克扣俺们军中的炭火钱！说什么‘新规’，要等什么‘户曹审核’！这大冷天的，兄弟们操练回来，连口热水都烧不上！”</p>
那李县令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闻言拱手道：“王爷明鉴。非是下官克扣，实是上月军需账目不清，按新颁的《靖难军需条例》第三款，凡账目存疑者，需暂停拨付，待户曹与军需司联合核查后方可续发。下官只是依规行事。”</p>
“规矩规矩！”鲁智深瞪圆了眼，“俺们兄弟在梁山时，哪来这许多规矩！缺什么，找朱贵兄弟支取便是！如今倒好，连几车炭都要等上三五日！这规矩是给谁定的？给那些新来的酸秀才定的吧！”</p>
李县令的脸涨红了：“鲁将军此言差矣！规矩便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若人人都可随意支取，军中账目岂不混乱？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况且下官听闻，上月有军士在城外酒肆赊账不还，店家告到县衙，说是‘靖难军的爷们’，不敢追讨。这等事若传开，百姓如何看待我们？”</p>
鲁智深勃然大怒：“放屁！俺们兄弟出生入死，喝几碗酒还要看人脸色？那酒肆掌柜分明是坐地起价，一坛浊酒要价五百文！俺没砸了他的店，已是客气！”</p>
“鲁将军！”李县令也提高了声音，“军纪便是军纪！若纵容军士扰民，与那些溃兵流寇何异？王爷要建的是新朝，不是土匪山寨！”</p>
“你——”</p>
“够了。”</p>
林冲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他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先落在鲁智深脸上：“鲁大哥，炭火的事，我今日便让吴先生去查。若真是户曹拖延，我自会处置。”又转向李县令：“李县令，军士赊账一事，可有实据？”</p>
李县令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店家呈上的欠条，上有‘靖难军第三营王二’的指印。下官已派人去第三营核实，确有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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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转身，走向那些被救出来的人。</p>
一个中年文士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林冲扶住。</p>
“先生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p>
那文士眼眶通红：“在下李璟，李伯纪（李纲字）族侄。多谢……多谢靖王搭救之恩。伯父在时，常言天下忠义之士，多在草莽。今日……今日方知此言不虚。”</p>
“李纲大人是国之栋梁，他的家人，理应保全。”林冲温声道，“先生先安心住下，好生休养。待身体恢复，还有许多事要仰仗先生。”</p>
他又走向那群工匠。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搀扶着站起来，双手还在发抖。</p>
“老丈是？”</p>
“小老儿姓陈，在军器监干了四十年……造火药的。”老者的声音嘶哑，“靖王，那些配方……那些配方小老儿都记在心里了。只要给个炉子，给些材料，小老儿……小老儿还能造出霹雳炮来！”</p>
林冲握住老人枯瘦的手：“陈老放心，炉子有，材料有，地方也有。我要建一座全天下最大的军械坊，就请陈老主持火药局。”</p>
老人的眼睛亮了，浑浊的泪顺着皱纹流下来：“好……好……小老儿这条命是靖王救的，这身手艺，就卖给王爷了！”</p>
林冲一一走过，与每个人说上几句话。问姓名，问来历，问擅长什么，问需要什么。他的声音平和，态度诚恳，让那些惊魂未定的人渐渐安定下来。</p>
等到所有人都被领去安置，码头上只剩下林冲、吴用和几个亲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p>
晨雾从水泊上升起，白茫茫一片，将芦苇荡、栈桥、小船都笼罩在朦胧中。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p>
“靖王，”吴用低声道，“这批人安置下来，我们的工造院、学堂、医馆，就都有了根基。特别是那些火药匠……若是真能造出威力更大的火器，日后对阵金兵铁骑，便多了几分把握。”</p>
林冲点点头，目光却还望着水泊深处：“石秀的衣冠冢，要修得庄重。他不是为我而死，是为这些火种而死，为这个民族的未来而死。”</p>
“属下明白。”</p>
“白胜送到后，让最好的医官诊治。腿没了，但人还在。他脑子活络，日后可以管些后勤、情报的事，不能让他觉得成了废人。”</p>
“是。”</p>
林冲转过身，晨风吹起他的衣袍。东方的天空，朝霞开始晕染，从淡青到橙红，一层层铺开。</p>
“吴用，你说值吗？”</p>
吴用愣了一下。</p>
“用三十多条命，换这些人，这些书，值吗？”</p>
吴用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是只看眼前，三十多条好汉的命，换百来个工匠学者，似乎……不值。但若看长远，这些工匠能造出更强的兵器，这些学者能教出更多的学生，这些典籍能传承更多的知识——那么，石秀兄弟他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p>
林冲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是啊，值得。可这话，只能我们说。对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家庭来说，永远都不值得。”</p>
他迈步走向马匹，翻身上马。</p>
“回城。今日起，工造院全面开工，学堂开课，医馆扩建。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火种，变成实实在在的火焰。”</p>
马蹄声在黎明前的官道上响起，清脆而急促。身后，水泊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梁山连绵的轮廓。山巅，聚义厅的旗杆在晨风中微微晃动。</p>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p>
林冲站在刚挂上“工造院”匾额的大门前，看着工匠们进进出出，炉火的红光从窗内透出，铁锤敲击的叮当声此起彼伏。陈老匠人拄着拐杖，正指挥学徒搬运硝石硫磺，声音洪亮，全然不见昨日的萎靡。学堂那边传来稚嫩的读书声，是获救学者的孩子在念《千字文》。这一切生机勃勃，都是那些牺牲换来的。可当他转身走向王府时，却听见街角传来粗豪的争执声——是鲁智深，正对着一个文士打扮的新投县令怒目而视。那县令脸色发白，却梗着脖子不退。林冲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火种接回来了，但若自家院里先起了火，一切牺牲，都将付诸东流。</p>
“鲁大哥，何事？”</p>
林冲的声音不高，却让争执的两人同时转过头来。鲁智深见是林冲，脸上的怒色稍敛，却仍指着那县令道：“王爷来得正好！这厮……这姓李的县令，竟敢克扣俺们军中的炭火钱！说什么‘新规’，要等什么‘户曹审核’！这大冷天的，兄弟们操练回来，连口热水都烧不上！”</p>
那李县令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闻言拱手道：“王爷明鉴。非是下官克扣，实是上月军需账目不清，按新颁的《靖难军需条例》第三款，凡账目存疑者，需暂停拨付，待户曹与军需司联合核查后方可续发。下官只是依规行事。”</p>
“规矩规矩！”鲁智深瞪圆了眼，“俺们兄弟在梁山时，哪来这许多规矩！缺什么，找朱贵兄弟支取便是！如今倒好，连几车炭都要等上三五日！这规矩是给谁定的？给那些新来的酸秀才定的吧！”</p>
李县令的脸涨红了：“鲁将军此言差矣！规矩便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若人人都可随意支取，军中账目岂不混乱？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况且下官听闻，上月有军士在城外酒肆赊账不还，店家告到县衙，说是‘靖难军的爷们’，不敢追讨。这等事若传开，百姓如何看待我们？”</p>
鲁智深勃然大怒：“放屁！俺们兄弟出生入死，喝几碗酒还要看人脸色？那酒肆掌柜分明是坐地起价，一坛浊酒要价五百文！俺没砸了他的店，已是客气！”</p>
“鲁将军！”李县令也提高了声音，“军纪便是军纪！若纵容军士扰民，与那些溃兵流寇何异？王爷要建的是新朝，不是土匪山寨！”</p>
“你——”</p>
“够了。”</p>
林冲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他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先落在鲁智深脸上：“鲁大哥，炭火的事，我今日便让吴先生去查。若真是户曹拖延，我自会处置。”又转向李县令：“李县令，军士赊账一事，可有实据？”</p>
李县令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店家呈上的欠条，上有‘靖难军第三营王二’的指印。下官已派人去第三营核实，确有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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