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十一文艺汇演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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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提前两天搬进了文工团的单身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筒子楼尽头一间十来平的小屋，一张铁架床，一张三屉桌，墙角立着个掉漆的衣柜。他倒也不挑，把铺盖卷往床上一扔，就开始张罗第二天汇演的事儿。</p>
他早就听说了，十一的文艺汇演，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每年这时候，台下坐的都是能叫得上号的领导，一个节目演砸了，丢的不光是自己的脸，是整个文工团的脸面。</p>
所以当他听说自己的歌被选上时，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一方面觉得光荣，另一方面又怕给人家搞砸了。</p>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哨声响起，尖锐又短促，划破了院子里那股清冽的秋意。</p>
姚池站在窗前的旧镜子前，仔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p>
军装是昨天刚从后勤处领的新货，深绿色的布料笔挺板正，肩章上那颗星徽在日光灯下泛着莹莹的光。</p>
他微微侧了侧身子，用指腹抚过领口的褶皱，又低下去检查皮带扣环，铜扣擦得锃亮，一丝灰都没有。</p>
“还不错。”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松口气。</p>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空气里有股清洌的味道，带着点泥土和草叶的气息。</p>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袖口，朝门口走去。</p>
排练厅那边已经闹腾开了。钱团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节目单，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经过的演员。</p>
“姚池！”他喊了一声，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嗓门一沉，整个排练厅都能听见。</p>
姚池立刻站住，立正：“到！”</p>
“过来。”</p>
钱团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军容不错。节目准备好了？”</p>
“准备好了。”</p>
“歌练得熟吗？”</p>
“熟。”</p>
“心里有底没有？”</p>
姚池梗着脖子：“有。”</p>
钱团长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把节目单往他面前一摊。姚池低头一看，眼角跳了一下——</p>
第一个节目。</p>
开场。</p>
他的歌被放在开场了。</p>
姚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钱团长那张硬邦邦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p>
“团长……这个……”</p>
“怎么，有意见？”</p>
“不是……”姚池脑子飞快转着，“我是觉得，开场挺重要的，您让我一个新兵——”</p>
“开场上，就是对你的重视。”钱团长打断他，语气是命令式的，“团里讨论过了，这首歌交上去，上头很满意，放全场开场，正好镇住台子。你大胆唱，别怕。”</p>
姚池就不好说什么了。</p>
他心里清楚，开场是最难的。所有目光瞬间聚到你一个人身上，哪怕嗓子有一点抖，底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压轴那个位置，钱团长本来想给他来着，但团里几个老干事硬是拦住了，说到底，新兵压不住那场子。</p>
“保证完成任务。”姚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还特意朝钱团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p>
钱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p>
姚池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节目单，眼神慢慢暗了下来。</p>
他没想到舞蹈队特意挑了十男十女，配舞配合了好几版，队形改了又改，力求雄壮又不失柔美。要说团里对他不重视，那是扯淡。</p>
可问题是——</p>
开场。</p>
底下坐着的，都是大佬。</p>
一想到那些穿军装的老面孔坐在台下，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他心里就一阵发紧。</p>
排练厅那边，舞蹈队已经开始走台了。二十个人，穿着练功服，步伐踩得整整齐齐。领舞的是舞蹈队的副队长宋晓梅，一个干练利索的女兵，嘴里喊着拍子，指挥着队员变换队形。</p>
“转身！对！注意表情——”宋晓梅的声音又脆又亮，“第二排的，别老盯着地上，抬脸！”</p>
钱团长站在排练厅一角，跟几个干事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姚池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他们正商量第二天的事。</p>
“……各连队八点前入场完毕，九点正式开始。舞台两边都要有人盯着，音响再检查一遍，别给我搞出刺啦声……”</p>
“曲主任那边怎么说？”</p>
“曲主任说，座位安排好了，省军区领导来的多，第一排尽量给他们留着……”</p>
姚池听着听着，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p>
他现在刚满十八岁，是今年刚入文工团，满打满算还不到半年。在文工团里，他是最小的一个。别人开口就是“老同志”，到了他这里，就是“那小姚”。</p>
偏偏就是他，第一个上场。</p>
他靠在排练厅外面的走廊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砖，眼睛望着天花板。头顶那盏旧吊灯晃晃悠悠的，橘黄的灯光照在脸上，让他眼睛有点发酸。</p>
他突然想起入伍第一天，钱团长身边的干事，带他参观团部时说的一句话——“文工团这地方啊，上台就容易，下台也能容易。”</p>
他当时没听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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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懂了。</p>
“认了。”他低声对自己说，他也不是第一次上舞台，就把台下的领导当普通观众就好。</p>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军裤的裤缝，旋即又松开。他扬起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不安重重地咽下去，重新挺直了脊背。</p>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自己心里打鼓。</p>
他是新兵，但他不是第一次演出。</p>
排练厅里，宋晓梅正好喊了一声：“姚池你进来！跟你对一遍走位！”</p>
“来了。”</p>
姚池大步跨进门。脚下的行军靴踩在地板上，咚咚响。</p>
二十个配舞演员已经排好了位置，合唱队站在后面一排，正低声哼着谱子。宋晓梅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一张走位图表，正跟几个舞蹈骨干比划着。</p>
“你从这边上来，”宋晓梅指着台口左侧，“面向观众，唱到第二句的时候，往中心靠，我们这一队会从右侧开始展开，三拍之内到位，明白？”</p>
姚池点点头：“明白。”</p>
“那小姚，你先走一遍试试。”宋晓梅退到一边，双手抱胸看着他。</p>
姚池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台口走去。</p>
他心里数着拍子，一边走一边默念歌词。走到正中央的时候，舞蹈队开始动了，脚步声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正步。</p>
钱团长站在台下，目光跟着他。</p>
“停——”钱团长忽然喊了一声。</p>
所有人都停下来。</p>
钱团长慢悠悠走上前，看着姚池：“你这步子，该快的时候没快，该慢的时候没慢。你那是走路，不是走位。台上跟台下不一样，节奏要对。”</p>
姚池愣住。</p>
旁边有人憋着笑。</p>
“再来。”钱团长说。</p>
姚池咬着后槽牙，重新走了一遍。</p>
这回好了一点，但是步子还是有点僵。</p>
钱团长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p>
排练打从早上六点多，一直折腾到中午。中间休息半小时，食堂送来了馒头和稀饭。姚池坐在排练厅的角落里，一口一口喝着粥，眼睛却盯着舞台发呆。</p>
宋晓梅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包子：“尝尝，猪肉馅的。”</p>
姚池接过来，咬了一口。</p>
“别紧张，”宋晓梅坐在他旁边，“你应该不是第一次上台，按理说应该不会紧张。”</p>
姚池嚼着包子，含糊地嗯了一声。</p>
“那你怕什么？”</p>
姚池摇头，没说话。</p>
宋晓梅看他沉默，笑了：“怕丢人？”</p>
“不是。”</p>
“那是啥？”</p>
“……没见过那么多大人物，有点激动。”姚池放下包子。</p>
宋晓梅想了想，说：“那你不要把那些人当领导，就当成你在之前选秀舞台时，台下的普通观众。”</p>
姚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谢谢。”</p>
宋晓梅拍拍他的肩，站起来走了。</p>
下午继续排练。钱团长把节目顺了一遍又一遍，每个细节都抠得很死。舞蹈队的队形，变换时间，合唱队的站位，音响，灯光，一样一样的，来来回回调。</p>
姚池站在后台，手里捏着歌词单，默念了一遍又一遍。</p>
时间，走得比他想得快。</p>
转眼就到了傍晚。</p>
排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地板照成一条金黄。排练厅里空气闷热，混着汗味和灰尘味。</p>
钱团长站在门口，最后又叮嘱了一遍：“明天八点半，全员到齐。姚池，你八点之前就要在后台准备好，化妆、试音，走一遍演出流程。”</p>
“明白。”</p>
“需要什么，跟宋晓梅说。”</p>
“好。”</p>
钱团长说完，转身走了。其他演员三三两两散去，姚池也跟着，走出排练厅。</p>
走廊里灯已经灭了，只有楼梯口留了一盏昏黄的灯。他摸着黑往回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p>
推开宿舍的门，风吹了进来。</p>
桌上的歌词单被吹得哗啦响起。</p>
姚池关上门，脱下外套，坐在床边。窗外的月亮挂在天上，冷白冷白的。</p>
他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过旋律。</p>
明天。</p>
九点。</p>
开场。</p>
他躺在枕头上，默念了一遍歌词。然后又念了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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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提前两天搬进了文工团的单身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筒子楼尽头一间十来平的小屋，一张铁架床，一张三屉桌，墙角立着个掉漆的衣柜。他倒也不挑，把铺盖卷往床上一扔，就开始张罗第二天汇演的事儿。</p>
他早就听说了，十一的文艺汇演，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每年这时候，台下坐的都是能叫得上号的领导，一个节目演砸了，丢的不光是自己的脸，是整个文工团的脸面。</p>
所以当他听说自己的歌被选上时，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一方面觉得光荣，另一方面又怕给人家搞砸了。</p>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哨声响起，尖锐又短促，划破了院子里那股清冽的秋意。</p>
姚池站在窗前的旧镜子前，仔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p>
军装是昨天刚从后勤处领的新货，深绿色的布料笔挺板正，肩章上那颗星徽在日光灯下泛着莹莹的光。</p>
他微微侧了侧身子，用指腹抚过领口的褶皱，又低下去检查皮带扣环，铜扣擦得锃亮，一丝灰都没有。</p>
“还不错。”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松口气。</p>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空气里有股清洌的味道，带着点泥土和草叶的气息。</p>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袖口，朝门口走去。</p>
排练厅那边已经闹腾开了。钱团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节目单，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经过的演员。</p>
“姚池！”他喊了一声，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嗓门一沉，整个排练厅都能听见。</p>
姚池立刻站住，立正：“到！”</p>
“过来。”</p>
钱团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军容不错。节目准备好了？”</p>
“准备好了。”</p>
“歌练得熟吗？”</p>
“熟。”</p>
“心里有底没有？”</p>
姚池梗着脖子：“有。”</p>
钱团长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把节目单往他面前一摊。姚池低头一看，眼角跳了一下——</p>
第一个节目。</p>
开场。</p>
他的歌被放在开场了。</p>
姚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钱团长那张硬邦邦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p>
“团长……这个……”</p>
“怎么，有意见？”</p>
“不是……”姚池脑子飞快转着，“我是觉得，开场挺重要的，您让我一个新兵——”</p>
“开场上，就是对你的重视。”钱团长打断他，语气是命令式的，“团里讨论过了，这首歌交上去，上头很满意，放全场开场，正好镇住台子。你大胆唱，别怕。”</p>
姚池就不好说什么了。</p>
他心里清楚，开场是最难的。所有目光瞬间聚到你一个人身上，哪怕嗓子有一点抖，底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压轴那个位置，钱团长本来想给他来着，但团里几个老干事硬是拦住了，说到底，新兵压不住那场子。</p>
“保证完成任务。”姚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还特意朝钱团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p>
钱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p>
姚池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节目单，眼神慢慢暗了下来。</p>
他没想到舞蹈队特意挑了十男十女，配舞配合了好几版，队形改了又改，力求雄壮又不失柔美。要说团里对他不重视，那是扯淡。</p>
可问题是——</p>
开场。</p>
底下坐着的，都是大佬。</p>
一想到那些穿军装的老面孔坐在台下，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他心里就一阵发紧。</p>
排练厅那边，舞蹈队已经开始走台了。二十个人，穿着练功服，步伐踩得整整齐齐。领舞的是舞蹈队的副队长宋晓梅，一个干练利索的女兵，嘴里喊着拍子，指挥着队员变换队形。</p>
“转身！对！注意表情——”宋晓梅的声音又脆又亮，“第二排的，别老盯着地上，抬脸！”</p>
钱团长站在排练厅一角，跟几个干事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姚池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他们正商量第二天的事。</p>
“……各连队八点前入场完毕，九点正式开始。舞台两边都要有人盯着，音响再检查一遍，别给我搞出刺啦声……”</p>
“曲主任那边怎么说？”</p>
“曲主任说，座位安排好了，省军区领导来的多，第一排尽量给他们留着……”</p>
姚池听着听着，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p>
他现在刚满十八岁，是今年刚入文工团，满打满算还不到半年。在文工团里，他是最小的一个。别人开口就是“老同志”，到了他这里，就是“那小姚”。</p>
偏偏就是他，第一个上场。</p>
他靠在排练厅外面的走廊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砖，眼睛望着天花板。头顶那盏旧吊灯晃晃悠悠的，橘黄的灯光照在脸上，让他眼睛有点发酸。</p>
他突然想起入伍第一天，钱团长身边的干事，带他参观团部时说的一句话——“文工团这地方啊，上台就容易，下台也能容易。”</p>
他当时没听懂。</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现在懂了。</p>
“认了。”他低声对自己说，他也不是第一次上舞台，就把台下的领导当普通观众就好。</p>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军裤的裤缝，旋即又松开。他扬起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不安重重地咽下去，重新挺直了脊背。</p>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自己心里打鼓。</p>
他是新兵，但他不是第一次演出。</p>
排练厅里，宋晓梅正好喊了一声：“姚池你进来！跟你对一遍走位！”</p>
“来了。”</p>
姚池大步跨进门。脚下的行军靴踩在地板上，咚咚响。</p>
二十个配舞演员已经排好了位置，合唱队站在后面一排，正低声哼着谱子。宋晓梅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一张走位图表，正跟几个舞蹈骨干比划着。</p>
“你从这边上来，”宋晓梅指着台口左侧，“面向观众，唱到第二句的时候，往中心靠，我们这一队会从右侧开始展开，三拍之内到位，明白？”</p>
姚池点点头：“明白。”</p>
“那小姚，你先走一遍试试。”宋晓梅退到一边，双手抱胸看着他。</p>
姚池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台口走去。</p>
他心里数着拍子，一边走一边默念歌词。走到正中央的时候，舞蹈队开始动了，脚步声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正步。</p>
钱团长站在台下，目光跟着他。</p>
“停——”钱团长忽然喊了一声。</p>
所有人都停下来。</p>
钱团长慢悠悠走上前，看着姚池：“你这步子，该快的时候没快，该慢的时候没慢。你那是走路，不是走位。台上跟台下不一样，节奏要对。”</p>
姚池愣住。</p>
旁边有人憋着笑。</p>
“再来。”钱团长说。</p>
姚池咬着后槽牙，重新走了一遍。</p>
这回好了一点，但是步子还是有点僵。</p>
钱团长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p>
排练打从早上六点多，一直折腾到中午。中间休息半小时，食堂送来了馒头和稀饭。姚池坐在排练厅的角落里，一口一口喝着粥，眼睛却盯着舞台发呆。</p>
宋晓梅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包子：“尝尝，猪肉馅的。”</p>
姚池接过来，咬了一口。</p>
“别紧张，”宋晓梅坐在他旁边，“你应该不是第一次上台，按理说应该不会紧张。”</p>
姚池嚼着包子，含糊地嗯了一声。</p>
“那你怕什么？”</p>
姚池摇头，没说话。</p>
宋晓梅看他沉默，笑了：“怕丢人？”</p>
“不是。”</p>
“那是啥？”</p>
“……没见过那么多大人物，有点激动。”姚池放下包子。</p>
宋晓梅想了想，说：“那你不要把那些人当领导，就当成你在之前选秀舞台时，台下的普通观众。”</p>
姚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谢谢。”</p>
宋晓梅拍拍他的肩，站起来走了。</p>
下午继续排练。钱团长把节目顺了一遍又一遍，每个细节都抠得很死。舞蹈队的队形，变换时间，合唱队的站位，音响，灯光，一样一样的，来来回回调。</p>
姚池站在后台，手里捏着歌词单，默念了一遍又一遍。</p>
时间，走得比他想得快。</p>
转眼就到了傍晚。</p>
排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地板照成一条金黄。排练厅里空气闷热，混着汗味和灰尘味。</p>
钱团长站在门口，最后又叮嘱了一遍：“明天八点半，全员到齐。姚池，你八点之前就要在后台准备好，化妆、试音，走一遍演出流程。”</p>
“明白。”</p>
“需要什么，跟宋晓梅说。”</p>
“好。”</p>
钱团长说完，转身走了。其他演员三三两两散去，姚池也跟着，走出排练厅。</p>
走廊里灯已经灭了，只有楼梯口留了一盏昏黄的灯。他摸着黑往回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p>
推开宿舍的门，风吹了进来。</p>
桌上的歌词单被吹得哗啦响起。</p>
姚池关上门，脱下外套，坐在床边。窗外的月亮挂在天上，冷白冷白的。</p>
他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过旋律。</p>
明天。</p>
九点。</p>
开场。</p>
他躺在枕头上，默念了一遍歌词。然后又念了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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