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录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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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四十，星耀娱乐的大厅里灯光通明，前台接待正低头翻着登记表。玻璃门被推开，一阵凉风卷进来，姚池背着吉他，左手拎着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踏进大厅。袋子里装着手写的总谱和编曲标注，纸页被塞得有些卷边，边角从袋口露出来。</p>
??他抬眼扫了一圈大厅，目光落在电梯口。詹克已经等在那儿了，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纸杯里的液体已经快见底。看见姚池进门，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朝电梯走去。</p>
??姚池快步跟上，手指在吉他琴颈上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指腹触到琴弦的凉意。</p>
??詹克按了电梯键，头也不回地说：“三楼A棚，老周在那儿。”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姚池一眼，“老周叫周远，公司技术最好的录音师，给好几个一线歌手做过专辑。今天棚空着，算你运气。”</p>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詹克按了三楼，金属门合拢，轿厢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p>
??“小样我听过了。”詹克喝掉最后一口咖啡，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词曲没问题，编曲思路也清楚。但我得提前跟你说，这歌风格跟你比赛里唱的那些不太一样，偏安静，偏个人，决赛评委买不买账不好说。”</p>
??姚池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电梯按钮上跳动的数字上。“这歌不仅仅为决赛写。”他主要为了获奖，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p>
??詹克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把空杯子捏扁，投进电梯口的垃圾桶里。纸杯撞到桶壁，发出一声闷响。</p>
??三楼走廊两边是录音棚，透过隔音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话筒架、监听音箱和密密麻麻的设备线路。A棚在最里面，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弯腰调控制台，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目光转向门口。</p>
??“詹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朋友？”周远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目光在姚池背后的吉他上停了一秒，像是在打量那把琴的成色。</p>
??“姚池，这届《最佳音乐人》进半决赛的那个。”詹克走过去，站在控制台旁边，“他有一首原创想录，我今天盯着，你帮他把声音收好就行。”</p>
??周远点点头，没多寒暄，指了指录音间：“进去试试话筒高度，我调一下话放。”他扭过头，看着姚池，“吉他是直接进DI还是用话筒拾音？”</p>
??“话筒拾音。”姚池回答得干脆。</p>
??“行，自己挑个位置，别离话筒太近，也别太远。”周远转回身，手在控制台上拧了几个旋钮，“准备好了给我信号。”</p>
??姚池推开录音间的隔音门，走进去。房间不大，墙面上贴着吸音棉，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他把吉他拿下来，在高脚凳上坐下，调整话筒架的高度，拨了两下琴弦试音，嗡鸣声在房间里回荡。</p>
他又凑近话筒吹了口气，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反馈声，才朝玻璃窗外的周远比了个OK的手势。</p>
??周远在控制台上推了几个推子，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带着点电子味的干净：“先唱两句，我看一下电平。”</p>
??姚池靠近话筒，清唱了两句副歌。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听起来有些陌生，每一句尾音都带着轻微的颤动。周远拧了几个旋钮，又让他弹了一段吉他，确认拾音位置没问题，才说：“可以了，准备好了告诉我。”</p>
??姚池低头翻了翻膝上的谱子，视线扫过自己用铅笔标注的记号，深吸一口气，朝玻璃点了点头。</p>
??录音开始了。</p>
??第一遍，他弹着吉他从头唱到尾，指尖在琴弦上交替拨动，喉咙里涌出的声音带着点紧。唱完最后一个音，耳机里传来周远的声音：“唱得不错，但副歌第三句‘月光’的尾音有点飘，再来一遍，注意气息支撑。”</p>
??姚池没说话，重新调整呼吸，又唱了一遍。这一遍他自己也觉得好了一些，胸腔里的震动比刚才稳，但周远还是有意见：“主歌第二段进早了，差半拍。你听一下回放。”</p>
??控制台把刚才录的那一段放出来。姚池听着耳机里自己的声音，确实进早了半拍，像踩空了一级台阶。他皱了皱眉，没解释，只说了句：“再来。”</p>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p>
??每一遍周远都能挑出问题。换气声太重，吉他的某个和弦按得不够干净，感情不够，感情太满咬字变形了。姚池一一听着，一一调整，但嗓子开始发干。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却觉得里面像黏了一层什么东西，咽口水都费劲。</p>
??“休息十分钟。”周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语气平淡。</p>
??姚池放下吉他，从录音间走出来。隔音门推开，外面的空气凉快一些。詹克靠在控制台旁边的沙发上，咖啡杯已经空了，看他出来，问了句：“嗓子还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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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姚池说，声音已经有点哑了，像砂纸擦过木头。</p>
??周远靠在椅背上转过来看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这歌不好唱。”他顿了顿，“旋律听着简单，但气息要求很高，每一句尾音都要控制，不能滑，不能断，还要保持那种叙述感。你写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吗？”</p>
??姚池沉默了几秒，说：“想过。但写的时候在脑子里唱，跟自己真唱出来是两回事。”</p>
??“对。”周远没再多说，站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瓶温水递过来，瓶身还带着点温，“再喝点，别喝凉的。”他坐回控制台前，“接下来我们分开录，先录吉他轨，再录人声，这样你不用分心顾两边，人声质量会好一些。”</p>
??姚池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舒服了一些。他点了下头。</p>
??周远重新坐回控制台，把录音工程的轨道重新分配，鼠标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条波形。姚池回到录音间，戴上耳机，先录吉他。</p>
这一遍他不需要唱，只需要弹，注意力全在手指上，指尖在琴弦上滑动、按压，反而比之前放松了很多。周远让他弹了两遍完整的，又在间奏的地方补录了一轨泛音，用来增加层次感。</p>
??吉他轨录完，周远在耳机里说：“吉他没问题了，现在录人声。进去的时候我帮你把返送混响调大一点，你听着会舒服一些。”</p>
??姚池又喝了一口水，把水瓶放在地上，重新站到话筒前。这次没有吉他在手上，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他闭上了眼睛。眼前是黑暗的，只有耳机里细微的电流声。</p>
??耳机里传来周远的声音：“准备好了就点头。”</p>
??姚池点了点头。</p>
??伴奏从耳机里流出来，是他自己写的吉他旋律。干净，简单，像一个人在夜里走路，脚下的路安静而漫长。</p>
??他开口唱了第一句。</p>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想气息、咬字、进拍这些事。他只是在唱这首歌，唱那个在夜里一个人写歌的人，唱那些反复修改却始终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句子。声音从喉咙里流出来，像水从缝隙里渗出来，带着一点凉，带着一点涩。</p>
??唱完最后一句，尾音落下去，他没有立刻睁眼。耳机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轻微的底噪。</p>
??然后周远的声音响起来，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少了挑剔，多了点肯定的意味：“行了，这一版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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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四十，星耀娱乐的大厅里灯光通明，前台接待正低头翻着登记表。玻璃门被推开，一阵凉风卷进来，姚池背着吉他，左手拎着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踏进大厅。袋子里装着手写的总谱和编曲标注，纸页被塞得有些卷边，边角从袋口露出来。</p>
??他抬眼扫了一圈大厅，目光落在电梯口。詹克已经等在那儿了，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纸杯里的液体已经快见底。看见姚池进门，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朝电梯走去。</p>
??姚池快步跟上，手指在吉他琴颈上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指腹触到琴弦的凉意。</p>
??詹克按了电梯键，头也不回地说：“三楼A棚，老周在那儿。”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姚池一眼，“老周叫周远，公司技术最好的录音师，给好几个一线歌手做过专辑。今天棚空着，算你运气。”</p>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詹克按了三楼，金属门合拢，轿厢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p>
??“小样我听过了。”詹克喝掉最后一口咖啡，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词曲没问题，编曲思路也清楚。但我得提前跟你说，这歌风格跟你比赛里唱的那些不太一样，偏安静，偏个人，决赛评委买不买账不好说。”</p>
??姚池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电梯按钮上跳动的数字上。“这歌不仅仅为决赛写。”他主要为了获奖，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p>
??詹克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把空杯子捏扁，投进电梯口的垃圾桶里。纸杯撞到桶壁，发出一声闷响。</p>
??三楼走廊两边是录音棚，透过隔音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话筒架、监听音箱和密密麻麻的设备线路。A棚在最里面，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弯腰调控制台，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目光转向门口。</p>
??“詹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朋友？”周远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目光在姚池背后的吉他上停了一秒，像是在打量那把琴的成色。</p>
??“姚池，这届《最佳音乐人》进半决赛的那个。”詹克走过去，站在控制台旁边，“他有一首原创想录，我今天盯着，你帮他把声音收好就行。”</p>
??周远点点头，没多寒暄，指了指录音间：“进去试试话筒高度，我调一下话放。”他扭过头，看着姚池，“吉他是直接进DI还是用话筒拾音？”</p>
??“话筒拾音。”姚池回答得干脆。</p>
??“行，自己挑个位置，别离话筒太近，也别太远。”周远转回身，手在控制台上拧了几个旋钮，“准备好了给我信号。”</p>
??姚池推开录音间的隔音门，走进去。房间不大，墙面上贴着吸音棉，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他把吉他拿下来，在高脚凳上坐下，调整话筒架的高度，拨了两下琴弦试音，嗡鸣声在房间里回荡。</p>
他又凑近话筒吹了口气，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反馈声，才朝玻璃窗外的周远比了个OK的手势。</p>
??周远在控制台上推了几个推子，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带着点电子味的干净：“先唱两句，我看一下电平。”</p>
??姚池靠近话筒，清唱了两句副歌。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听起来有些陌生，每一句尾音都带着轻微的颤动。周远拧了几个旋钮，又让他弹了一段吉他，确认拾音位置没问题，才说：“可以了，准备好了告诉我。”</p>
??姚池低头翻了翻膝上的谱子，视线扫过自己用铅笔标注的记号，深吸一口气，朝玻璃点了点头。</p>
??录音开始了。</p>
??第一遍，他弹着吉他从头唱到尾，指尖在琴弦上交替拨动，喉咙里涌出的声音带着点紧。唱完最后一个音，耳机里传来周远的声音：“唱得不错，但副歌第三句‘月光’的尾音有点飘，再来一遍，注意气息支撑。”</p>
??姚池没说话，重新调整呼吸，又唱了一遍。这一遍他自己也觉得好了一些，胸腔里的震动比刚才稳，但周远还是有意见：“主歌第二段进早了，差半拍。你听一下回放。”</p>
??控制台把刚才录的那一段放出来。姚池听着耳机里自己的声音，确实进早了半拍，像踩空了一级台阶。他皱了皱眉，没解释，只说了句：“再来。”</p>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p>
??每一遍周远都能挑出问题。换气声太重，吉他的某个和弦按得不够干净，感情不够，感情太满咬字变形了。姚池一一听着，一一调整，但嗓子开始发干。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却觉得里面像黏了一层什么东西，咽口水都费劲。</p>
??“休息十分钟。”周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语气平淡。</p>
??姚池放下吉他，从录音间走出来。隔音门推开，外面的空气凉快一些。詹克靠在控制台旁边的沙发上，咖啡杯已经空了，看他出来，问了句：“嗓子还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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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姚池说，声音已经有点哑了，像砂纸擦过木头。</p>
??周远靠在椅背上转过来看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这歌不好唱。”他顿了顿，“旋律听着简单，但气息要求很高，每一句尾音都要控制，不能滑，不能断，还要保持那种叙述感。你写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吗？”</p>
??姚池沉默了几秒，说：“想过。但写的时候在脑子里唱，跟自己真唱出来是两回事。”</p>
??“对。”周远没再多说，站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瓶温水递过来，瓶身还带着点温，“再喝点，别喝凉的。”他坐回控制台前，“接下来我们分开录，先录吉他轨，再录人声，这样你不用分心顾两边，人声质量会好一些。”</p>
??姚池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舒服了一些。他点了下头。</p>
??周远重新坐回控制台，把录音工程的轨道重新分配，鼠标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条波形。姚池回到录音间，戴上耳机，先录吉他。</p>
这一遍他不需要唱，只需要弹，注意力全在手指上，指尖在琴弦上滑动、按压，反而比之前放松了很多。周远让他弹了两遍完整的，又在间奏的地方补录了一轨泛音，用来增加层次感。</p>
??吉他轨录完，周远在耳机里说：“吉他没问题了，现在录人声。进去的时候我帮你把返送混响调大一点，你听着会舒服一些。”</p>
??姚池又喝了一口水，把水瓶放在地上，重新站到话筒前。这次没有吉他在手上，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他闭上了眼睛。眼前是黑暗的，只有耳机里细微的电流声。</p>
??耳机里传来周远的声音：“准备好了就点头。”</p>
??姚池点了点头。</p>
??伴奏从耳机里流出来，是他自己写的吉他旋律。干净，简单，像一个人在夜里走路，脚下的路安静而漫长。</p>
??他开口唱了第一句。</p>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想气息、咬字、进拍这些事。他只是在唱这首歌，唱那个在夜里一个人写歌的人，唱那些反复修改却始终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句子。声音从喉咙里流出来，像水从缝隙里渗出来，带着一点凉，带着一点涩。</p>
??唱完最后一句，尾音落下去，他没有立刻睁眼。耳机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轻微的底噪。</p>
??然后周远的声音响起来，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少了挑剔，多了点肯定的意味：“行了，这一版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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