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音乐剧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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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没吭声，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p>
??周承嚼了两下，把剩下的放在包装纸上，偏过头看他：“紧张？”</p>
??姚池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慢吞吞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紧张有什么用，该唱还得唱。”</p>
??周承笑了一下，没再说话。</p>
??两个人并排坐在舞台边沿，看着对面那面白墙。墙上的老钟指着六点二十三分。走廊那头传来休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打电话，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具体说什么听不真切。</p>
??过了几分钟，休斯挂了电话走进来，站在门口，手机屏幕还亮着。</p>
??“有个事。”他说，语气跟刚才谈爱丁堡邀请的时候不太一样，像是在压着什么，“《卫报》那个剧评人，看完你们演出之后，在个人账号上又发了一段。不是正式剧评，算是个人感受。”</p>
??姚池抬头看他。</p>
??休斯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英文。姚池扫了一眼，大意是说，首演之后他反复回想那个华国演员的声音，特别是第二幕中段那场戏，那种声音的变化让他连着两个晚上失眠，一直在想自己给的三星半是不是太保守了。</p>
??姚池看完，把手机递回去，没说话。</p>
??周承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三星半的剧评他写了十五年，从来没改过口，这还是第一次。”</p>
??休斯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姚池：“我知道你不想被这些东西影响，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p>
??姚池从舞台边沿站起来，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很稳：“我知道，但我不想反复去想。”</p>
??他走到谱架前，拿起桌上的灯光调度表，翻到第二页，头也不抬地问：“今晚排练几点开始？”</p>
??休斯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到十一点，跟之前一样。剧场那边说今晚会来两个艺术节的人，坐在后排，不用特别招呼，也别刻意回避。”</p>
??姚池点了点头，把谱子翻到第三页，又翻回去，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p>
??周承从舞台边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自己的谱架前，把散在地上的谱子收拢对齐。他动作很轻，翻页的时候却比平时慢了半拍。</p>
??休斯站在门口没走。他看了姚池几秒，然后说：“你不想反复想，那就别让它变成负担。但这件事不会因为你不管它，就自己消失。”</p>
??姚池抬起头，手里的谱子还翻着：“你希望我怎么做？”</p>
??“不是我希望。”休斯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是有人会来找你。可能是电话，可能是邮件，也可能是直接到后台。到时候你没法装作不知道。”</p>
??“那就等来了再说。”姚池把谱子合上，放回谱架，“我现在想不了那么远，今晚的排练还没过。”</p>
??休斯没再坚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刚才电话里说的，不是国内的事。是爱丁堡那边一个独立制作人，他看了上次的录像，问我有没有兴趣带整个戏过去。我说演员档期不一定，他没接话，说再联系。”</p>
??他走了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对面排练厅关门的声音。</p>
??周承把谱架往前挪了挪，调整了一下高度，头也不抬地说：“你今天状态不对。”</p>
??姚池没接话，走到墙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水是凉的，又放了回去。</p>
??“你刚才翻谱子的时候，翻到第四页又把第三页看了一遍。”周承说，“第三页你演了这么久，不可能记不住。”</p>
??“我就是看了一眼。”</p>
??“你看了三遍。”周承把谱子放下，看着姚池，“从休斯进来开始，你就没放松过。他说剧评人那件事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没变，但你翻谱子的手停了大概两秒，正好停在第二幕中段那场戏的节奏点上。”</p>
??姚池转过身来，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p>
??周承继续说：“你要是真不在意，就不会记得那场戏的节奏点。你要是真不在意，翻谱子也不会停在那里。”</p>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姚池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点之前没露出来的东西，“去找那个剧评人，让他把三星半改成四星？还是明天接受采访，对着镜头说‘我确实演得不错’？”</p>
??周承没被他的语气带偏，重新把谱子翻开，找到自己的段落，用笔在边缘画了一个小记号，才说：“你可以什么都不做，但你得承认这件事影响了你。不承认，它就会一直卡在那里。”</p>
??排练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细微的嗡嗡声。</p>
??姚池从墙上离开，走回谱架前，重新翻开那盏灯，找到第二幕中段那场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谱子合上，闭上眼睛，站了大概十秒钟。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他开口念了第一句台词，声音不大，但气息从胸腔深处顶上来，带着一种之前排练时没有的东西。不是更用力，也不是更激动，而是更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调到了一个合适的频率上。</p>
??周承听了两句，没有评价，低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谱架位置，然后安静地等着。等到姚池把整段戏从头到尾走完，他才说：“这个节奏可以，今晚排这段的时候，你用这个速度走。”</p>
??姚池没接话，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两下。他重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彻底凉了，他没在意。</p>
姚池把水杯放回窗台，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停。他没看周承，转身拿起谱架上的排练曲目单，翻到刚才唱的那页。</p>
??周承已经翻到下一段的谱子，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示意从哪里开始。</p>
??姚池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吸了口气，把注意力拉回谱面。这段是合唱部分，他负责的声部要在第二小节切入，跟女高声部形成对位。</p>
前面排练的时候，他在这一段错过两次节奏，一次抢了半拍，一次拖了四分之一拍。不是大问题，但在周承那里，节奏就是节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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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池没吭声，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p>
??周承嚼了两下，把剩下的放在包装纸上，偏过头看他：“紧张？”</p>
??姚池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慢吞吞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紧张有什么用，该唱还得唱。”</p>
??周承笑了一下，没再说话。</p>
??两个人并排坐在舞台边沿，看着对面那面白墙。墙上的老钟指着六点二十三分。走廊那头传来休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打电话，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具体说什么听不真切。</p>
??过了几分钟，休斯挂了电话走进来，站在门口，手机屏幕还亮着。</p>
??“有个事。”他说，语气跟刚才谈爱丁堡邀请的时候不太一样，像是在压着什么，“《卫报》那个剧评人，看完你们演出之后，在个人账号上又发了一段。不是正式剧评，算是个人感受。”</p>
??姚池抬头看他。</p>
??休斯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英文。姚池扫了一眼，大意是说，首演之后他反复回想那个华国演员的声音，特别是第二幕中段那场戏，那种声音的变化让他连着两个晚上失眠，一直在想自己给的三星半是不是太保守了。</p>
??姚池看完，把手机递回去，没说话。</p>
??周承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三星半的剧评他写了十五年，从来没改过口，这还是第一次。”</p>
??休斯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姚池：“我知道你不想被这些东西影响，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p>
??姚池从舞台边沿站起来，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很稳：“我知道，但我不想反复去想。”</p>
??他走到谱架前，拿起桌上的灯光调度表，翻到第二页，头也不抬地问：“今晚排练几点开始？”</p>
??休斯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到十一点，跟之前一样。剧场那边说今晚会来两个艺术节的人，坐在后排，不用特别招呼，也别刻意回避。”</p>
??姚池点了点头，把谱子翻到第三页，又翻回去，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p>
??周承从舞台边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自己的谱架前，把散在地上的谱子收拢对齐。他动作很轻，翻页的时候却比平时慢了半拍。</p>
??休斯站在门口没走。他看了姚池几秒，然后说：“你不想反复想，那就别让它变成负担。但这件事不会因为你不管它，就自己消失。”</p>
??姚池抬起头，手里的谱子还翻着：“你希望我怎么做？”</p>
??“不是我希望。”休斯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是有人会来找你。可能是电话，可能是邮件，也可能是直接到后台。到时候你没法装作不知道。”</p>
??“那就等来了再说。”姚池把谱子合上，放回谱架，“我现在想不了那么远，今晚的排练还没过。”</p>
??休斯没再坚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刚才电话里说的，不是国内的事。是爱丁堡那边一个独立制作人，他看了上次的录像，问我有没有兴趣带整个戏过去。我说演员档期不一定，他没接话，说再联系。”</p>
??他走了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对面排练厅关门的声音。</p>
??周承把谱架往前挪了挪，调整了一下高度，头也不抬地说：“你今天状态不对。”</p>
??姚池没接话，走到墙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水是凉的，又放了回去。</p>
??“你刚才翻谱子的时候，翻到第四页又把第三页看了一遍。”周承说，“第三页你演了这么久，不可能记不住。”</p>
??“我就是看了一眼。”</p>
??“你看了三遍。”周承把谱子放下，看着姚池，“从休斯进来开始，你就没放松过。他说剧评人那件事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没变，但你翻谱子的手停了大概两秒，正好停在第二幕中段那场戏的节奏点上。”</p>
??姚池转过身来，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p>
??周承继续说：“你要是真不在意，就不会记得那场戏的节奏点。你要是真不在意，翻谱子也不会停在那里。”</p>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姚池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点之前没露出来的东西，“去找那个剧评人，让他把三星半改成四星？还是明天接受采访，对着镜头说‘我确实演得不错’？”</p>
??周承没被他的语气带偏，重新把谱子翻开，找到自己的段落，用笔在边缘画了一个小记号，才说：“你可以什么都不做，但你得承认这件事影响了你。不承认，它就会一直卡在那里。”</p>
??排练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细微的嗡嗡声。</p>
??姚池从墙上离开，走回谱架前，重新翻开那盏灯，找到第二幕中段那场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谱子合上，闭上眼睛，站了大概十秒钟。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他开口念了第一句台词，声音不大，但气息从胸腔深处顶上来，带着一种之前排练时没有的东西。不是更用力，也不是更激动，而是更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调到了一个合适的频率上。</p>
??周承听了两句，没有评价，低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谱架位置，然后安静地等着。等到姚池把整段戏从头到尾走完，他才说：“这个节奏可以，今晚排这段的时候，你用这个速度走。”</p>
??姚池没接话，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两下。他重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彻底凉了，他没在意。</p>
姚池把水杯放回窗台，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停。他没看周承，转身拿起谱架上的排练曲目单，翻到刚才唱的那页。</p>
??周承已经翻到下一段的谱子，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示意从哪里开始。</p>
??姚池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吸了口气，把注意力拉回谱面。这段是合唱部分，他负责的声部要在第二小节切入，跟女高声部形成对位。</p>
前面排练的时候，他在这一段错过两次节奏，一次抢了半拍，一次拖了四分之一拍。不是大问题，但在周承那里，节奏就是节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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