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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桌角的木匣上。那是个老旧的樟木盒子，边上有铜皮包着，扣环有点锈了，轻轻一碰就发出“咔哒”声。盒子没锁，但吴万勋一直把它放在书桌最顺手的地方——右手能碰到，眼睛常看到的位置。</p>
他每天早上都会打开一次，不是为了拿什么贵重东西，只是看看里面的一叠稿纸。纸已经泛黄，字迹密密麻麻，有涂改的痕迹，也有反复描过的句子。</p>
这时，阳光斜斜地照在桌面上，刚好停在最后一句话上：“每个人的生命都值得被讲述。”</p>
吴万勋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刚写好的稿纸，轻轻吹了吹墨迹。昨晚他写到很晚，油灯烧了一半，窗外虫子不叫了，屋里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写下这句话时，他觉得胸口轻松了些，好像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p>
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肩膀发出轻微响声。三十多岁了，身体不如以前灵活，但脑子比年轻时清楚多了。这几个月他不再整天关在屋里写，而是出门走走。他去田埂上看人插秧，在村口听老人讲故事，在集市上看小贩怎么和顾客讨价还价。他发现，真正的故事不在书房里，而在人们 everyday 的生活里。</p>
今天醒来，精神很好，也不累。窗外天刚亮，鸡叫了几声，远处传来水车转动的声音。他披上衣服，推开窗户，一股带着露水味的凉风吹进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刚长出嫩芽，绿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看着天边慢慢变白的云，心想：这本书，也许真能写完。</p>
院门响了，脚步声很快。</p>
“哥！哥！”声音清亮，透着高兴。</p>
是吴万娇。</p>
她推门进来时，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她穿着蓝色布衫，袖子卷到手肘，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硬皮本子，封面磨得起毛，边角也翘了，看得出经常翻。</p>
“你看！”她把本子放到桌上翻开，“上个月赚了这么多。”</p>
她的手指指着账本最后一页的数字，指尖微微发抖。钱不算多，但对一个靠手工挣钱的姑娘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变化了。</p>
吴万勋放下笔，接过本子看。每一页都记着收入和支出，写得很清楚：几月几号卖了三个香包，收七角五分；几月十二号接了李婶的绣鞋定制，预付两元；月底盘点布料、补针线……一笔一笔都很清楚。</p>
最后写着总盈余：四十一元六角二分。</p>
比前三个月加起来还多了三倍。</p>
他抬头看妹妹，嘴角慢慢扬起。“不错。”他说，“你越来越像个掌柜了。”</p>
吴万娇笑了，脸有点红。“都是村里人支持。现在不只是本村的来买，邻村的人也托人带话，想订特别花样。”</p>
她说着翻开另一页，指着几行字：“有人想要端午用的五毒肚兜，有人要给孩子做周岁的百家被，还有人问能不能订嫁妆绣品……我都推了，怕做不完。”</p>
吴万勋点点头。“你手艺是村里最好的。从小就会用针线，七八岁就能给布娃娃缝裙子，十岁就开始帮娘补衣服。这几年更用心，图样自己画，颜色自己配，布也要挑好的。这些东西不是工厂出来的，是有感情的。”</p>
“所以我想……”吴万娇深吸一口气，“该有个大点的店了。”</p>
“老店太小了。”她指着账本，“人多站不下，门口只能放两个架子。还有人想订做的，我不敢接。不是不想做，是忙不过来。”</p>
吴万勋没说话，看向窗外那间小铺面——那是祖上传下的耳房，原来是放农具的，后来改成小店，挂了个“吴家绣坊”的竹牌，勉强维持。确实太小了，转身都不方便。</p>
“你想租哪儿？”他问。</p>
“供销社那个老屋。”吴万娇说，“村口往东走五十步，靠集市路那栋两层的房子。空了好几年，墙灰掉了不少，但房子还在。位置好，人多，进货出货也方便。”</p>
吴万勋皱了下眉。他知道那房子，原来是公社时期的供销点，八十年代后没人管，一直空着。王伯是原来的管理员，退休后住在附近，租房很严格，尤其不愿租给年轻人，说“不懂规矩，爱折腾”。</p>
“我去看看。”他说。</p>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往村口走。春末的早晨还有点凉，路边草叶上有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吴万娇走得快，时不时回头催哥哥跟上。她穿了双旧胶鞋，裤脚卷着，看起来很利落。</p>
老屋空了很久，墙上掉灰，露出土砖，门框歪了，门板也被风雨蛀出洞。门前长满杂草，几只野猫见人来了，嗖地钻进墙角瓦堆里。</p>
吴万勋推开木门，嘎吱一声，灰尘落下。阳光照进屋子，能看到地上全是旧砖和杂物。屋里空间不小，大概六十平方，前后通透，采光也好。他来回看了看，又走到后院。</p>
后院更大，有口水井，井台长着青苔，但水很清。角落堆着木箱和麻袋，墙上挂着生锈的铁钩，应该是以前挂腊肉用的。</p>
“这地方能改。”他说，“前面做店面，摆货架设柜台；中间隔个小间接待客人；后面当作坊，忙的时候还能请人帮忙。后院收拾一下，搭个棚子，夏天也能干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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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想的！”吴万娇激动地说，“我还想弄个展示墙，挂些作品，再放个留言簿，让客人写下喜欢的款式，我们根据反馈做新品。”</p>
吴万勋看着她，突然觉得妹妹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打牌输钱哭鼻子的小女孩了。她眼里有光，心里有数，走路也稳。</p>
“可房东王伯不好说话。”吴万娇低声说，“别人说他不肯租给年轻人，嫌没经验不稳定。前年张屠户的儿子想去租，都被骂出来了。”</p>
“我去谈。”吴万勋说。</p>
语气平静，但很坚定。</p>
下午他就去了王伯家。老人蹲在门口剥豆子，竹匾放在腿上，手指瘦但灵巧，豆粒一颗颗跳进碗里。听到吴万勋说明来意，他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很锐利。</p>
“你妹妹？就是做布艺的那个姑娘？”</p>
“是。”吴万勋站着没动，“她从小喜欢手工，五六岁就跟外婆学刺绣，七八岁就能独立做荷包。这几年一直在做，图样自己画，布自己选，东西自己缝。村里老人小孩都喜欢，说她做的香包好闻驱蚊，布偶结实，绣鞋舒服。”</p>
王伯没说话，继续剥豆子。</p>
“她想正经做生意。”吴万勋接着说，“不是图热闹，是要长久干下去。租金您定，按月交，不会拖欠。房子我们自己修，到期还您原样。水电费我们自己付，不麻烦您。”</p>
王伯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你这人实在。我听说你在写书，还出了书？”</p>
“写了点村里的事。”吴万勋说，“记录老辈人的经历，乡亲们的日常。去年出了一本《山音》，讲的是这片土地的变化。”</p>
“哦。”王伯眼神缓了些，“我在镇上书店见过。封面是个老头编竹筐，是你拍的照片吧？”</p>
“是我拍的，也是我写的。”</p>
王伯放下碗，擦了擦手。“那好。”他说，“下个月初可以搬进去。别搞花哨装修，别砸墙，别的随你。每月八块钱，押一付三，年底续签。”</p>
吴万娇知道后，手都在抖。“真的？王伯答应了？”</p>
“答应了。”吴万勋说，“但我们得自己收拾。”</p>
第二天一早，兄妹俩就进了老屋。</p>
吴万勋带了扫帚、铁锹、簸箕和水桶；吴万娇拿了麻袋、麻绳和剪刀。他们先把多年积的杂物清出去——旧秤砣、烂箩筐、锈货架、碎玻璃、霉麻袋……整整运了五车才清空。</p>
然后开始刷墙。墙面斑驳，有的地方还渗水发黑。他们用水泥补缝，用石灰浆重新粉刷。吴万勋爬上梯子，一手提桶一手刷墙，动作稳。吴万娇在下面递工具，偶尔踮脚帮他抹平一处漏刷的地方。</p>
“这些木箱还能用。”他在后院发现几个废弃货箱，表面坏了，但木头厚实，“锯开当货架，刷漆就行。”</p>
他们去邻村废品站拉回几扇旧窗框，钉在墙上当装饰架。吴万勋量尺寸，裁木板，做成陈列台。每块木板都打磨光滑，边缘处理过，防止磕碰。他还特意在柜台下面留了储物空间，方便放布料和工具。</p>
吴万娇忙着整理存货：棉布、丝绸、麻料按颜色和用途分开；针线盒编号摆放；模具图纸贴墙上，方便查。她还做了标签卡，用毛笔写品名、价格和寓意，比如“平安香包”“喜鹊登梅枕套”“五谷丰登门帘”。</p>
“招牌写什么？”她问。</p>
“万织坊。”吴万勋说，“你姓吴，叫万娇，又是亲手织亲手缝，就叫‘万织坊’。”</p>
他找来一块厚木板，用毛笔写下三个字。字不大，但有力，笔锋稳。后来请村里的木匠老陈刻出来，挂在门楣上。老陈一边雕一边夸：“这字写得好，有劲，不浮夸。”</p>
开业前一天晚上，下起了小雨。</p>
雨丝细细的，敲在瓦片上沙沙响。吴万娇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走。</p>
“明天没人来怎么办？货卖不完怎么办？第一天就冷场，以后谁还敢上门？”</p>
“怕什么。”吴万勋说，“你做的东西好看又实用。人家买了会再来。咱们不是靠噱头，是靠本事。”</p>
“可下雨……路滑，人少……”</p>
“我早准备了。”他说，“门口搭了棚，铺了防滑垫，还准备了几把伞，谁来都够用。而且提前三天就在村广播说了消息，小学老师也帮忙贴了告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p>
他端来一碗热姜汤，递给她。“喝点暖暖身子。明天你要站一整天，别还没开门就把自己累垮了。”</p>
吴万娇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辣得皱眉，却又笑了。“你说得对。我不能怂。”</p>
“你不怂。”吴万勋看着她，“你只是太在乎了。”</p>
她愣了一下，眼眶有点发热。</p>
是啊，她太在乎了。这不是普通的开店，而是一次重生。三年前，她还是个沉迷打牌、欠债的人，被人议论，家里抬不起头。是哥哥劝她放下赌具，拿起针线；是外婆留下的刺绣图谱让她找到方向；是一针一线的日积月累，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p>
现在，她终于要有自己的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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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兄妹俩就到了店里。</p>
吴万勋检查棚子有没有漏，确认防滑垫牢靠，又把备用伞整齐挂在门边。吴万娇开始摆货，把第一批香包、布偶、绣片全拿出来。墙上挂满了顾客订做的卡片——那些写祝福的小纸条，被她装进相框，成了最温暖的装饰。</p>
八点不到，就有村民路过。看见新招牌，停下来看。</p>
“这不是万娇开的店？这么大！”</p>
“哎哟，这个布老虎真像，眼睛还会反光！给我孙子买一个。”</p>
“这个发带是你画的花样？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在本子上乱画，没想到真成气候了！”</p>
人越来越多。有人买，有人看，也有人聊天。吴万娇忙得顾不上喝水，吴万勋在一旁帮着找零、递袋子、介绍产品。他说话不急，讲每件东西的来历和意义都很清楚，吸引不少人停下听。</p>
中午雨停了。阳光照在“万织坊”的招牌上，金漆闪闪发亮。邻村的人也来了，说是听亲戚提起，专门过来买。</p>
“我外甥女在县城上班，就想买你做的荷花香囊。”一个大叔说，“她说别处没有这种针法，双面绣，正反都一样精细。”</p>
吴万娇笑了。“我给她多装两个，送人也方便。”</p>
快关门时，一个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放。</p>
“我孙女在镇中学住读，上次回家就说想买你做的蝴蝶结发带。我没找到地方，今天终于买到了。”</p>
“我明天多做点。”吴万娇说，“您下次带她一起来？教她也学两手？”</p>
“一定来！”老太太激动地说，“她从小就</p>
清晨的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桌角的木匣上。那是个老旧的樟木盒子，边上有铜皮包着，扣环有点锈了，轻轻一碰就发出“咔哒”声。盒子没锁，但吴万勋一直把它放在书桌最顺手的地方——右手能碰到，眼睛常看到的位置。</p>
他每天早上都会打开一次，不是为了拿什么贵重东西，只是看看里面的一叠稿纸。纸已经泛黄，字迹密密麻麻，有涂改的痕迹，也有反复描过的句子。</p>
这时，阳光斜斜地照在桌面上，刚好停在最后一句话上：“每个人的生命都值得被讲述。”</p>
吴万勋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刚写好的稿纸，轻轻吹了吹墨迹。昨晚他写到很晚，油灯烧了一半，窗外虫子不叫了，屋里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写下这句话时，他觉得胸口轻松了些，好像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p>
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肩膀发出轻微响声。三十多岁了，身体不如以前灵活，但脑子比年轻时清楚多了。这几个月他不再整天关在屋里写，而是出门走走。他去田埂上看人插秧，在村口听老人讲故事，在集市上看小贩怎么和顾客讨价还价。他发现，真正的故事不在书房里，而在人们 everyday 的生活里。</p>
今天醒来，精神很好，也不累。窗外天刚亮，鸡叫了几声，远处传来水车转动的声音。他披上衣服，推开窗户，一股带着露水味的凉风吹进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刚长出嫩芽，绿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看着天边慢慢变白的云，心想：这本书，也许真能写完。</p>
院门响了，脚步声很快。</p>
“哥！哥！”声音清亮，透着高兴。</p>
是吴万娇。</p>
她推门进来时，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她穿着蓝色布衫，袖子卷到手肘，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硬皮本子，封面磨得起毛，边角也翘了，看得出经常翻。</p>
“你看！”她把本子放到桌上翻开，“上个月赚了这么多。”</p>
她的手指指着账本最后一页的数字，指尖微微发抖。钱不算多，但对一个靠手工挣钱的姑娘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变化了。</p>
吴万勋放下笔，接过本子看。每一页都记着收入和支出，写得很清楚：几月几号卖了三个香包，收七角五分；几月十二号接了李婶的绣鞋定制，预付两元；月底盘点布料、补针线……一笔一笔都很清楚。</p>
最后写着总盈余：四十一元六角二分。</p>
比前三个月加起来还多了三倍。</p>
他抬头看妹妹，嘴角慢慢扬起。“不错。”他说，“你越来越像个掌柜了。”</p>
吴万娇笑了，脸有点红。“都是村里人支持。现在不只是本村的来买，邻村的人也托人带话，想订特别花样。”</p>
她说着翻开另一页，指着几行字：“有人想要端午用的五毒肚兜，有人要给孩子做周岁的百家被，还有人问能不能订嫁妆绣品……我都推了，怕做不完。”</p>
吴万勋点点头。“你手艺是村里最好的。从小就会用针线，七八岁就能给布娃娃缝裙子，十岁就开始帮娘补衣服。这几年更用心，图样自己画，颜色自己配，布也要挑好的。这些东西不是工厂出来的，是有感情的。”</p>
“所以我想……”吴万娇深吸一口气，“该有个大点的店了。”</p>
“老店太小了。”她指着账本，“人多站不下，门口只能放两个架子。还有人想订做的，我不敢接。不是不想做，是忙不过来。”</p>
吴万勋没说话，看向窗外那间小铺面——那是祖上传下的耳房，原来是放农具的，后来改成小店，挂了个“吴家绣坊”的竹牌，勉强维持。确实太小了，转身都不方便。</p>
“你想租哪儿？”他问。</p>
“供销社那个老屋。”吴万娇说，“村口往东走五十步，靠集市路那栋两层的房子。空了好几年，墙灰掉了不少，但房子还在。位置好，人多，进货出货也方便。”</p>
吴万勋皱了下眉。他知道那房子，原来是公社时期的供销点，八十年代后没人管，一直空着。王伯是原来的管理员，退休后住在附近，租房很严格，尤其不愿租给年轻人，说“不懂规矩，爱折腾”。</p>
“我去看看。”他说。</p>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往村口走。春末的早晨还有点凉，路边草叶上有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吴万娇走得快，时不时回头催哥哥跟上。她穿了双旧胶鞋，裤脚卷着，看起来很利落。</p>
老屋空了很久，墙上掉灰，露出土砖，门框歪了，门板也被风雨蛀出洞。门前长满杂草，几只野猫见人来了，嗖地钻进墙角瓦堆里。</p>
吴万勋推开木门，嘎吱一声，灰尘落下。阳光照进屋子，能看到地上全是旧砖和杂物。屋里空间不小，大概六十平方，前后通透，采光也好。他来回看了看，又走到后院。</p>
后院更大，有口水井，井台长着青苔，但水很清。角落堆着木箱和麻袋，墙上挂着生锈的铁钩，应该是以前挂腊肉用的。</p>
“这地方能改。”他说，“前面做店面，摆货架设柜台；中间隔个小间接待客人；后面当作坊，忙的时候还能请人帮忙。后院收拾一下，搭个棚子，夏天也能干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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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想的！”吴万娇激动地说，“我还想弄个展示墙，挂些作品，再放个留言簿，让客人写下喜欢的款式，我们根据反馈做新品。”</p>
吴万勋看着她，突然觉得妹妹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打牌输钱哭鼻子的小女孩了。她眼里有光，心里有数，走路也稳。</p>
“可房东王伯不好说话。”吴万娇低声说，“别人说他不肯租给年轻人，嫌没经验不稳定。前年张屠户的儿子想去租，都被骂出来了。”</p>
“我去谈。”吴万勋说。</p>
语气平静，但很坚定。</p>
下午他就去了王伯家。老人蹲在门口剥豆子，竹匾放在腿上，手指瘦但灵巧，豆粒一颗颗跳进碗里。听到吴万勋说明来意，他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很锐利。</p>
“你妹妹？就是做布艺的那个姑娘？”</p>
“是。”吴万勋站着没动，“她从小喜欢手工，五六岁就跟外婆学刺绣，七八岁就能独立做荷包。这几年一直在做，图样自己画，布自己选，东西自己缝。村里老人小孩都喜欢，说她做的香包好闻驱蚊，布偶结实，绣鞋舒服。”</p>
王伯没说话，继续剥豆子。</p>
“她想正经做生意。”吴万勋接着说，“不是图热闹，是要长久干下去。租金您定，按月交，不会拖欠。房子我们自己修，到期还您原样。水电费我们自己付，不麻烦您。”</p>
王伯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你这人实在。我听说你在写书，还出了书？”</p>
“写了点村里的事。”吴万勋说，“记录老辈人的经历，乡亲们的日常。去年出了一本《山音》，讲的是这片土地的变化。”</p>
“哦。”王伯眼神缓了些，“我在镇上书店见过。封面是个老头编竹筐，是你拍的照片吧？”</p>
“是我拍的，也是我写的。”</p>
王伯放下碗，擦了擦手。“那好。”他说，“下个月初可以搬进去。别搞花哨装修，别砸墙，别的随你。每月八块钱，押一付三，年底续签。”</p>
吴万娇知道后，手都在抖。“真的？王伯答应了？”</p>
“答应了。”吴万勋说，“但我们得自己收拾。”</p>
第二天一早，兄妹俩就进了老屋。</p>
吴万勋带了扫帚、铁锹、簸箕和水桶；吴万娇拿了麻袋、麻绳和剪刀。他们先把多年积的杂物清出去——旧秤砣、烂箩筐、锈货架、碎玻璃、霉麻袋……整整运了五车才清空。</p>
然后开始刷墙。墙面斑驳，有的地方还渗水发黑。他们用水泥补缝，用石灰浆重新粉刷。吴万勋爬上梯子，一手提桶一手刷墙，动作稳。吴万娇在下面递工具，偶尔踮脚帮他抹平一处漏刷的地方。</p>
“这些木箱还能用。”他在后院发现几个废弃货箱，表面坏了，但木头厚实，“锯开当货架，刷漆就行。”</p>
他们去邻村废品站拉回几扇旧窗框，钉在墙上当装饰架。吴万勋量尺寸，裁木板，做成陈列台。每块木板都打磨光滑，边缘处理过，防止磕碰。他还特意在柜台下面留了储物空间，方便放布料和工具。</p>
吴万娇忙着整理存货：棉布、丝绸、麻料按颜色和用途分开；针线盒编号摆放；模具图纸贴墙上，方便查。她还做了标签卡，用毛笔写品名、价格和寓意，比如“平安香包”“喜鹊登梅枕套”“五谷丰登门帘”。</p>
“招牌写什么？”她问。</p>
“万织坊。”吴万勋说，“你姓吴，叫万娇，又是亲手织亲手缝，就叫‘万织坊’。”</p>
他找来一块厚木板，用毛笔写下三个字。字不大，但有力，笔锋稳。后来请村里的木匠老陈刻出来，挂在门楣上。老陈一边雕一边夸：“这字写得好，有劲，不浮夸。”</p>
开业前一天晚上，下起了小雨。</p>
雨丝细细的，敲在瓦片上沙沙响。吴万娇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走。</p>
“明天没人来怎么办？货卖不完怎么办？第一天就冷场，以后谁还敢上门？”</p>
“怕什么。”吴万勋说，“你做的东西好看又实用。人家买了会再来。咱们不是靠噱头，是靠本事。”</p>
“可下雨……路滑，人少……”</p>
“我早准备了。”他说，“门口搭了棚，铺了防滑垫，还准备了几把伞，谁来都够用。而且提前三天就在村广播说了消息，小学老师也帮忙贴了告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p>
他端来一碗热姜汤，递给她。“喝点暖暖身子。明天你要站一整天，别还没开门就把自己累垮了。”</p>
吴万娇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辣得皱眉，却又笑了。“你说得对。我不能怂。”</p>
“你不怂。”吴万勋看着她，“你只是太在乎了。”</p>
她愣了一下，眼眶有点发热。</p>
是啊，她太在乎了。这不是普通的开店，而是一次重生。三年前，她还是个沉迷打牌、欠债的人，被人议论，家里抬不起头。是哥哥劝她放下赌具，拿起针线；是外婆留下的刺绣图谱让她找到方向；是一针一线的日积月累，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p>
现在，她终于要有自己的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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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兄妹俩就到了店里。</p>
吴万勋检查棚子有没有漏，确认防滑垫牢靠，又把备用伞整齐挂在门边。吴万娇开始摆货，把第一批香包、布偶、绣片全拿出来。墙上挂满了顾客订做的卡片——那些写祝福的小纸条，被她装进相框，成了最温暖的装饰。</p>
八点不到，就有村民路过。看见新招牌，停下来看。</p>
“这不是万娇开的店？这么大！”</p>
“哎哟，这个布老虎真像，眼睛还会反光！给我孙子买一个。”</p>
“这个发带是你画的花样？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在本子上乱画，没想到真成气候了！”</p>
人越来越多。有人买，有人看，也有人聊天。吴万娇忙得顾不上喝水，吴万勋在一旁帮着找零、递袋子、介绍产品。他说话不急，讲每件东西的来历和意义都很清楚，吸引不少人停下听。</p>
中午雨停了。阳光照在“万织坊”的招牌上，金漆闪闪发亮。邻村的人也来了，说是听亲戚提起，专门过来买。</p>
“我外甥女在县城上班，就想买你做的荷花香囊。”一个大叔说，“她说别处没有这种针法，双面绣，正反都一样精细。”</p>
吴万娇笑了。“我给她多装两个，送人也方便。”</p>
快关门时，一个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放。</p>
“我孙女在镇中学住读，上次回家就说想买你做的蝴蝶结发带。我没找到地方，今天终于买到了。”</p>
“我明天多做点。”吴万娇说，“您下次带她一起来？教她也学两手？”</p>
“一定来！”老太太激动地说，“她从小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