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驯犬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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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赵铁军就醒了。看山小屋四面漏风，干草铺了一地，身上盖的是靛蓝褂子，半夜冻醒了两回。他起来搓了搓胳膊，把褂子抖了抖穿上，推开门，外头雾气正浓，桦树沟的房舍影影绰绰跟泡在牛奶里似的。</p>
他走到张德发院门口，栅栏门开着。张德发已经起了，坐在门口木墩子上啃一块苞米面饼子，看见赵铁军进来，抬了抬下巴：把狗牵走。项圈在窝边上挂着。</p>
黑风正趴在屋檐底下，前爪交叠，脑袋搁在爪子上。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看了赵铁军一眼，没站起来，但尾巴动了一下。赵铁军走过去，从狗窝边上捡起那只旧皮项圈，在手里掂了掂，蹲到黑风面前。</p>
黑风这回没像昨天那样保持距离。它坐起来，耳朵朝前转，鼻子抽动了两下，目光在赵铁军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拿项圈的那只手上。赵铁军把项圈慢慢举到它鼻尖前让它闻了闻——上面有张德发用的烟油子味儿，也有黑风自己的气味。</p>
自己趴窝里两三天了吧？赵铁军声音不高，走吧，换个地方吃饭。</p>
黑风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没等赵铁军动手给它套项圈，先迈步走到了栅栏门口，回头看了张德发一眼。张德发坐在木墩子上啃饼子，头也没抬，只摆了一下手。黑风把目光收回来，迈出了院门。</p>
赵铁军拎着项圈跟着出了院子，一人一狗走在桦树沟清晨的雾气里。黑风走在他侧前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闻一闻路边的树根，闻完了继续走。它不靠近赵铁军，但也没拉开距离，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p>
回到看山小屋，赵铁军把门掩上，从背篓底上掏出一样东西。昨晚睡前用干草裹着藏好的——一块巴掌大的野鸡肉，是他出门前赵母塞进背篓里的，说路上饿了啃两口。他没舍得吃，留着给狗。</p>
野鸡肉昨天夜里已经用盐腌过了，赵铁军从屋后捡了几根干树枝拢了个小火堆，把鸡肉穿在一根削尖的柳条上架着火烤。肉皮响着收紧，油脂滴在火堆里窜起一股白烟，香味在四面漏风的小屋里散开。黑风原本趴在门口，这时耳朵转了转，脑袋微微抬起来。</p>
赵铁军没看它，专心翻烤那块鸡肉。烤到两面焦黄、皮脆肉嫩，他从火堆上取下来，用树枝拨到一块干净的桦树皮上晾着。等肉不烫手了，他掰了一小块，转身走到黑风面前蹲下，把肉托在掌心里。</p>
黑风的目光从赵铁军的脸移到他的掌心。那块烤野鸡肉焦黄酥脆，冒着热气，香味直往狗鼻子里钻。黑风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动。它的尾巴垂着，耳朵又压平了，整个狗处于想吃但警惕的状态，两只前爪在地上来回挪了一下。</p>
赵铁军没逼它。他把肉放在地上，自己退后两步，靠着墙坐下。黑风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低下头叼起那块肉，三两下嚼了咽下去。吃完又抬头看赵铁军，这回尾巴尖儿动了一下。</p>
赵铁军站起来，把剩下的烤鸡肉撕成小块，一块一块丢给黑风，丢的距离从三步缩到两步再缩到一步。黑风接到第五块的时候，已经跟赵铁军隔不到半米了。它低头吃的时候耳朵是放松的，尾巴虽然没摇，但已经从垂着变成了平举。</p>
行了，第一件事干完了。赵铁军拍拍手站起来，把火堆踩灭。</p>
他从背篓里翻出昨晚从张德发家顺来的那一小把旧梳子——张德发给狗梳毛用的，齿缝里还夹着几根黑毛。赵铁军走回黑风身边蹲下，慢慢伸手碰了碰它的背脊。黑风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但没躲。赵铁军的手顺着毛从头到尾慢慢梳下去，梳子在脊背上顺了三个来回，黑风的肌肉慢慢松下来了，尾巴摇了一下，很轻。</p>
赵铁军没停手，一边梳一边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往后你跟着我，不用拴，想吃啥我弄啥。但你得认清楚一件事——家里我说了算。</p>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小屋靠墙那堆干草铺边上坐下来。黑风跟着转过身子，想往干草铺上趴，赵铁军伸手一指地面：下去。</p>
黑风停住了。它的前爪已经搭在了干草铺边缘，赵铁军那一指让它的爪子悬在半空。它偏头看了看赵铁军的脸，赵铁军没什么表情，下巴朝着地面又点了点。黑风慢慢把爪子缩回来，趴在了泥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p>
赵铁军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烤鸡肉抛给它，黑风接住吃了，继续趴着。</p>
赵铁军说。</p>
黑风趴着没动。</p>
赵铁军又说了一遍，把口袋里最后一小块肉亮出来放在掌心。</p>
黑风看了看肉，又看了看赵铁军，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趴着变成了更标准的卧姿，前爪伸直、后腿蜷着。赵铁军把肉丢过去，黑风叼住吃了。</p>
黑风歪了歪头。赵铁军掌心朝上做了个手势：</p>
黑风犹豫了一下，前爪撑起来，屁股往后一蹲坐住了。赵铁军这回手里没肉了，但他拍了拍黑风的脑门，又顺着毛捋到了背脊。黑风被他拍脑门的时候耳朵往后压了一下，但没躲，坐了三秒又趴回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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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靠着墙闭上眼歇了歇。黑风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上，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地面，耳朵时不时转一转，听着屋外的风声和远处的狗叫。它不再像昨天那样保持警戒的姿态了，整个身体放松了三分。</p>
张德发不知什么时候拄着木棍挪到了看山小屋外头。他没进来，就靠在门口那棵桦树上，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黑风趴在地上给赵铁军让出了干草铺，又看见赵铁军刚才喂肉梳毛的全过程，老猎户脸上的褶子动了动。</p>
小子。他在外头喊了一声。</p>
赵铁军睁开眼。</p>
你咋驯的？张德发问，声音里带着疑惑，这狗我养两年，除了我谁摸它头它都呲牙。你上手就梳毛？</p>
赵铁军站起来走到门口：狗通人性，你把它当畜牲它就给你当畜牲，你把它当伙计它就是伙计。黑风聪明着呢，它分得出谁是真心。</p>
张德发了一声，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黑风。那狗听见他的声音耳朵转了转，但没站起来迎他。以前赵铁军来之前，张德发每次走近它都摇着尾巴凑过来。这会儿它趴在那儿，看了张德发一眼，尾巴摇了一下，又趴回去了。</p>
张德发嘴角抽了一下，拄着棍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隔着雾气冲赵铁军说了句：明早来挑水，别忘了。</p>
赵铁军点了一下头。</p>
当夜赵铁军睡在看山小屋的干草铺上，黑风趴在地上。睡到半夜赵铁军被一阵窸窣声弄醒，睁眼一看——黑风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正用鼻子拱挂在墙上的那只旧布兜。布兜里装着赵铁军从家里带来的那条咸肉，准备过几天带回黑熊沟屯的。</p>
黑风用爪子扒拉布兜，咸肉从兜口露出一截，它低头叼住了。</p>
赵铁军没动，闭着眼装睡。黑暗中只听见咸肉被小心撕下来的声音，几口就咽下去了，然后黑风的爪子轻轻放下，窸窣声停了，它重新趴回地上。</p>
赵铁军翻了个身，背对着它，嘴边扯了扯。</p>
第二天一早赵铁军起来，布兜里的咸肉少了一块。黑风趴在原地没动，看他站起来，耳朵转了转。赵铁军走到布兜前拎起来看了看，回头看着黑风，黑风把头低下去了，尾巴夹了一瞬。</p>
入职福利。赵铁军把布兜系好挂回去，下不为例。</p>
黑风把脑袋抬起来，尾巴重新松开。赵铁军穿上褂子推开门，外头的雾气散了大半，桦树沟的房舍在晨光里露出了轮廓。他迈出门槛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细碎的声音。</p>
黑风从屋里跟出来了。不是像昨天那样隔两步的距离，而是贴在他脚后跟不到一尺的地方，步伐节奏跟他一致，赵铁军走快它走快，赵铁军停它停。赵铁军回头看了它一眼，黑风也仰头看着他，黄澄澄的眼睛里那种审视少了七分，剩下的三分还是试探。</p>
赵铁军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张德发家方向走。黑风跟在他脚后跟上，脑袋微微低着，尾巴平举，鼻子抽动空气里的气味。</p>
走出去十几步，赵铁军忽然加快步伐拐了个弯。黑风紧跟上，脚爪子踩在湿泥地上没发出多余的声响。赵铁军又拐了一个弯，黑风仍然贴在他脚后跟的位置，转弯弧度跟他一模一样。</p>
赵铁军停住了。他低头看着黑风，黑风也停住了，仰着脑袋看他，尾巴尖微微晃了一下。</p>
赵铁军说，跟上了。往后咱俩就是搭档了。</p>
他转身大步往前走，这一次黑风还是贴在他脚后跟，但尾巴不是平举了，微微翘了起来。从后头看过去，一条大黑狗跟在一个穿靛蓝褂子的年轻人身后，步伐齐整，间距固定，像用尺子量过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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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赵铁军就醒了。看山小屋四面漏风，干草铺了一地，身上盖的是靛蓝褂子，半夜冻醒了两回。他起来搓了搓胳膊，把褂子抖了抖穿上，推开门，外头雾气正浓，桦树沟的房舍影影绰绰跟泡在牛奶里似的。</p>
他走到张德发院门口，栅栏门开着。张德发已经起了，坐在门口木墩子上啃一块苞米面饼子，看见赵铁军进来，抬了抬下巴：把狗牵走。项圈在窝边上挂着。</p>
黑风正趴在屋檐底下，前爪交叠，脑袋搁在爪子上。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看了赵铁军一眼，没站起来，但尾巴动了一下。赵铁军走过去，从狗窝边上捡起那只旧皮项圈，在手里掂了掂，蹲到黑风面前。</p>
黑风这回没像昨天那样保持距离。它坐起来，耳朵朝前转，鼻子抽动了两下，目光在赵铁军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拿项圈的那只手上。赵铁军把项圈慢慢举到它鼻尖前让它闻了闻——上面有张德发用的烟油子味儿，也有黑风自己的气味。</p>
自己趴窝里两三天了吧？赵铁军声音不高，走吧，换个地方吃饭。</p>
黑风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没等赵铁军动手给它套项圈，先迈步走到了栅栏门口，回头看了张德发一眼。张德发坐在木墩子上啃饼子，头也没抬，只摆了一下手。黑风把目光收回来，迈出了院门。</p>
赵铁军拎着项圈跟着出了院子，一人一狗走在桦树沟清晨的雾气里。黑风走在他侧前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闻一闻路边的树根，闻完了继续走。它不靠近赵铁军，但也没拉开距离，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p>
回到看山小屋，赵铁军把门掩上，从背篓底上掏出一样东西。昨晚睡前用干草裹着藏好的——一块巴掌大的野鸡肉，是他出门前赵母塞进背篓里的，说路上饿了啃两口。他没舍得吃，留着给狗。</p>
野鸡肉昨天夜里已经用盐腌过了，赵铁军从屋后捡了几根干树枝拢了个小火堆，把鸡肉穿在一根削尖的柳条上架着火烤。肉皮响着收紧，油脂滴在火堆里窜起一股白烟，香味在四面漏风的小屋里散开。黑风原本趴在门口，这时耳朵转了转，脑袋微微抬起来。</p>
赵铁军没看它，专心翻烤那块鸡肉。烤到两面焦黄、皮脆肉嫩，他从火堆上取下来，用树枝拨到一块干净的桦树皮上晾着。等肉不烫手了，他掰了一小块，转身走到黑风面前蹲下，把肉托在掌心里。</p>
黑风的目光从赵铁军的脸移到他的掌心。那块烤野鸡肉焦黄酥脆，冒着热气，香味直往狗鼻子里钻。黑风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动。它的尾巴垂着，耳朵又压平了，整个狗处于想吃但警惕的状态，两只前爪在地上来回挪了一下。</p>
赵铁军没逼它。他把肉放在地上，自己退后两步，靠着墙坐下。黑风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低下头叼起那块肉，三两下嚼了咽下去。吃完又抬头看赵铁军，这回尾巴尖儿动了一下。</p>
赵铁军站起来，把剩下的烤鸡肉撕成小块，一块一块丢给黑风，丢的距离从三步缩到两步再缩到一步。黑风接到第五块的时候，已经跟赵铁军隔不到半米了。它低头吃的时候耳朵是放松的，尾巴虽然没摇，但已经从垂着变成了平举。</p>
行了，第一件事干完了。赵铁军拍拍手站起来，把火堆踩灭。</p>
他从背篓里翻出昨晚从张德发家顺来的那一小把旧梳子——张德发给狗梳毛用的，齿缝里还夹着几根黑毛。赵铁军走回黑风身边蹲下，慢慢伸手碰了碰它的背脊。黑风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但没躲。赵铁军的手顺着毛从头到尾慢慢梳下去，梳子在脊背上顺了三个来回，黑风的肌肉慢慢松下来了，尾巴摇了一下，很轻。</p>
赵铁军没停手，一边梳一边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往后你跟着我，不用拴，想吃啥我弄啥。但你得认清楚一件事——家里我说了算。</p>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小屋靠墙那堆干草铺边上坐下来。黑风跟着转过身子，想往干草铺上趴，赵铁军伸手一指地面：下去。</p>
黑风停住了。它的前爪已经搭在了干草铺边缘，赵铁军那一指让它的爪子悬在半空。它偏头看了看赵铁军的脸，赵铁军没什么表情，下巴朝着地面又点了点。黑风慢慢把爪子缩回来，趴在了泥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p>
赵铁军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烤鸡肉抛给它，黑风接住吃了，继续趴着。</p>
赵铁军说。</p>
黑风趴着没动。</p>
赵铁军又说了一遍，把口袋里最后一小块肉亮出来放在掌心。</p>
黑风看了看肉，又看了看赵铁军，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趴着变成了更标准的卧姿，前爪伸直、后腿蜷着。赵铁军把肉丢过去，黑风叼住吃了。</p>
黑风歪了歪头。赵铁军掌心朝上做了个手势：</p>
黑风犹豫了一下，前爪撑起来，屁股往后一蹲坐住了。赵铁军这回手里没肉了，但他拍了拍黑风的脑门，又顺着毛捋到了背脊。黑风被他拍脑门的时候耳朵往后压了一下，但没躲，坐了三秒又趴回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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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靠着墙闭上眼歇了歇。黑风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上，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地面，耳朵时不时转一转，听着屋外的风声和远处的狗叫。它不再像昨天那样保持警戒的姿态了，整个身体放松了三分。</p>
张德发不知什么时候拄着木棍挪到了看山小屋外头。他没进来，就靠在门口那棵桦树上，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黑风趴在地上给赵铁军让出了干草铺，又看见赵铁军刚才喂肉梳毛的全过程，老猎户脸上的褶子动了动。</p>
小子。他在外头喊了一声。</p>
赵铁军睁开眼。</p>
你咋驯的？张德发问，声音里带着疑惑，这狗我养两年，除了我谁摸它头它都呲牙。你上手就梳毛？</p>
赵铁军站起来走到门口：狗通人性，你把它当畜牲它就给你当畜牲，你把它当伙计它就是伙计。黑风聪明着呢，它分得出谁是真心。</p>
张德发了一声，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黑风。那狗听见他的声音耳朵转了转，但没站起来迎他。以前赵铁军来之前，张德发每次走近它都摇着尾巴凑过来。这会儿它趴在那儿，看了张德发一眼，尾巴摇了一下，又趴回去了。</p>
张德发嘴角抽了一下，拄着棍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隔着雾气冲赵铁军说了句：明早来挑水，别忘了。</p>
赵铁军点了一下头。</p>
当夜赵铁军睡在看山小屋的干草铺上，黑风趴在地上。睡到半夜赵铁军被一阵窸窣声弄醒，睁眼一看——黑风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正用鼻子拱挂在墙上的那只旧布兜。布兜里装着赵铁军从家里带来的那条咸肉，准备过几天带回黑熊沟屯的。</p>
黑风用爪子扒拉布兜，咸肉从兜口露出一截，它低头叼住了。</p>
赵铁军没动，闭着眼装睡。黑暗中只听见咸肉被小心撕下来的声音，几口就咽下去了，然后黑风的爪子轻轻放下，窸窣声停了，它重新趴回地上。</p>
赵铁军翻了个身，背对着它，嘴边扯了扯。</p>
第二天一早赵铁军起来，布兜里的咸肉少了一块。黑风趴在原地没动，看他站起来，耳朵转了转。赵铁军走到布兜前拎起来看了看，回头看着黑风，黑风把头低下去了，尾巴夹了一瞬。</p>
入职福利。赵铁军把布兜系好挂回去，下不为例。</p>
黑风把脑袋抬起来，尾巴重新松开。赵铁军穿上褂子推开门，外头的雾气散了大半，桦树沟的房舍在晨光里露出了轮廓。他迈出门槛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细碎的声音。</p>
黑风从屋里跟出来了。不是像昨天那样隔两步的距离，而是贴在他脚后跟不到一尺的地方，步伐节奏跟他一致，赵铁军走快它走快，赵铁军停它停。赵铁军回头看了它一眼，黑风也仰头看着他，黄澄澄的眼睛里那种审视少了七分，剩下的三分还是试探。</p>
赵铁军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张德发家方向走。黑风跟在他脚后跟上，脑袋微微低着，尾巴平举，鼻子抽动空气里的气味。</p>
走出去十几步，赵铁军忽然加快步伐拐了个弯。黑风紧跟上，脚爪子踩在湿泥地上没发出多余的声响。赵铁军又拐了一个弯，黑风仍然贴在他脚后跟的位置，转弯弧度跟他一模一样。</p>
赵铁军停住了。他低头看着黑风，黑风也停住了，仰着脑袋看他，尾巴尖微微晃了一下。</p>
赵铁军说，跟上了。往后咱俩就是搭档了。</p>
他转身大步往前走，这一次黑风还是贴在他脚后跟，但尾巴不是平举了，微微翘了起来。从后头看过去，一条大黑狗跟在一个穿靛蓝褂子的年轻人身后，步伐齐整，间距固定，像用尺子量过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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