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反击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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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喝完粥把碗搁在灶台上，没急着起身。他蹲在灶台边，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王建军已经走了，院子里黑风趴在屋檐底下，赵母在里屋收拾被褥，林秀兰坐在炕沿上，手里的笔还在那个小本子上划拉着。</p>
赵铁军走到里屋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林秀兰记账。她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走得认真，一行一行的数字和注记，写得端正清楚。赵铁军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意思很明白：陈麻子这事，得让他长点记性。</p>
林秀兰的笔尖没停，但手指头顿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才把笔放下，把本子合上，抬头看着赵铁军：你打算咋弄？</p>
他心里有鬼，那就让他鬼打鬼。先把风声放出去，别的事不用管。</p>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建军就来了。赵铁军在院子里磨一把柴刀，看见王建军进来，把刀搁在磨石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王建军蹲在柴火垛旁边，赵铁军在他对面蹲下。</p>
你把这话放出去：赵铁军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前天晚上有人看见陈麻子鬼鬼祟祟往大队部方向走，走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像是揣了什么东西。大队部后墙的化肥棚子，那两天正好少了几袋尿素。</p>
王建军听完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压住了，点点头：谁问起来我就说是听别人说的，不是我亲眼看见的。</p>
对。别指名道姓说谁看见的，就说有人传赵铁军站起来把柴刀拿起来重新往磨石上淋了水，你去屯子东头供销店门口蹲一蹲，那儿人多，嘴杂，话传得快。碰上刘婶子和孙老四媳妇在那儿唠嗑的时候，你凑过去待一会儿，话头往那上面带。</p>
王建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明白了。那我去了。</p>
他转身出了院门，步子不紧不慢的，像去供销店买盐一样。赵铁军重新蹲下来，把柴刀在磨石上蹭完最后几下，拿拇指试了试刃口，然后把刀收进皮鞘里。</p>
王建军那话放出去不到半天，效果就出来了。</p>
黑熊沟屯就这么大，二十几户人家，中间一条土路连着东西两头，谁家多了一只鸡少了一只猫不出一个时辰就能传遍。供销店门口是屯里消息最集中的地方——几个老太太整天在那儿坐着择菜、纳鞋底、晒太阳，闲话从早上说到天黑。王建军蹲在供销店门口跟人唠了不到两盏茶的功夫，那句话就已经从供销店传到了屯子东头的老孙家，又从老孙家传到了屯子西头的李木匠家，等日头偏西的时候，全屯子都在悄声议论一件事。</p>
你听说了没有？大队部那几袋尿素丢了，有人说是被偷去卖了。</p>
谁偷的？</p>
还能有谁？我那天晚上可看见了，有人影儿往大队部那边晃来着……</p>
你别瞎说。</p>
我可没瞎说，我也就是听人讲的。</p>
陈麻子那天下午从自家院门出来的时候，先感觉到不对劲。他沿着屯子中间的土路往东走，迎面碰见孙老四家的媳妇挎着菜筐子走过来，孙老四媳妇看见他，本来走得好好的忽然往路边偏了半步，从陈麻子旁边绕过去走了，连招呼都没打。陈麻子愣了一下，又走了几步，路边蹲着择菜的李婶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跟往常不一样，里面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又像是躲闪又像是打量，然后低了头继续择菜。</p>
陈麻子心里不痛快了。他又走了十几步，碰见扛着锄头的赵万海从对面过来，二叔看见他，站住了脚，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跟平时看热闹时一样：麻子，你家那尿素卖了多少钱一斤啊？</p>
陈麻子脸地一下变了。他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明白过来赵万海在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嗓门猛地拔高了：你说啥？！我啥时候卖尿素了？我上哪儿弄尿素去？！谁跟你说的？谁他妈造的谣？！</p>
赵万海把烟袋重新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也是听人说的，扛着锄头走了。陈麻子站在原地跳脚骂街，但路上的人该走路的走路该干活的干活，没人停下来接他的话茬，只是有人偏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那一眼里的东西陈麻子看得真真切切——没人信他的清白。</p>
陈麻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朝着赵万海走的方向又骂了几句，但赵万海已经走远了听不见。他转头想找人理论，路边择菜的李婶子已经端着菜筐子起身走了，孙老四家的媳妇也走远了。陈麻子站在空荡荡的土路中间，张着嘴喘了两口气，最后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家走。</p>
他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陈麻子猛地回头——赵铁军正从不远处经过，胳膊底下夹着一捆柴火，步子不紧不慢的，嘴里叼着一根草梗，偏头看着远处的山脊线，吹着一支不成调的口哨。经过陈麻子院门口的时候赵铁军连头都没转，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就那么走过去了。口哨声高高低低的，随着他走远的步子渐渐弱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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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麻子站在院门口，盯着赵铁军的背影看了好几息，嘴里的牙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转身狠狠摔上了自家院门，门板撞在门框上的一声响，把屋檐底下的麻雀都惊飞了。</p>
赵铁军抱着柴火走回自家院子，把柴火码进灶房墙根底下，拍掉手上的树皮碎屑，蹲下来洗了把手。院子里黑风正趴在日头底下打盹，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过了没一会儿，院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赵万海探进半个身子来，看见赵铁军蹲在井台边，脸上的褶子舒展开又缩回去，缩回去又舒展开，最后笑出了一声。</p>
小子，赵万海蹲在院门边上，烟袋锅子朝赵铁军指了指，你这心够黑的。那话传得比我预想的还快，我今儿上午跟你三叔坐一块儿抽了根烟，你三叔就先提了这一嘴。到了下午连我家隔壁老太太都在念叨陈麻子偷化肥的事了。</p>
赵铁军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靠着井台看着二叔：他先惹我的。</p>
赵万海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眯着眼睛看赵铁军：我可听说大队部那边确实少了两袋尿素，是上个月的事，只是没查出来是谁干的。你这风声放出去，陈麻子要是真急了去大队部闹，反而把自己栽进去了。</p>
赵铁军没接话，嘴角扯了一下。赵万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两步又回头，烟袋锅子朝赵铁军点了两下：你这手段比你爹年轻时候狠多了，是块吃这碗饭的料。他说完转身走了，院子里只剩下赵铁军一个人站在井台边，黑风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晒太阳。</p>
傍晚时候王建军又来了。他进院门的时候步子轻快，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铁军哥！陈麻子今天下午在屯子里骂了好几个人，越骂越没人搭理他，后来他自己把自己关家里了，晚饭都没出来吃。屯里人现在都说他这是心虚。</p>
赵铁军正在院子里的石台上整理那一小捆干天麻，把晒好的天麻按品相分类码齐，头也没抬：嗯，让他再急两天。急到他自己撑不住了，他就知道这坑是他自己给自己挖的。</p>
王建军蹲在旁边帮忙把天麻码齐：那万一他真的去大队部闹呢？</p>
那就更好了。赵铁军把最后一根天麻码好，用油布裹起来收进柜子里，他越闹，越显得他心虚。大队部那两袋尿素到底是咋没的，谁也不知道，但他一闹，大家只会觉得是他做贼心虚跳出来转移视线。</p>
王建军了一声，没再接话。</p>
天色暗下来了，赵铁军把柜门关上，转身去灶房端晚饭。他端着粥碗蹲在灶房门口喝粥的时候，看见院子外面隐约有人影经过，脚步匆匆的，朝着屯子西头陈麻子家的方向去了。看不清是谁，但方向没错。赵铁军喝了一口粥，目光从院门外收回来，低头继续喝。黑风趴在门槛边上，尾巴扫了扫地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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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喝完粥把碗搁在灶台上，没急着起身。他蹲在灶台边，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王建军已经走了，院子里黑风趴在屋檐底下，赵母在里屋收拾被褥，林秀兰坐在炕沿上，手里的笔还在那个小本子上划拉着。</p>
赵铁军走到里屋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林秀兰记账。她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走得认真，一行一行的数字和注记，写得端正清楚。赵铁军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意思很明白：陈麻子这事，得让他长点记性。</p>
林秀兰的笔尖没停，但手指头顿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才把笔放下，把本子合上，抬头看着赵铁军：你打算咋弄？</p>
他心里有鬼，那就让他鬼打鬼。先把风声放出去，别的事不用管。</p>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建军就来了。赵铁军在院子里磨一把柴刀，看见王建军进来，把刀搁在磨石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王建军蹲在柴火垛旁边，赵铁军在他对面蹲下。</p>
你把这话放出去：赵铁军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前天晚上有人看见陈麻子鬼鬼祟祟往大队部方向走，走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像是揣了什么东西。大队部后墙的化肥棚子，那两天正好少了几袋尿素。</p>
王建军听完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压住了，点点头：谁问起来我就说是听别人说的，不是我亲眼看见的。</p>
对。别指名道姓说谁看见的，就说有人传赵铁军站起来把柴刀拿起来重新往磨石上淋了水，你去屯子东头供销店门口蹲一蹲，那儿人多，嘴杂，话传得快。碰上刘婶子和孙老四媳妇在那儿唠嗑的时候，你凑过去待一会儿，话头往那上面带。</p>
王建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明白了。那我去了。</p>
他转身出了院门，步子不紧不慢的，像去供销店买盐一样。赵铁军重新蹲下来，把柴刀在磨石上蹭完最后几下，拿拇指试了试刃口，然后把刀收进皮鞘里。</p>
王建军那话放出去不到半天，效果就出来了。</p>
黑熊沟屯就这么大，二十几户人家，中间一条土路连着东西两头，谁家多了一只鸡少了一只猫不出一个时辰就能传遍。供销店门口是屯里消息最集中的地方——几个老太太整天在那儿坐着择菜、纳鞋底、晒太阳，闲话从早上说到天黑。王建军蹲在供销店门口跟人唠了不到两盏茶的功夫，那句话就已经从供销店传到了屯子东头的老孙家，又从老孙家传到了屯子西头的李木匠家，等日头偏西的时候，全屯子都在悄声议论一件事。</p>
你听说了没有？大队部那几袋尿素丢了，有人说是被偷去卖了。</p>
谁偷的？</p>
还能有谁？我那天晚上可看见了，有人影儿往大队部那边晃来着……</p>
你别瞎说。</p>
我可没瞎说，我也就是听人讲的。</p>
陈麻子那天下午从自家院门出来的时候，先感觉到不对劲。他沿着屯子中间的土路往东走，迎面碰见孙老四家的媳妇挎着菜筐子走过来，孙老四媳妇看见他，本来走得好好的忽然往路边偏了半步，从陈麻子旁边绕过去走了，连招呼都没打。陈麻子愣了一下，又走了几步，路边蹲着择菜的李婶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跟往常不一样，里面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又像是躲闪又像是打量，然后低了头继续择菜。</p>
陈麻子心里不痛快了。他又走了十几步，碰见扛着锄头的赵万海从对面过来，二叔看见他，站住了脚，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跟平时看热闹时一样：麻子，你家那尿素卖了多少钱一斤啊？</p>
陈麻子脸地一下变了。他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明白过来赵万海在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嗓门猛地拔高了：你说啥？！我啥时候卖尿素了？我上哪儿弄尿素去？！谁跟你说的？谁他妈造的谣？！</p>
赵万海把烟袋重新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也是听人说的，扛着锄头走了。陈麻子站在原地跳脚骂街，但路上的人该走路的走路该干活的干活，没人停下来接他的话茬，只是有人偏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那一眼里的东西陈麻子看得真真切切——没人信他的清白。</p>
陈麻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朝着赵万海走的方向又骂了几句，但赵万海已经走远了听不见。他转头想找人理论，路边择菜的李婶子已经端着菜筐子起身走了，孙老四家的媳妇也走远了。陈麻子站在空荡荡的土路中间，张着嘴喘了两口气，最后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家走。</p>
他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陈麻子猛地回头——赵铁军正从不远处经过，胳膊底下夹着一捆柴火，步子不紧不慢的，嘴里叼着一根草梗，偏头看着远处的山脊线，吹着一支不成调的口哨。经过陈麻子院门口的时候赵铁军连头都没转，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就那么走过去了。口哨声高高低低的，随着他走远的步子渐渐弱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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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麻子站在院门口，盯着赵铁军的背影看了好几息，嘴里的牙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转身狠狠摔上了自家院门，门板撞在门框上的一声响，把屋檐底下的麻雀都惊飞了。</p>
赵铁军抱着柴火走回自家院子，把柴火码进灶房墙根底下，拍掉手上的树皮碎屑，蹲下来洗了把手。院子里黑风正趴在日头底下打盹，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过了没一会儿，院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赵万海探进半个身子来，看见赵铁军蹲在井台边，脸上的褶子舒展开又缩回去，缩回去又舒展开，最后笑出了一声。</p>
小子，赵万海蹲在院门边上，烟袋锅子朝赵铁军指了指，你这心够黑的。那话传得比我预想的还快，我今儿上午跟你三叔坐一块儿抽了根烟，你三叔就先提了这一嘴。到了下午连我家隔壁老太太都在念叨陈麻子偷化肥的事了。</p>
赵铁军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靠着井台看着二叔：他先惹我的。</p>
赵万海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眯着眼睛看赵铁军：我可听说大队部那边确实少了两袋尿素，是上个月的事，只是没查出来是谁干的。你这风声放出去，陈麻子要是真急了去大队部闹，反而把自己栽进去了。</p>
赵铁军没接话，嘴角扯了一下。赵万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两步又回头，烟袋锅子朝赵铁军点了两下：你这手段比你爹年轻时候狠多了，是块吃这碗饭的料。他说完转身走了，院子里只剩下赵铁军一个人站在井台边，黑风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晒太阳。</p>
傍晚时候王建军又来了。他进院门的时候步子轻快，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铁军哥！陈麻子今天下午在屯子里骂了好几个人，越骂越没人搭理他，后来他自己把自己关家里了，晚饭都没出来吃。屯里人现在都说他这是心虚。</p>
赵铁军正在院子里的石台上整理那一小捆干天麻，把晒好的天麻按品相分类码齐，头也没抬：嗯，让他再急两天。急到他自己撑不住了，他就知道这坑是他自己给自己挖的。</p>
王建军蹲在旁边帮忙把天麻码齐：那万一他真的去大队部闹呢？</p>
那就更好了。赵铁军把最后一根天麻码好，用油布裹起来收进柜子里，他越闹，越显得他心虚。大队部那两袋尿素到底是咋没的，谁也不知道，但他一闹，大家只会觉得是他做贼心虚跳出来转移视线。</p>
王建军了一声，没再接话。</p>
天色暗下来了，赵铁军把柜门关上，转身去灶房端晚饭。他端着粥碗蹲在灶房门口喝粥的时候，看见院子外面隐约有人影经过，脚步匆匆的，朝着屯子西头陈麻子家的方向去了。看不清是谁，但方向没错。赵铁军喝了一口粥，目光从院门外收回来，低头继续喝。黑风趴在门槛边上，尾巴扫了扫地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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