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配种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选狗的事定下来，他特意挑了天气最好的一天——日头足，风不大，桦树沟那边的土路被晒了两天，路面干了大半，踩上去不再粘鞋底。黑风这两天被赵铁军带着在屯子周边的山坡上跑了几趟，白天的精力耗得差不多了，但一到傍晚还是会蹲在院墙根底下朝着桦树沟的方向竖起耳朵，尾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偶尔喉咙里压出一声极低的，像是在确认什么方向的气味。</p>
出发那天早上，赵铁军蹲在灶台边把昨晚特意留的一块野猪肉用干玉米皮裹了，又用麻绳扎了口，揣进背篓。赵母从灶台边探过头来看了看，也没问那肉是给谁的，只是转身又往背篓里塞了半包烟叶和一小瓶新炼的猪油。路过张德发家给他捎上，赵母说，他上回托人带话来说烟叶快抽完了。赵铁军把背篓带子紧了紧，拍了拍蹲在门口的黑风的脑袋：走了。</p>
黑风站起来，尾巴比平时翘得高了一些，耳朵前转着，步子也轻快了几分。它跟着赵铁军出了院门，沿着屯子东头的土路往桦树沟方向走，走了一阵之后步子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在小跑，尾巴翘着，鼻尖不停地在空中抽动着，像是能隔着几里地闻到什么气味。赵铁军在后头走着，看着黑风在前面越来越快的背影，没有出声拦它，只是把步子也加快了些。</p>
走到桦树沟的时候还不到巳时。赵铁军没急着直接去老孙头家，先绕到张德发家院门口，把背篓里的烟叶和猪油搁在门槛上。张德发正蹲在院子里削那根拐杖的把手，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槛上的东西，冲赵铁军摆了摆手：去吧，老孙头在家等着呢。</p>
赵铁军带着黑风走到桦树沟北头老孙头家门口的时候，老孙头已经坐在门槛上了。今天太阳好，晒得窗台和门框都泛着一层亮光，小花站在院子里，狗窝旁边的地上放着两只旧碗，一只盛着清水，另一只里搁着一块掰开的饼子。</p>
黑风在小花的气味飘过来的时候步子就乱了。赵铁军还没走进院门，黑风已经蹲在了院门口，两只前爪搭在门槛沿上，脑袋探进院子里，朝着小花的方向低低了一声。小花从院子里抬起头来，两只耳朵朝前转了转，尾巴稍微抬起来了一点，但没有摇。它看了黑风几息，从原地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尾巴放平了，也蹲了下来。</p>
赵铁军松开了黑风的脖圈。黑风进了院子，先是放慢步子绕着小花走了大半圈，鼻尖贴着小花的脊背和颈侧闻了一遍，然后退后半步蹲下来。两只狗面对面蹲着，鼻子凑近互相闻了闻，耳朵都朝前竖着，尾巴都放平了。闻完之后黑风站起来朝小花侧后方走了几步，小花也站起来，两只狗在院子里转起了圈。转了几圈之后它们停住了，一前一后地走到了狗窝旁边的墙根底下。赵铁军和老孙头都站在门口没动。老孙头把毛线帽往上推了推，偏头看了赵铁军一眼，烟袋在嘴角叼着没点着，嘴角的那道弧度在日光里动了一下，又收住了：你这狗行，比我预想的快。</p>
赵铁军也站着没动，他看见黑风和小花已经在墙根底下的干草堆边停了下来。两条狗的动作从试探变成了确认，从绕圈变成了定格，整个过程比他预想的利落得多，前后不到两盏茶的工夫。黑风低头嗅着小花颈侧的气味，小花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赵铁军的方向，又转回去，没有躲避的迹象。赵铁军蹲在老孙头旁边的门框边，看着院子里墙根底下那两条狗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又收住了。</p>
张德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拄着拐杖过来了，进了院门没走近，蹲在院墙边上的柴火垛旁边，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你看狗都比人爽利，张德发吐出一口烟，人谈个对象还得来回试探，狗闻两下就知道了。合适就是合适，不合适转两圈就走了。他把烟袋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又补了一句，你给狗找媳妇比给自己找媳妇还上心。赵铁军蹲在门框边，目光还落在院子墙根底下那两条狗的方向，嘴里回了一句：这是咱家未来的猎犬班底，不上心行吗？</p>
老孙头在旁边了一声，把毛线帽拉下来盖住耳朵。院子墙根底下的两只狗已经分开了。黑风先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赵铁军脚边蹲下，尾巴摇了一下，蹲着的时候耳朵还朝着小花的方向转着。小花也站了起来，舔了舔自己的前腿，蹲回狗窝前面的干草堆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之间，尾巴在地面上扫了扫，看了一眼黑风的方向，然后把下巴重新搁稳了。</p>
赵铁军蹲下来，从背篓里掏出那块用干玉米皮包着的野猪肉，搁在小花狗窝前面的地面上，又放了一只旧碗在旁边。老孙头没有推辞，只是看了那块肉一眼，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搁在膝盖上：成了。回头过一个月你来看胎，生了我让人去黑熊沟屯捎信。</p>
赵铁军站起来，把黑风的脖圈重新扣好，牵着他往外走。黑风跟着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它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小花还趴在狗窝前面的干草堆上，下巴搁在前爪上，也在看着黑风的方向。风从院门吹进来，把小花面前地上干玉米皮裹着的肉包和赵铁军放在地上的那只碗都从墙根移出了两步的距离，草纸上沾着的细草屑被风带了起来，打了两转，又落了回去。黑风看了两息，转回头，跟着赵铁军出了院门。</p>
赵铁军牵着黑风沿着桦树沟的土路往回走，张德发拄着拐杖跟了一段路，在巷口岔道停下，拐杖在路边戳了戳泥地，冲赵铁军说了句：一个月之后来看胎，你到时候来就行。小花要是怀上了，老孙头会让人去黑熊沟屯捎话。说完他拄着拐杖朝自己家的方向走了，灰棉袄在日头底下走得慢悠悠的。</p>
赵铁军牵着黑风继续往前走。走到桦树沟和西沟那棵老柞树交界的位置，黑风又停了一瞬，回头往后看了一眼。桦树沟北头的轮廓在树影之间已经变得小了，院墙和狗窝都缩成了模糊的一小片灰色。</p>
</p>
选狗的事定下来，他特意挑了天气最好的一天——日头足，风不大，桦树沟那边的土路被晒了两天，路面干了大半，踩上去不再粘鞋底。黑风这两天被赵铁军带着在屯子周边的山坡上跑了几趟，白天的精力耗得差不多了，但一到傍晚还是会蹲在院墙根底下朝着桦树沟的方向竖起耳朵，尾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偶尔喉咙里压出一声极低的，像是在确认什么方向的气味。</p>
出发那天早上，赵铁军蹲在灶台边把昨晚特意留的一块野猪肉用干玉米皮裹了，又用麻绳扎了口，揣进背篓。赵母从灶台边探过头来看了看，也没问那肉是给谁的，只是转身又往背篓里塞了半包烟叶和一小瓶新炼的猪油。路过张德发家给他捎上，赵母说，他上回托人带话来说烟叶快抽完了。赵铁军把背篓带子紧了紧，拍了拍蹲在门口的黑风的脑袋：走了。</p>
黑风站起来，尾巴比平时翘得高了一些，耳朵前转着，步子也轻快了几分。它跟着赵铁军出了院门，沿着屯子东头的土路往桦树沟方向走，走了一阵之后步子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在小跑，尾巴翘着，鼻尖不停地在空中抽动着，像是能隔着几里地闻到什么气味。赵铁军在后头走着，看着黑风在前面越来越快的背影，没有出声拦它，只是把步子也加快了些。</p>
走到桦树沟的时候还不到巳时。赵铁军没急着直接去老孙头家，先绕到张德发家院门口，把背篓里的烟叶和猪油搁在门槛上。张德发正蹲在院子里削那根拐杖的把手，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槛上的东西，冲赵铁军摆了摆手：去吧，老孙头在家等着呢。</p>
赵铁军带着黑风走到桦树沟北头老孙头家门口的时候，老孙头已经坐在门槛上了。今天太阳好，晒得窗台和门框都泛着一层亮光，小花站在院子里，狗窝旁边的地上放着两只旧碗，一只盛着清水，另一只里搁着一块掰开的饼子。</p>
黑风在小花的气味飘过来的时候步子就乱了。赵铁军还没走进院门，黑风已经蹲在了院门口，两只前爪搭在门槛沿上，脑袋探进院子里，朝着小花的方向低低了一声。小花从院子里抬起头来，两只耳朵朝前转了转，尾巴稍微抬起来了一点，但没有摇。它看了黑风几息，从原地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尾巴放平了，也蹲了下来。</p>
赵铁军松开了黑风的脖圈。黑风进了院子，先是放慢步子绕着小花走了大半圈，鼻尖贴着小花的脊背和颈侧闻了一遍，然后退后半步蹲下来。两只狗面对面蹲着，鼻子凑近互相闻了闻，耳朵都朝前竖着，尾巴都放平了。闻完之后黑风站起来朝小花侧后方走了几步，小花也站起来，两只狗在院子里转起了圈。转了几圈之后它们停住了，一前一后地走到了狗窝旁边的墙根底下。赵铁军和老孙头都站在门口没动。老孙头把毛线帽往上推了推，偏头看了赵铁军一眼，烟袋在嘴角叼着没点着，嘴角的那道弧度在日光里动了一下，又收住了：你这狗行，比我预想的快。</p>
赵铁军也站着没动，他看见黑风和小花已经在墙根底下的干草堆边停了下来。两条狗的动作从试探变成了确认，从绕圈变成了定格，整个过程比他预想的利落得多，前后不到两盏茶的工夫。黑风低头嗅着小花颈侧的气味，小花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赵铁军的方向，又转回去，没有躲避的迹象。赵铁军蹲在老孙头旁边的门框边，看着院子里墙根底下那两条狗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又收住了。</p>
张德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拄着拐杖过来了，进了院门没走近，蹲在院墙边上的柴火垛旁边，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你看狗都比人爽利，张德发吐出一口烟，人谈个对象还得来回试探，狗闻两下就知道了。合适就是合适，不合适转两圈就走了。他把烟袋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又补了一句，你给狗找媳妇比给自己找媳妇还上心。赵铁军蹲在门框边，目光还落在院子墙根底下那两条狗的方向，嘴里回了一句：这是咱家未来的猎犬班底，不上心行吗？</p>
老孙头在旁边了一声，把毛线帽拉下来盖住耳朵。院子墙根底下的两只狗已经分开了。黑风先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赵铁军脚边蹲下，尾巴摇了一下，蹲着的时候耳朵还朝着小花的方向转着。小花也站了起来，舔了舔自己的前腿，蹲回狗窝前面的干草堆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之间，尾巴在地面上扫了扫，看了一眼黑风的方向，然后把下巴重新搁稳了。</p>
赵铁军蹲下来，从背篓里掏出那块用干玉米皮包着的野猪肉，搁在小花狗窝前面的地面上，又放了一只旧碗在旁边。老孙头没有推辞，只是看了那块肉一眼，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搁在膝盖上：成了。回头过一个月你来看胎，生了我让人去黑熊沟屯捎信。</p>
赵铁军站起来，把黑风的脖圈重新扣好，牵着他往外走。黑风跟着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它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小花还趴在狗窝前面的干草堆上，下巴搁在前爪上，也在看着黑风的方向。风从院门吹进来，把小花面前地上干玉米皮裹着的肉包和赵铁军放在地上的那只碗都从墙根移出了两步的距离，草纸上沾着的细草屑被风带了起来，打了两转，又落了回去。黑风看了两息，转回头，跟着赵铁军出了院门。</p>
赵铁军牵着黑风沿着桦树沟的土路往回走，张德发拄着拐杖跟了一段路，在巷口岔道停下，拐杖在路边戳了戳泥地，冲赵铁军说了句：一个月之后来看胎，你到时候来就行。小花要是怀上了，老孙头会让人去黑熊沟屯捎话。说完他拄着拐杖朝自己家的方向走了，灰棉袄在日头底下走得慢悠悠的。</p>
赵铁军牵着黑风继续往前走。走到桦树沟和西沟那棵老柞树交界的位置，黑风又停了一瞬，回头往后看了一眼。桦树沟北头的轮廓在树影之间已经变得小了，院墙和狗窝都缩成了模糊的一小片灰色。</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