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卖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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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扛回屯子的时候日头还没过正午。林建国把猪在赵铁军家院墙根底下的石台上一放，肩膀上的勒痕在棉袄上压出两道深印子。他活动了一下肩，蹲下来把麻绳解开，赵铁军已经端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了。</p>
三个人在院子里把野猪收拾了。赵铁军主刀，从颈侧放血、开膛、摘内脏、分肉，每一步都比去年秋天那回熟练了不少。肉块按部位分开码在案板上，板油白花花的在盆里凝着，心肝单独收进一只碗里，肠子在井台边翻洗干净了挂在屋檐底下晾着。整个收拾过程不到一个半时辰。</p>
赵铁军蹲在井台边洗手的时候，王建军正蹲在案板旁把分好的肉块按肥瘦重新码了一遍。他码得仔细，每一块肉都翻过来看了看切面的纹理，又把边角不齐整的地方用小刀修了修，修下来的碎肉搁进一只碗里。赵铁军洗完手甩了甩水，走到案板边弯腰试了试那些肉块的分量——野猪不算特别大，但膘厚，肥瘦均匀，整头猪处理下来净肉能出一百五六十斤。</p>
他把肉块按品相分成两堆，一堆是脊背和后腿上的好肉，瘦肉多纹理细；另一堆是肋条和前腿的带肥肉。好肉堆了二十多斤，赵铁军蹲在案板边用手按了按肉面，又翻过来看了看肉皮的颜色和厚度，心里有了数。他把好肉用干玉米皮裹了，码进一只背篓里，又把翻洗干净的肠子和那张完整的野猪皮也叠好了放进去，盖上干草。</p>
我去趟吉林市，找许庆山。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肉放久了不新鲜，当天去当天回。你们俩帮我看着家，黑风留在这儿。</p>
林建国刚从井台边洗了手站起来，闻言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吉林市那么远，你一个人去行不行？</p>
走一趟半天够了，天黑之前能回来。</p>
赵铁军背上背篓出了院门。背篓里的肉和皮子加起来三十多斤，压着肩膀不算轻。三月的风从西边吹过来，裹着土层返潮的气息和远处山脊线上未化尽的残雪融水的气味，路边的土被日头晒得表面泛了白，踩上去不再黏脚底。</p>
到了桦树沟，赵铁军在张德发家歇了歇脚。张德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烟袋叼在嘴角，看见赵铁军背篓里鼓鼓囊囊的东西也没问是什么，只说了句：许庆山前两日来过桦树沟，说在靠山屯那边的供销社里落脚——他刚走了一趟西边，手头的货脱得差不多了，正要补。赵铁军点了下头，把背篓带上肩，从桦树沟西侧那条直通靠山屯的土路继续走了。</p>
赵铁军在靠山屯供销社门口见到了许庆山。许庆山正蹲在供销社侧门外的台阶上，跟前摊开一只帆布袋子，袋口敞着，里面是些干燥的药材和几张旧皮子边角料。他看见赵铁军从街角拐过来，站起身来拍了拍大衣上的土，把帆布袋口拢了拢，往供销社侧墙靠了靠，让门口让出一片空地来。</p>
赵铁军蹲下来把背篓卸在台阶上，掀开面上盖着的干草。野猪肉的切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血色，肉皮泛着润光，肠子翻洗得干干净净，野猪皮的毛面朝上，平整地叠在肉块底下。许庆山挨个翻了一遍，捏了捏肋条肉的厚度，又抓起那张野猪皮抖开看了一眼皮板面，边角检查了一遍。</p>
肉新鲜，皮子也完整。许庆山把那摞肉块重新码好，肉我按市价给你，肋条和五花三毛五，后腿四毛。肠子算你一块。皮子四块五一张。全算上拢共——他蹲在那儿掐着指头算了算，八十二块三。</p>
赵铁军在台阶上蹲着没动：八十二块三，整数。</p>
许庆山点了点头，从大衣内兜里掏出钱夹子数了一摞票子出来。他把钱递过来的时候用手压了一下票面，赵铁军接过来数了一遍，票子整理整齐了揣进贴身内兜里。</p>
往后打到好肉还往我这儿送。许庆山把肉和皮子收进自己的帆布袋里，拉链拉好，吉林市那边行情稳，比黑市省心。</p>
赵铁军回到黑熊沟屯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推开院门，林建国正蹲在灶房门口用一把旧刀削一根木棍，王建军坐在石台边上磨那把猎刀。两人看见赵铁军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赵铁军蹲在井台边洗了把脸，从内兜里掏出一摞票子，蹲在石台边上按着分成数了一遍。</p>
按头年定下的规矩，把头四成，帮狗各两成，后勤一成半。赵铁军数出两份，递给林建国和王建军。</p>
林建国接过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票面，手指头翻了两下，抬起头来，声音比平时粗了些：这么多？</p>
该你的。赵铁军把剩下的票子收回内兜里，你扛了猪，堵了后路，干的是帮狗的全活儿。两成是你的。</p>
林建国又低头数了一遍手里的票子，数完之后攥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没有收进口袋。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几张票子，抬起头想说什么，赵铁军已经转身去井台边洗手了。</p>
王建军站在石台边上，手里攥着那叠钱。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头在票面边角上捏了捏，没有立刻揣起来。这钱我先收着，他蹲下来，把那叠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棉袄内兜里，手在内兜外面按了一下确认放稳了，过两天给我爹买药去。他那个腰疼的老毛病开春又犯了，上次大夫说的那副药得十几块，这下够抓几副了。</p>
赵铁军洗完手站起来，在衣襟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珠，蹲到王建军面前。他看了一眼王建军塞钱的那个内兜的位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药该抓抓，剩下的别乱花，攒着。赵铁军说，你不小了，该攒钱娶媳妇了。</p>
王建军蹲在石台边上，把棉袄内兜的口袋又重新按了一下，抬头看着赵铁军：铁军哥，我跟着你干了一年，头一回拿到这么多钱。往后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你只管吩咐。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嘴角咧着，转身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赵铁军说了一句，我回去跟我娘说一声，让她高兴高兴。他推开院门走了。</p>
林建国还蹲在石台边上，手里那叠钱已经被他折好塞进了内兜里。他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偏头跟赵铁军说了一声：我那份留着，攒着了。回头有用的时候再动。赵铁军蹲在石台边把剩下那些零散的边角料肉收进灶房里的搪瓷盆里，林建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多待。他走过井台边的时候顺手把那根削好的木棍靠在了墙根底下，推门走了。</p>
灶台上搪瓷盆里的野猪下水和边角料堆了大半盆，日头偏西的光从屋檐边上斜斜地切进灶房，把盆沿上一层薄薄的油光映得亮晃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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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扛回屯子的时候日头还没过正午。林建国把猪在赵铁军家院墙根底下的石台上一放，肩膀上的勒痕在棉袄上压出两道深印子。他活动了一下肩，蹲下来把麻绳解开，赵铁军已经端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了。</p>
三个人在院子里把野猪收拾了。赵铁军主刀，从颈侧放血、开膛、摘内脏、分肉，每一步都比去年秋天那回熟练了不少。肉块按部位分开码在案板上，板油白花花的在盆里凝着，心肝单独收进一只碗里，肠子在井台边翻洗干净了挂在屋檐底下晾着。整个收拾过程不到一个半时辰。</p>
赵铁军蹲在井台边洗手的时候，王建军正蹲在案板旁把分好的肉块按肥瘦重新码了一遍。他码得仔细，每一块肉都翻过来看了看切面的纹理，又把边角不齐整的地方用小刀修了修，修下来的碎肉搁进一只碗里。赵铁军洗完手甩了甩水，走到案板边弯腰试了试那些肉块的分量——野猪不算特别大，但膘厚，肥瘦均匀，整头猪处理下来净肉能出一百五六十斤。</p>
他把肉块按品相分成两堆，一堆是脊背和后腿上的好肉，瘦肉多纹理细；另一堆是肋条和前腿的带肥肉。好肉堆了二十多斤，赵铁军蹲在案板边用手按了按肉面，又翻过来看了看肉皮的颜色和厚度，心里有了数。他把好肉用干玉米皮裹了，码进一只背篓里，又把翻洗干净的肠子和那张完整的野猪皮也叠好了放进去，盖上干草。</p>
我去趟吉林市，找许庆山。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肉放久了不新鲜，当天去当天回。你们俩帮我看着家，黑风留在这儿。</p>
林建国刚从井台边洗了手站起来，闻言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吉林市那么远，你一个人去行不行？</p>
走一趟半天够了，天黑之前能回来。</p>
赵铁军背上背篓出了院门。背篓里的肉和皮子加起来三十多斤，压着肩膀不算轻。三月的风从西边吹过来，裹着土层返潮的气息和远处山脊线上未化尽的残雪融水的气味，路边的土被日头晒得表面泛了白，踩上去不再黏脚底。</p>
到了桦树沟，赵铁军在张德发家歇了歇脚。张德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烟袋叼在嘴角，看见赵铁军背篓里鼓鼓囊囊的东西也没问是什么，只说了句：许庆山前两日来过桦树沟，说在靠山屯那边的供销社里落脚——他刚走了一趟西边，手头的货脱得差不多了，正要补。赵铁军点了下头，把背篓带上肩，从桦树沟西侧那条直通靠山屯的土路继续走了。</p>
赵铁军在靠山屯供销社门口见到了许庆山。许庆山正蹲在供销社侧门外的台阶上，跟前摊开一只帆布袋子，袋口敞着，里面是些干燥的药材和几张旧皮子边角料。他看见赵铁军从街角拐过来，站起身来拍了拍大衣上的土，把帆布袋口拢了拢，往供销社侧墙靠了靠，让门口让出一片空地来。</p>
赵铁军蹲下来把背篓卸在台阶上，掀开面上盖着的干草。野猪肉的切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血色，肉皮泛着润光，肠子翻洗得干干净净，野猪皮的毛面朝上，平整地叠在肉块底下。许庆山挨个翻了一遍，捏了捏肋条肉的厚度，又抓起那张野猪皮抖开看了一眼皮板面，边角检查了一遍。</p>
肉新鲜，皮子也完整。许庆山把那摞肉块重新码好，肉我按市价给你，肋条和五花三毛五，后腿四毛。肠子算你一块。皮子四块五一张。全算上拢共——他蹲在那儿掐着指头算了算，八十二块三。</p>
赵铁军在台阶上蹲着没动：八十二块三，整数。</p>
许庆山点了点头，从大衣内兜里掏出钱夹子数了一摞票子出来。他把钱递过来的时候用手压了一下票面，赵铁军接过来数了一遍，票子整理整齐了揣进贴身内兜里。</p>
往后打到好肉还往我这儿送。许庆山把肉和皮子收进自己的帆布袋里，拉链拉好，吉林市那边行情稳，比黑市省心。</p>
赵铁军回到黑熊沟屯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推开院门，林建国正蹲在灶房门口用一把旧刀削一根木棍，王建军坐在石台边上磨那把猎刀。两人看见赵铁军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赵铁军蹲在井台边洗了把脸，从内兜里掏出一摞票子，蹲在石台边上按着分成数了一遍。</p>
按头年定下的规矩，把头四成，帮狗各两成，后勤一成半。赵铁军数出两份，递给林建国和王建军。</p>
林建国接过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票面，手指头翻了两下，抬起头来，声音比平时粗了些：这么多？</p>
该你的。赵铁军把剩下的票子收回内兜里，你扛了猪，堵了后路，干的是帮狗的全活儿。两成是你的。</p>
林建国又低头数了一遍手里的票子，数完之后攥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没有收进口袋。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几张票子，抬起头想说什么，赵铁军已经转身去井台边洗手了。</p>
王建军站在石台边上，手里攥着那叠钱。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头在票面边角上捏了捏，没有立刻揣起来。这钱我先收着，他蹲下来，把那叠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棉袄内兜里，手在内兜外面按了一下确认放稳了，过两天给我爹买药去。他那个腰疼的老毛病开春又犯了，上次大夫说的那副药得十几块，这下够抓几副了。</p>
赵铁军洗完手站起来，在衣襟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珠，蹲到王建军面前。他看了一眼王建军塞钱的那个内兜的位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药该抓抓，剩下的别乱花，攒着。赵铁军说，你不小了，该攒钱娶媳妇了。</p>
王建军蹲在石台边上，把棉袄内兜的口袋又重新按了一下，抬头看着赵铁军：铁军哥，我跟着你干了一年，头一回拿到这么多钱。往后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你只管吩咐。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嘴角咧着，转身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赵铁军说了一句，我回去跟我娘说一声，让她高兴高兴。他推开院门走了。</p>
林建国还蹲在石台边上，手里那叠钱已经被他折好塞进了内兜里。他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偏头跟赵铁军说了一声：我那份留着，攒着了。回头有用的时候再动。赵铁军蹲在石台边把剩下那些零散的边角料肉收进灶房里的搪瓷盆里，林建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多待。他走过井台边的时候顺手把那根削好的木棍靠在了墙根底下，推门走了。</p>
灶台上搪瓷盆里的野猪下水和边角料堆了大半盆，日头偏西的光从屋檐边上斜斜地切进灶房，把盆沿上一层薄薄的油光映得亮晃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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