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山货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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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日头晒得院子里那层薄土泛了白，脚踩上去细尘从鞋底边沿挤出来，在日光里打个旋又落回去。赵铁军蹲在小木屋门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码在院子里——货架上的布袋、墙角堆的旧皮子、搁了大半年的药草捆，全部摊在日头底下。木屋里的货架从搬进来那天到现在没怎么动过，板面上落了一层细灰，墙角有几处被虫蛀过的细孔，靠地面的木板边沿被潮气浸得微微发胀。赵铁军把货架第二层和第三层的板子拆下来搁在墙根底下晾着，又把墙角的干谷草换了一把新晒的。</p>
林秀兰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盆里搁着几卷裁好的旧报纸和一截铅笔头。她把盆搁在木屋门口的石台上，蹲下来把那些布袋一个一个解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搁在报纸上重新归类。黄羊皮叠了三张，狼皮一张，风干肉条装了两布袋，剩下的就是之前存的山货——干蘑菇、木耳、天麻、黄芪，还有一小袋党参和一捆没拆封的干艾草。她把每一样东西按类别分开摆在石台上，又从盆里抽出一张裁好的旧报纸，在纸边用铅笔头写了“黄羊皮”三个字，搁在皮子堆边上。写完第二张“狼皮”之后她停了一下笔，偏头看了赵铁军一眼：“狼皮就一张，还单独做个标签？”赵铁军正蹲在木屋门口把拆下来的货架板子用砂纸打磨，头也没回：“狼皮贵，单独放。黄羊皮跟狼皮不能摞一起，毛层压久了起折痕。”</p>
林秀兰把标签写完了搁在对应的货堆边上，又开始写山货的标签——干蘑菇、木耳、天麻、黄芪，每一张标签都写得端端正正的，字比前两年记账的时候好看了一些。赵母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蹲在木屋门口把货架板面挨着擦了一遍，虫蛀的细孔里嵌着灰，她用抹布角一个一个蹭干净了。擦到第二层板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拿抹布在板子边沿按了一下：“这板子薄了，搁重东西不行。”赵铁军把砂纸搁下来，走过去在板子上按了一下，板面确实比新料薄了一号，边沿还有些发软。他蹲下来看了看货架两侧的立柱，立柱还结实，只是横板的厚度不够。他站起来把板子搁回墙根底下：“回头找李木匠要两块厚的，这个先搁最下层放轻东西。”</p>
赵铁军把货架重新组装起来之后，先在底层铺了一层新干谷草，把干蘑菇袋和木耳袋码在底层靠里的位置，又把天麻和黄芪的药草捆码在靠外的位置，中间留了一截空隙透气。第二层搁黄羊皮和狼皮，皮子叠好之后毛面朝里，皮板朝外，每张皮子之间垫了一层干草纸。第三层搁风干肉条和几小包零碎的山货。他把每样东西搁好之后，林秀兰把写好的标签用麻线拴在货架每一层的横梁前端，标签垂在层板边沿，从门口一眼看过去就能认出货架上摆的是什么。</p>
赵铁军从墙角翻出一块旧木板，用砂纸把板面打磨平了，从灶台边沿拿起那截烧过的树枝，在板面上写了五个字——“赵家山货行”。字写得不算好看，但笔画清楚，每个字都占满了板面的宽度。他把木板钉在木屋门框上方的时候林秀兰正蹲在石台边整理最后几袋药材，听见锤子响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刚钉好的木板，站起来把手上沾的灰拍掉了，偏头看着赵铁军从矮凳上跳下来的动作：“你还真开铺子了。”赵铁军把锤子搁回工具箱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先在家里开，再去镇上开。”他把矮凳拎回灶台边沿搁好，回来的时候赵大山正从灶房门槛里探出半个身子，扶着门框朝木屋方向看。他看见了门框上新钉的木板和货架上一排贴着标签的东西，从门槛里迈出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木屋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扶着门框边沿站住了，目光落在货架第二层那张黄羊皮上，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声：“羊！”</p>
赵铁军蹲在木屋门口把最后一只布袋扎好口搁在货架第三层，偏头看了赵大山一眼：“黄羊，比羊跑得快。”赵大山扶着门框又把目光转回那张黄羊皮上，皮子在从门口透进去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浅褐色的润光，毛层叠压的走向在光线下显出细密的纹路。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到了旁边的狼皮上，狼皮的毛色比黄羊皮深了一号，底绒更厚，在同样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底色。他伸手朝狼皮的方向够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冒了一个音：“大。”赵铁军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把他够向狼皮的手轻轻拢回来搁在身侧：“那是狼皮。等你大了再摸。”赵大山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货架上那排贴着标签的东西，把“大”这个字含在嘴里又嚼了一遍。</p>
林秀兰把石台上最后几袋药材收进木屋搁在货架底层靠里的位置，走出来的时候在门槛边沿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整间木屋——货架贴墙立着，三层板面各搁各的，标签从横梁上垂下来，每一张都朝着门口的方向；木屋门框上钉着那块旧木板改的招牌，字迹虽然不漂亮但清清楚楚。赵母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把手里的面盆搁在灶台边沿，走过来站在木屋门口看了一圈，目光在货架上那排标签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门框上的招牌上，嘴角的纹路动了一下又收住了。她转身回了灶房，灶台上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白汽从锅盖缝隙间涌出来，把灶房的窗纸重新熏得湿漉漉的。</p>
赵铁军蹲在木屋门口把最后一块从货架上拆下来的旧板子码进柴火垛边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木屋的门半掩着，门缝里能看见货架上那排贴着标签的布袋和皮子叠在各自的位置上，从门口透进去的日光在货架板面上铺了一小块亮区，把标签上的铅笔字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转身回了灶房。灶台上的锅正开着，赵母在案板边切菜，林秀兰从里屋把赵大山抱出来搁在炕沿边用被褥围好，自己又去灶台边帮忙了。赵铁军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站起来的时候偏头朝门外看了一眼——王建军正从院门外面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只布袋，布袋口扎着麻绳，像是刚从靠山屯方向回来的。他在院子里站住了，目光越过院子落在小木屋门框上那块新钉的招牌上，看了一会儿之后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哥，那招牌是啥时候钉的？”赵铁军从灶台边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今儿刚钉的。”王建军把布袋搁在石台上，走到木屋门口看了一圈货架上的东西，回头朝赵铁军说了一句：“像模像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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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日头晒得院子里那层薄土泛了白，脚踩上去细尘从鞋底边沿挤出来，在日光里打个旋又落回去。赵铁军蹲在小木屋门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码在院子里——货架上的布袋、墙角堆的旧皮子、搁了大半年的药草捆，全部摊在日头底下。木屋里的货架从搬进来那天到现在没怎么动过，板面上落了一层细灰，墙角有几处被虫蛀过的细孔，靠地面的木板边沿被潮气浸得微微发胀。赵铁军把货架第二层和第三层的板子拆下来搁在墙根底下晾着，又把墙角的干谷草换了一把新晒的。</p>
林秀兰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盆里搁着几卷裁好的旧报纸和一截铅笔头。她把盆搁在木屋门口的石台上，蹲下来把那些布袋一个一个解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搁在报纸上重新归类。黄羊皮叠了三张，狼皮一张，风干肉条装了两布袋，剩下的就是之前存的山货——干蘑菇、木耳、天麻、黄芪，还有一小袋党参和一捆没拆封的干艾草。她把每一样东西按类别分开摆在石台上，又从盆里抽出一张裁好的旧报纸，在纸边用铅笔头写了“黄羊皮”三个字，搁在皮子堆边上。写完第二张“狼皮”之后她停了一下笔，偏头看了赵铁军一眼：“狼皮就一张，还单独做个标签？”赵铁军正蹲在木屋门口把拆下来的货架板子用砂纸打磨，头也没回：“狼皮贵，单独放。黄羊皮跟狼皮不能摞一起，毛层压久了起折痕。”</p>
林秀兰把标签写完了搁在对应的货堆边上，又开始写山货的标签——干蘑菇、木耳、天麻、黄芪，每一张标签都写得端端正正的，字比前两年记账的时候好看了一些。赵母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蹲在木屋门口把货架板面挨着擦了一遍，虫蛀的细孔里嵌着灰，她用抹布角一个一个蹭干净了。擦到第二层板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拿抹布在板子边沿按了一下：“这板子薄了，搁重东西不行。”赵铁军把砂纸搁下来，走过去在板子上按了一下，板面确实比新料薄了一号，边沿还有些发软。他蹲下来看了看货架两侧的立柱，立柱还结实，只是横板的厚度不够。他站起来把板子搁回墙根底下：“回头找李木匠要两块厚的，这个先搁最下层放轻东西。”</p>
赵铁军把货架重新组装起来之后，先在底层铺了一层新干谷草，把干蘑菇袋和木耳袋码在底层靠里的位置，又把天麻和黄芪的药草捆码在靠外的位置，中间留了一截空隙透气。第二层搁黄羊皮和狼皮，皮子叠好之后毛面朝里，皮板朝外，每张皮子之间垫了一层干草纸。第三层搁风干肉条和几小包零碎的山货。他把每样东西搁好之后，林秀兰把写好的标签用麻线拴在货架每一层的横梁前端，标签垂在层板边沿，从门口一眼看过去就能认出货架上摆的是什么。</p>
赵铁军从墙角翻出一块旧木板，用砂纸把板面打磨平了，从灶台边沿拿起那截烧过的树枝，在板面上写了五个字——“赵家山货行”。字写得不算好看，但笔画清楚，每个字都占满了板面的宽度。他把木板钉在木屋门框上方的时候林秀兰正蹲在石台边整理最后几袋药材，听见锤子响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刚钉好的木板，站起来把手上沾的灰拍掉了，偏头看着赵铁军从矮凳上跳下来的动作：“你还真开铺子了。”赵铁军把锤子搁回工具箱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先在家里开，再去镇上开。”他把矮凳拎回灶台边沿搁好，回来的时候赵大山正从灶房门槛里探出半个身子，扶着门框朝木屋方向看。他看见了门框上新钉的木板和货架上一排贴着标签的东西，从门槛里迈出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木屋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扶着门框边沿站住了，目光落在货架第二层那张黄羊皮上，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声：“羊！”</p>
赵铁军蹲在木屋门口把最后一只布袋扎好口搁在货架第三层，偏头看了赵大山一眼：“黄羊，比羊跑得快。”赵大山扶着门框又把目光转回那张黄羊皮上，皮子在从门口透进去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浅褐色的润光，毛层叠压的走向在光线下显出细密的纹路。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到了旁边的狼皮上，狼皮的毛色比黄羊皮深了一号，底绒更厚，在同样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底色。他伸手朝狼皮的方向够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冒了一个音：“大。”赵铁军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把他够向狼皮的手轻轻拢回来搁在身侧：“那是狼皮。等你大了再摸。”赵大山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货架上那排贴着标签的东西，把“大”这个字含在嘴里又嚼了一遍。</p>
林秀兰把石台上最后几袋药材收进木屋搁在货架底层靠里的位置，走出来的时候在门槛边沿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整间木屋——货架贴墙立着，三层板面各搁各的，标签从横梁上垂下来，每一张都朝着门口的方向；木屋门框上钉着那块旧木板改的招牌，字迹虽然不漂亮但清清楚楚。赵母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把手里的面盆搁在灶台边沿，走过来站在木屋门口看了一圈，目光在货架上那排标签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门框上的招牌上，嘴角的纹路动了一下又收住了。她转身回了灶房，灶台上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白汽从锅盖缝隙间涌出来，把灶房的窗纸重新熏得湿漉漉的。</p>
赵铁军蹲在木屋门口把最后一块从货架上拆下来的旧板子码进柴火垛边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木屋的门半掩着，门缝里能看见货架上那排贴着标签的布袋和皮子叠在各自的位置上，从门口透进去的日光在货架板面上铺了一小块亮区，把标签上的铅笔字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转身回了灶房。灶台上的锅正开着，赵母在案板边切菜，林秀兰从里屋把赵大山抱出来搁在炕沿边用被褥围好，自己又去灶台边帮忙了。赵铁军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站起来的时候偏头朝门外看了一眼——王建军正从院门外面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只布袋，布袋口扎着麻绳，像是刚从靠山屯方向回来的。他在院子里站住了，目光越过院子落在小木屋门框上那块新钉的招牌上，看了一会儿之后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哥，那招牌是啥时候钉的？”赵铁军从灶台边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今儿刚钉的。”王建军把布袋搁在石台上，走到木屋门口看了一圈货架上的东西，回头朝赵铁军说了一句：“像模像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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