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桃花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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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把里屋的门帘子放下来，走到灶房门口蹲了一会儿。灶膛里的余烬还在灰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锅盖边沿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伸手在锅盖上按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夜风从西沟方向灌下来，带着桃花汛之后泥土和草木返潮的气息，比前几天更重也更浓。黑风蹲在院门口，耳朵朝前竖着，尾巴搭在地面上；黑云蹲在它旁边，两条狗都面朝院门外面，偶尔有一只耳朵朝某个方向偏一下又收回来。</p>
第二天早上王建军来得比平时早了一截。他进院子的时候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上那双旧胶鞋的鞋帮上糊了一层湿泥：“铁军哥，西沟那片洼地的水退了大半，野猪从沟底往上拱的印子到处都是，南坡中段那片林子边沿被翻了个遍。”赵铁军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搁下碗走进灶房把五六半从墙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枪膛和弹匣，又蹲下来把猎刀从鞘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他从柜子里把两盒备用子弹揣进兜里，站起来的时候偏头朝王建军点了一下头：“走。”</p>
走到西沟南坡时赵铁军先蹲在坡顶的岩石旁边朝坡底看了一阵。桃花汛的水位比前几天落了不少，洼地底部的泥滩露了出来，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蹄印和拱痕，从洼地边缘一直延伸到坡面中段的灌木丛根部。新拱翻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号，翻出来的草根和树根断口带着新鲜的绿茬，有些地方被拱翻的范围比门板还大。赵铁军蹲在坡顶把蹄印的分布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坡面中段一条被拱翻的窄带上——从洼地边缘通到干沟口，又从干沟口拐向了南坡更深处。他站起来偏头跟王建军说了一句：“水退了之后沟底的食场露出来了，野猪从坡上下来拱泥，拱完了往干沟里面退。今天在干沟中段堵它。”</p>
他带着王建军沿着坡面中段的旧道往干沟方向走。旧道两边的灌木丛比前几天稀疏了一些，桃花汛的水把一部分枝条冲得贴了地，露出来的泥地上留着更多的新鲜痕迹。走到干沟中段一片被倒木半围住的空地时赵铁军停住了。空地边沿的泥土被反复踩踏过，边缘的草茎倒伏着贴在地面上，中间有几处被拱翻的浅坑，坑底的湿泥翻在外面，坑边散落着被啃断的细枝和几颗嚼了一半的橡子壳。他蹲在空地边沿把蹄印的走向看了一遍——从空地中段往干沟上游的方向延伸，拐进了一片更密的灌木丛后面。他站起来朝干沟上游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头跟黑风打了一个手势。黑风从侧前方蹿了出去，沿着蹄印的方向摸了过去，黑云跟在后面，两条狗在干沟两侧分开了一个角度，从两壁朝沟底包了过去。</p>
赵铁军把五六半架在空地边沿一棵老柞树的树杈上，枪口对着干沟上游出口的方向。王建军从侧面的坡面绕到了干沟中段偏东的位置，蹲在一丛灌木根部，赶棍横握在手里。林建国从坡面西侧绕到了干沟上游出口的偏南位置，蹲在一棵倒木后面，短柄斧头搁在膝盖旁边。三个人在干沟中段形成了三点合围，黑风和黑云在干沟两侧形成了两个相对的哨位。</p>
等了大约两刻钟之后，干沟上游方向的灌木丛根部有动静了。先是几根枝条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拨动了一下，然后是一阵低沉的哼哧声从灌木丛深处的暗处传上来。赵铁军把眼睛凑近瞄准镜，十字线对准了干沟上游出口的方向。过了几息，一头黑褐色的野猪从灌木丛的缝隙间慢慢走了出来。体型不小，脊背上的鬃毛在斑驳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两颗獠牙从嘴角外翻出来，左边的断了一截，右边的完整地弯成一道弧线。它在出口处站住了，偏着头朝四周扫了一圈，鼻头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然后朝干沟中段的方向迈了两步。赵铁军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屏住了呼吸。瞄准镜的十字线落在野猪耳根后方的位置，距离约莫四十步，风向从坡顶往沟底吹，他的气味不会飘到野猪的方向。野猪又朝前走了两步，侧面在瞄准镜中展开了一道清晰的轮廓，耳根后方那片薄皮区域从鬃毛之间露了出来。赵铁军的手指从扳机护圈外侧滑到内侧，搭在扳机面上方一毫的位置。他屏住呼吸，手指在扳机面上压了下去。</p>
枪声在干沟两壁之间炸开的瞬间，野猪的身体猛地偏了一下，前腿在碎石面上打了个趔趄，整个身体朝侧面歪了半步。赵铁军拉了一下枪栓，第二发子弹在枪膛里就位。野猪没有像普通野猪那样朝沟底退，它朝侧面冲了两步之后忽然停住了，转过身来面朝着赵铁军藏身的方向，耳朵压平，獠牙朝前，前爪在碎石面上刨了一下。赵铁军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瞬——独猪被子弹击中之后不跑反冲，这是最危险的情况。野猪的前腿压低，整个身体的重心往前移了一寸，下一息就要朝他的方向冲过来。赵铁军把瞄准镜的十字线从颈侧移到了眉心偏左的位置——正面眉心区域在獠牙上方约莫三指宽的地方。他屏住呼吸，手指在扳机面上压了下去。第二声枪响在干沟两壁之间炸开的瞬间，野猪的头部猛地偏了一下，前腿在碎石面上打了个趔趄，整个身体朝侧面歪了半步。它没有倒，但冲势被打断了，前腿在碎石面上撑了两下，身体朝侧面偏转了半个角度，侧颈从鬃毛之间露了出来。赵铁军拉了一下枪栓，第三发子弹在枪膛里就位，瞄准镜的十字线追着野猪偏转的方向移动了一个角度，落在侧颈偏后的位置。他扣下扳机——第三声枪响在河床中回荡开来，野猪的前腿在碎石面上猛地一软，整个身体朝侧面栽进了倒木堆里，后腿在碎石上蹬了两下，又蹬了两下，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停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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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端着枪从树杈后面站起来，走近到约莫十步的位置又站住了，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野猪颈侧的位置。它侧躺在倒木堆里，身体还在轻微地抽动着，前爪在碎石面上刨了一下又停住了。赵铁军又走近了几步，在距离野猪约莫五步的位置停住了。野猪的呼吸从急促变成断续，从断续变成间歇，胸腔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停住了。赵铁军又在原地站了几息，确认了野猪的胸腔不再起伏了，把枪口垂下来，保险拨回原位，从腰后抽出猎刀。黑风从干沟边沿蹿过来，在野猪旁边绕了一圈，低头闻了闻颈侧的弹孔，退回去蹲在赵铁军脚边，尾巴搭在地面上。黑云跟在后面也绕了一圈，两条狗在野猪两侧蹲稳了，耳朵朝前竖着。</p>
王建军和林建国从两侧跟上来蹲在野猪旁边。王建军看了一眼野猪颈侧和眉心的两个弹孔，又看了看野猪的身量——脊背宽厚，鬃毛长而硬，体型比普通野猪大出不止一圈。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偏头朝赵铁军说了一句：“三百斤往上，独猪。三枪才放倒。”赵铁军把猎刀在鞋底上蹭了蹭，蹲下来在野猪颈侧切开一道放血口，血从切口处涌出来的时候在碎石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他把刀在碎石上蹭了两下收进鞘里，站起来把五六半重新背上肩，偏头朝王建军说了一句：“独猪不能追，追急了回头顶人。今天这三枪打得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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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把里屋的门帘子放下来，走到灶房门口蹲了一会儿。灶膛里的余烬还在灰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锅盖边沿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伸手在锅盖上按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夜风从西沟方向灌下来，带着桃花汛之后泥土和草木返潮的气息，比前几天更重也更浓。黑风蹲在院门口，耳朵朝前竖着，尾巴搭在地面上；黑云蹲在它旁边，两条狗都面朝院门外面，偶尔有一只耳朵朝某个方向偏一下又收回来。</p>
第二天早上王建军来得比平时早了一截。他进院子的时候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上那双旧胶鞋的鞋帮上糊了一层湿泥：“铁军哥，西沟那片洼地的水退了大半，野猪从沟底往上拱的印子到处都是，南坡中段那片林子边沿被翻了个遍。”赵铁军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搁下碗走进灶房把五六半从墙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枪膛和弹匣，又蹲下来把猎刀从鞘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他从柜子里把两盒备用子弹揣进兜里，站起来的时候偏头朝王建军点了一下头：“走。”</p>
走到西沟南坡时赵铁军先蹲在坡顶的岩石旁边朝坡底看了一阵。桃花汛的水位比前几天落了不少，洼地底部的泥滩露了出来，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蹄印和拱痕，从洼地边缘一直延伸到坡面中段的灌木丛根部。新拱翻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号，翻出来的草根和树根断口带着新鲜的绿茬，有些地方被拱翻的范围比门板还大。赵铁军蹲在坡顶把蹄印的分布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坡面中段一条被拱翻的窄带上——从洼地边缘通到干沟口，又从干沟口拐向了南坡更深处。他站起来偏头跟王建军说了一句：“水退了之后沟底的食场露出来了，野猪从坡上下来拱泥，拱完了往干沟里面退。今天在干沟中段堵它。”</p>
他带着王建军沿着坡面中段的旧道往干沟方向走。旧道两边的灌木丛比前几天稀疏了一些，桃花汛的水把一部分枝条冲得贴了地，露出来的泥地上留着更多的新鲜痕迹。走到干沟中段一片被倒木半围住的空地时赵铁军停住了。空地边沿的泥土被反复踩踏过，边缘的草茎倒伏着贴在地面上，中间有几处被拱翻的浅坑，坑底的湿泥翻在外面，坑边散落着被啃断的细枝和几颗嚼了一半的橡子壳。他蹲在空地边沿把蹄印的走向看了一遍——从空地中段往干沟上游的方向延伸，拐进了一片更密的灌木丛后面。他站起来朝干沟上游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头跟黑风打了一个手势。黑风从侧前方蹿了出去，沿着蹄印的方向摸了过去，黑云跟在后面，两条狗在干沟两侧分开了一个角度，从两壁朝沟底包了过去。</p>
赵铁军把五六半架在空地边沿一棵老柞树的树杈上，枪口对着干沟上游出口的方向。王建军从侧面的坡面绕到了干沟中段偏东的位置，蹲在一丛灌木根部，赶棍横握在手里。林建国从坡面西侧绕到了干沟上游出口的偏南位置，蹲在一棵倒木后面，短柄斧头搁在膝盖旁边。三个人在干沟中段形成了三点合围，黑风和黑云在干沟两侧形成了两个相对的哨位。</p>
等了大约两刻钟之后，干沟上游方向的灌木丛根部有动静了。先是几根枝条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拨动了一下，然后是一阵低沉的哼哧声从灌木丛深处的暗处传上来。赵铁军把眼睛凑近瞄准镜，十字线对准了干沟上游出口的方向。过了几息，一头黑褐色的野猪从灌木丛的缝隙间慢慢走了出来。体型不小，脊背上的鬃毛在斑驳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两颗獠牙从嘴角外翻出来，左边的断了一截，右边的完整地弯成一道弧线。它在出口处站住了，偏着头朝四周扫了一圈，鼻头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然后朝干沟中段的方向迈了两步。赵铁军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屏住了呼吸。瞄准镜的十字线落在野猪耳根后方的位置，距离约莫四十步，风向从坡顶往沟底吹，他的气味不会飘到野猪的方向。野猪又朝前走了两步，侧面在瞄准镜中展开了一道清晰的轮廓，耳根后方那片薄皮区域从鬃毛之间露了出来。赵铁军的手指从扳机护圈外侧滑到内侧，搭在扳机面上方一毫的位置。他屏住呼吸，手指在扳机面上压了下去。</p>
枪声在干沟两壁之间炸开的瞬间，野猪的身体猛地偏了一下，前腿在碎石面上打了个趔趄，整个身体朝侧面歪了半步。赵铁军拉了一下枪栓，第二发子弹在枪膛里就位。野猪没有像普通野猪那样朝沟底退，它朝侧面冲了两步之后忽然停住了，转过身来面朝着赵铁军藏身的方向，耳朵压平，獠牙朝前，前爪在碎石面上刨了一下。赵铁军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瞬——独猪被子弹击中之后不跑反冲，这是最危险的情况。野猪的前腿压低，整个身体的重心往前移了一寸，下一息就要朝他的方向冲过来。赵铁军把瞄准镜的十字线从颈侧移到了眉心偏左的位置——正面眉心区域在獠牙上方约莫三指宽的地方。他屏住呼吸，手指在扳机面上压了下去。第二声枪响在干沟两壁之间炸开的瞬间，野猪的头部猛地偏了一下，前腿在碎石面上打了个趔趄，整个身体朝侧面歪了半步。它没有倒，但冲势被打断了，前腿在碎石面上撑了两下，身体朝侧面偏转了半个角度，侧颈从鬃毛之间露了出来。赵铁军拉了一下枪栓，第三发子弹在枪膛里就位，瞄准镜的十字线追着野猪偏转的方向移动了一个角度，落在侧颈偏后的位置。他扣下扳机——第三声枪响在河床中回荡开来，野猪的前腿在碎石面上猛地一软，整个身体朝侧面栽进了倒木堆里，后腿在碎石上蹬了两下，又蹬了两下，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停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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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端着枪从树杈后面站起来，走近到约莫十步的位置又站住了，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野猪颈侧的位置。它侧躺在倒木堆里，身体还在轻微地抽动着，前爪在碎石面上刨了一下又停住了。赵铁军又走近了几步，在距离野猪约莫五步的位置停住了。野猪的呼吸从急促变成断续，从断续变成间歇，胸腔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停住了。赵铁军又在原地站了几息，确认了野猪的胸腔不再起伏了，把枪口垂下来，保险拨回原位，从腰后抽出猎刀。黑风从干沟边沿蹿过来，在野猪旁边绕了一圈，低头闻了闻颈侧的弹孔，退回去蹲在赵铁军脚边，尾巴搭在地面上。黑云跟在后面也绕了一圈，两条狗在野猪两侧蹲稳了，耳朵朝前竖着。</p>
王建军和林建国从两侧跟上来蹲在野猪旁边。王建军看了一眼野猪颈侧和眉心的两个弹孔，又看了看野猪的身量——脊背宽厚，鬃毛长而硬，体型比普通野猪大出不止一圈。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偏头朝赵铁军说了一句：“三百斤往上，独猪。三枪才放倒。”赵铁军把猎刀在鞋底上蹭了蹭，蹲下来在野猪颈侧切开一道放血口，血从切口处涌出来的时候在碎石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他把刀在碎石上蹭了两下收进鞘里，站起来把五六半重新背上肩，偏头朝王建军说了一句：“独猪不能追，追急了回头顶人。今天这三枪打得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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