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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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四号晚上，沈渡趁林清雪在洗澡，从他书包夹层里摸出那个小盒子。银灰色的纸盒，用一条红丝带扎了个蝴蝶结。</p>
丝带被他拆了系系了拆，反复好几次才弄出一个不太歪的形状。他拿着盒子在客厅站了一会，不知道放哪，最后塞进了自己枕头底下。</p>
第二天早上，林清雪已经起来了。他听见厨房里有锅铲碰锅边的声响，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p>
坐起来的时候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一下，盒子还在。</p>
他攥着盒子下了床走出卧室。</p>
她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煎蛋。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没扎。他走到她身后半米的地方站定，把攥着盒子的手伸过去递到她面前。</p>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油在锅里嗞嗞响，低头看见那只捏着银灰色纸盒的手，锅铲在锅里停了一下。</p>
“这是什么？”</p>
“生日礼物。”</p>
她转头看他，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手里的盒子上又回到他脸上。</p>
她把火关了，拿抹布垫着锅把手把锅挪到一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接过那个盒子。拆丝带的时候拉了一下没拉动，又拉了一下才松开。</p>
她把纸盒盖揭开，沈渡看见她手指碰了一下里面那根细银链子。链子很细，坠着一颗小银珠，在厨房灯光下反了一小点光。</p>
她把链子从盒子里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银珠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递回给他。</p>
“给我戴上。”</p>
沈渡接过来，她转过去背对他，把头发撩起来拢到一侧肩头，露出后颈。他捏着链子两端的搭扣，手指碰到她后颈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p>
搭扣很小，指甲试了两下没扣上。她说“别急”，他又试了一次，嗒一声扣上了。银珠垂下来落在她锁骨中间那个凹窝上面。</p>
她转回来低头看了看锁骨上那颗珠子，拇指摸了摸链子背面，抬头看他。眼眶没红，鼻尖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你哪来的钱？”</p>
“零花钱。每个月攒一点。”</p>
“攒了多久？”</p>
“一个月。”</p>
她摸链子的手停了一下，伸手把他后脑勺的头发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他往前踉了半步站稳了。</p>
她说“过来”，他往前迈了半步，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额头皮肤停了两秒……</p>
她转身去端煎蛋了，动作跟刚才一样，但她锁骨上那颗银珠在厨房灯光里反了一下光。</p>
去餐桌上等着吃饭。</p>
……</p>
上午她接了个电话。</p>
沈渡在客厅写作业，她坐沙发上接的，声音先是很正常的“喂”，然后忽然软下来，叫了一声“妈”。</p>
她把腿收上来盘着坐，身体微微侧向沙发扶手。沈渡听见她说“嗯，最近挺好的”，然后是“他啊，也行，长个了”。又说了几句，她说“过年回，带他一起回去”。</p>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茶几上，靠进沙发里坐了一会。</p>
沈渡问她“过年要回叔叔阿姨那？”</p>
她说“对，你跟我一起”。</p>
他应了一声。她又说“到时候他们给你准备红包你收着就行，不用推”。他又应了一声。</p>
下午林清雪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p>
圆形白色纸盒，透明盖子里能看见奶油面上铺着一层草莓和蓝莓。她把蛋糕放茶几上没拆，说“晚上吃”。沈渡看了一眼那个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25。</p>
晚饭比平时早，六点半就端上桌了。她做了五个菜，鱼、排骨、两个青菜、一个汤。</p>
她说今天吃不完明天接着吃。</p>
吃完蛋糕切的时候她把蜡烛点上了，橙色的火苗在奶油面上跳了跳。</p>
她闭眼许愿的时候沈渡坐对面看着她，闭了大概六七秒,然后吹了蜡烛，烟往上升了一截散开了。</p>
她切了两块，一块大的给他一块小的给自己。他吃了一口蛋糕，奶油很甜，草莓有点酸。</p>
她坐对面吃自己那块，吃到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沾着奶油，她用指背擦掉了。</p>
晚上沈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刷手机。他也爬上床躺下来，刚要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充电器，她忽然从背后用被子把他整个裹住了。</p>
被子边沿从两个方向压过来，他被裹成一个长条形的茧，只有头露在外面。她跨坐上来，膝盖撑在他腰两侧，隔着被子压着他。</p>
他被裹得太实了，从肩膀到脚踝都被被子布条缠着，手也缩在里面动不了。</p>
她趴下来，脸凑在他脸正上方。他看着她，她锁骨上那颗银珠垂下来在他面前轻轻晃。</p>
“姐姐又老了一岁。”她说。</p>
沈渡想说“不老”，她拇指按在他嘴唇上让他没说出来。</p>
“你要快点长大。”她拇指从他嘴唇上移开，按在他下巴上。“快点长到能报答姐姐的时候。”</p>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睛里的东西他见过，在量身高的时候，在她说“长大了啊”的时候。</p>
他鼻子里嗯了一声，在被子里点了一下头。她看他点头了，低头在他眉心碰了一下。</p>
“你答应过我不走的。”</p>
“嗯。”</p>
“你记着就行。”她从被子上下来了，坐在床沿上。沈渡自己从被子里挣出来，手臂有点麻，甩了甩手腕。</p>
她躺下来面朝他，他翻身面朝她。她伸手把他脑袋按到自己胸口，手搁在他后脑勺上。沈渡贴着她胸口听见她心跳，比她平时说话的时候快一点。</p>
“你过完年开学就十四了。”她说。他的耳朵贴着她的锁骨，那颗银珠凉凉的碰了一下他颧骨。</p>
“我等你到十八。”她手指捋着他的头发，从头顶捋到后脑勺再捋回去，一下一下。他闭着眼。</p>
“等你到十八，”她又说了一遍，“你到时候就什么都懂了。”</p>
沈渡没动。她的心跳在他耳朵里一下一下的，他数着数着就乱了。</p>
闭上眼的时候他想着那颗银珠的形状，很圆，比米粒大一点，在她锁骨上晃着的时候像一滴不落下来的水。</p>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她的手指一直在捋他的头发，从没停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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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四号晚上，沈渡趁林清雪在洗澡，从他书包夹层里摸出那个小盒子。银灰色的纸盒，用一条红丝带扎了个蝴蝶结。</p>
丝带被他拆了系系了拆，反复好几次才弄出一个不太歪的形状。他拿着盒子在客厅站了一会，不知道放哪，最后塞进了自己枕头底下。</p>
第二天早上，林清雪已经起来了。他听见厨房里有锅铲碰锅边的声响，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p>
坐起来的时候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一下，盒子还在。</p>
他攥着盒子下了床走出卧室。</p>
她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煎蛋。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没扎。他走到她身后半米的地方站定，把攥着盒子的手伸过去递到她面前。</p>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油在锅里嗞嗞响，低头看见那只捏着银灰色纸盒的手，锅铲在锅里停了一下。</p>
“这是什么？”</p>
“生日礼物。”</p>
她转头看他，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手里的盒子上又回到他脸上。</p>
她把火关了，拿抹布垫着锅把手把锅挪到一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接过那个盒子。拆丝带的时候拉了一下没拉动，又拉了一下才松开。</p>
她把纸盒盖揭开，沈渡看见她手指碰了一下里面那根细银链子。链子很细，坠着一颗小银珠，在厨房灯光下反了一小点光。</p>
她把链子从盒子里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银珠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递回给他。</p>
“给我戴上。”</p>
沈渡接过来，她转过去背对他，把头发撩起来拢到一侧肩头，露出后颈。他捏着链子两端的搭扣，手指碰到她后颈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p>
搭扣很小，指甲试了两下没扣上。她说“别急”，他又试了一次，嗒一声扣上了。银珠垂下来落在她锁骨中间那个凹窝上面。</p>
她转回来低头看了看锁骨上那颗珠子，拇指摸了摸链子背面，抬头看他。眼眶没红，鼻尖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你哪来的钱？”</p>
“零花钱。每个月攒一点。”</p>
“攒了多久？”</p>
“一个月。”</p>
她摸链子的手停了一下，伸手把他后脑勺的头发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他往前踉了半步站稳了。</p>
她说“过来”，他往前迈了半步，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额头皮肤停了两秒……</p>
她转身去端煎蛋了，动作跟刚才一样，但她锁骨上那颗银珠在厨房灯光里反了一下光。</p>
去餐桌上等着吃饭。</p>
……</p>
上午她接了个电话。</p>
沈渡在客厅写作业，她坐沙发上接的，声音先是很正常的“喂”，然后忽然软下来，叫了一声“妈”。</p>
她把腿收上来盘着坐，身体微微侧向沙发扶手。沈渡听见她说“嗯，最近挺好的”，然后是“他啊，也行，长个了”。又说了几句，她说“过年回，带他一起回去”。</p>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茶几上，靠进沙发里坐了一会。</p>
沈渡问她“过年要回叔叔阿姨那？”</p>
她说“对，你跟我一起”。</p>
他应了一声。她又说“到时候他们给你准备红包你收着就行，不用推”。他又应了一声。</p>
下午林清雪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p>
圆形白色纸盒，透明盖子里能看见奶油面上铺着一层草莓和蓝莓。她把蛋糕放茶几上没拆，说“晚上吃”。沈渡看了一眼那个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25。</p>
晚饭比平时早，六点半就端上桌了。她做了五个菜，鱼、排骨、两个青菜、一个汤。</p>
她说今天吃不完明天接着吃。</p>
吃完蛋糕切的时候她把蜡烛点上了，橙色的火苗在奶油面上跳了跳。</p>
她闭眼许愿的时候沈渡坐对面看着她，闭了大概六七秒,然后吹了蜡烛，烟往上升了一截散开了。</p>
她切了两块，一块大的给他一块小的给自己。他吃了一口蛋糕，奶油很甜，草莓有点酸。</p>
她坐对面吃自己那块，吃到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沾着奶油，她用指背擦掉了。</p>
晚上沈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刷手机。他也爬上床躺下来，刚要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充电器，她忽然从背后用被子把他整个裹住了。</p>
被子边沿从两个方向压过来，他被裹成一个长条形的茧，只有头露在外面。她跨坐上来，膝盖撑在他腰两侧，隔着被子压着他。</p>
他被裹得太实了，从肩膀到脚踝都被被子布条缠着，手也缩在里面动不了。</p>
她趴下来，脸凑在他脸正上方。他看着她，她锁骨上那颗银珠垂下来在他面前轻轻晃。</p>
“姐姐又老了一岁。”她说。</p>
沈渡想说“不老”，她拇指按在他嘴唇上让他没说出来。</p>
“你要快点长大。”她拇指从他嘴唇上移开，按在他下巴上。“快点长到能报答姐姐的时候。”</p>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睛里的东西他见过，在量身高的时候，在她说“长大了啊”的时候。</p>
他鼻子里嗯了一声，在被子里点了一下头。她看他点头了，低头在他眉心碰了一下。</p>
“你答应过我不走的。”</p>
“嗯。”</p>
“你记着就行。”她从被子上下来了，坐在床沿上。沈渡自己从被子里挣出来，手臂有点麻，甩了甩手腕。</p>
她躺下来面朝他，他翻身面朝她。她伸手把他脑袋按到自己胸口，手搁在他后脑勺上。沈渡贴着她胸口听见她心跳，比她平时说话的时候快一点。</p>
“你过完年开学就十四了。”她说。他的耳朵贴着她的锁骨，那颗银珠凉凉的碰了一下他颧骨。</p>
“我等你到十八。”她手指捋着他的头发，从头顶捋到后脑勺再捋回去，一下一下。他闭着眼。</p>
“等你到十八，”她又说了一遍，“你到时候就什么都懂了。”</p>
沈渡没动。她的心跳在他耳朵里一下一下的，他数着数着就乱了。</p>
闭上眼的时候他想着那颗银珠的形状，很圆，比米粒大一点，在她锁骨上晃着的时候像一滴不落下来的水。</p>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她的手指一直在捋他的头发，从没停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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