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国庆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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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第二天，太阳比第一天还烈。</p>
沈渡站在操场东侧的篷布底下，红马甲后背那一块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p>
上午初三铅球比赛出了点小事，一个选手投的时候手滑了，球滚出去砸到隔离锥上，锥子弹起来翻了两个跟头。</p>
沈渡跑过去扶正摆好，又退回原位。</p>
第三天下午下了点小雨。</p>
跑道上铺了薄薄一层湿，短跑项目推迟了半小时才继续。沈渡站在细雨里，红马甲的布料吸了水颜色变深，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p>
周野从器材室跑过来递给他一件一次性雨衣，他说不用。周野说“你感冒了我上哪再找一个安全员”，他接过来套上了。</p>
第四天上午初二接力赛。</p>
沈渡站在交接区旁边，看着选手递棒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掉，接棒那个一把攥住了。</p>
周野站在他旁边喊了一声“好接”，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弹了一下又散了。下午太阳重新出来，操场上的水汽被晒起来，空气里一股湿热的塑胶味。</p>
第五天和第六天沈渡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就记得自己站在同一个位置，有时候看跑道上的比赛，有时候看跳远区。</p>
有一场短跑决赛枪响的时候他走神了，回头的时候人已经冲过终点了。那几天他看见她没来操场边。</p>
第七天是最后一天。</p>
下午三点左右闭幕式开始，各班在操场中央列队，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讲话，话筒被风吹得时大时小。</p>
沈渡站在队伍末尾的红马甲人群里，听校长把每一年的稿子重复了一遍，“同学们，这次运动会展现了我校良好的精神风貌”。底下掌声稀稀拉拉的，他也拍了两下。</p>
解散的时候班主任叫住了他们班。“都等一下，说个事。”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文艺表演安排在十月底，时间还够。国庆假期从明天开始，到十月七号，八号回来上课。”</p>
底下“噢”了一声，有人已经往出口走了。</p>
沈渡也往校门口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操场，台子还没拆，铁架在落日的光里泛着橙色余晖，篷布边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p>
看台上空了，只有几个后勤人员在捡垃圾，弯腰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他转回去继续走了。</p>
校门口对面的白车在。</p>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林清雪正看手机，听见门响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包里。</p>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晒黑了。”他说“还行”。她伸手捏了捏他手臂的皮肤，捏完收回手挂挡开出去了。</p>
“七天假，想干什么？”她问。</p>
“没想好。”</p>
“那先歇两天再说。”车拐弯的时候夕阳从侧窗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他靠椅背上眼皮有点沉，但没有闭眼。</p>
“文艺表演在十月底。”他说。</p>
“你们班出什么节目？”</p>
“还不知道，放假回来才定。”</p>
她点了点头。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光线暗下来，车灯打在灰色墙面上。</p>
她停好车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几秒，她说“假期打算叫你雁姐过来吃顿饭”。沈渡偏头看了她一眼，说“好”。</p>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p>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他，目光从他眉骨滑到下巴。“确实晒黑了。”伸手把他衣领翻正了，指腹蹭过他颈侧。“明天早上不用早起。”</p>
他跟着她走出电梯。</p>
她掏钥匙开门，玄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书包放餐桌旁边，然后转身进了浴室。</p>
水声从浴室传出来的时候林清雪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听了一会转身从冰箱拿盒牛奶倒了两杯，一杯放餐桌上，一杯自己端了喝了。</p>
窗外天彻底黑了。</p>
她从厨房窗户往外看，远处几栋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p>
她把空杯子洗了放沥水架，听见浴室水声停了。沈渡推门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她走过去把毛巾扔给他。</p>
他接住盖头上揉了揉，毛巾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她看着他的手指在头顶揉搓的动作，看着他后颈上没被毛巾盖住的那一小块皮肤泛着洗澡后的粉红色。</p>
她伸手把他毛巾往下拉了拉让他露出脸来。</p>
“吹头发。”</p>
“等它自己干。”</p>
“会头痛。”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坐下。</p>
他坐在沙发沿上，她站在他身后，热风从发顶往下吹，她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拨动着，把湿的从发根吹到发梢。</p>
他闭着眼，手指搭在自己膝盖上。吹风机的噪音在耳边嗡嗡响着，隔着热风她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跟他来之前那瓶一样，用了快两年了。</p>
她关了吹风机拔了插头。他站起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干了，蓬松的，有几根翘着。</p>
她伸手压了压，压下去又翘起来。“就这样吧。”他嗯了一声往卧室走。</p>
她把吹风机收进柜子，也走进了卧室。他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她也躺了下来。</p>
窗外的城市在国庆前夜比平时亮一些。她侧过身面朝他，黑暗里他也侧过身面朝着她。“姐，国庆去哪玩？”他问。“你想去哪？”</p>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那就在家待着，”她说，“七天时间够你补觉了。”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指翻过来扣住了他的。</p>
“睡吧。”</p>
他说“嗯”。闭眼之前他看了一眼窗帘的缝隙，月光漏进来一条细线。</p>
窗外远处有小孩在放小烟花，一道细细的哨音从远处传上来，隔了几层楼变得很远，半空中噼啪炸了一下，微弱的光在窗帘外面闪了闪就没了。</p>
黑暗里两个人躺着，他的呼吸慢慢平了，搭在她手指上的手松了些力道，但没有完全松开。她还醒着，听着他呼吸的节奏在黑暗里慢慢变长。</p>
她看了一眼窗帘的方向，那道月光还在，没有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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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第二天，太阳比第一天还烈。</p>
沈渡站在操场东侧的篷布底下，红马甲后背那一块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p>
上午初三铅球比赛出了点小事，一个选手投的时候手滑了，球滚出去砸到隔离锥上，锥子弹起来翻了两个跟头。</p>
沈渡跑过去扶正摆好，又退回原位。</p>
第三天下午下了点小雨。</p>
跑道上铺了薄薄一层湿，短跑项目推迟了半小时才继续。沈渡站在细雨里，红马甲的布料吸了水颜色变深，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p>
周野从器材室跑过来递给他一件一次性雨衣，他说不用。周野说“你感冒了我上哪再找一个安全员”，他接过来套上了。</p>
第四天上午初二接力赛。</p>
沈渡站在交接区旁边，看着选手递棒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掉，接棒那个一把攥住了。</p>
周野站在他旁边喊了一声“好接”，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弹了一下又散了。下午太阳重新出来，操场上的水汽被晒起来，空气里一股湿热的塑胶味。</p>
第五天和第六天沈渡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就记得自己站在同一个位置，有时候看跑道上的比赛，有时候看跳远区。</p>
有一场短跑决赛枪响的时候他走神了，回头的时候人已经冲过终点了。那几天他看见她没来操场边。</p>
第七天是最后一天。</p>
下午三点左右闭幕式开始，各班在操场中央列队，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讲话，话筒被风吹得时大时小。</p>
沈渡站在队伍末尾的红马甲人群里，听校长把每一年的稿子重复了一遍，“同学们，这次运动会展现了我校良好的精神风貌”。底下掌声稀稀拉拉的，他也拍了两下。</p>
解散的时候班主任叫住了他们班。“都等一下，说个事。”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文艺表演安排在十月底，时间还够。国庆假期从明天开始，到十月七号，八号回来上课。”</p>
底下“噢”了一声，有人已经往出口走了。</p>
沈渡也往校门口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操场，台子还没拆，铁架在落日的光里泛着橙色余晖，篷布边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p>
看台上空了，只有几个后勤人员在捡垃圾，弯腰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他转回去继续走了。</p>
校门口对面的白车在。</p>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林清雪正看手机，听见门响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包里。</p>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晒黑了。”他说“还行”。她伸手捏了捏他手臂的皮肤，捏完收回手挂挡开出去了。</p>
“七天假，想干什么？”她问。</p>
“没想好。”</p>
“那先歇两天再说。”车拐弯的时候夕阳从侧窗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他靠椅背上眼皮有点沉，但没有闭眼。</p>
“文艺表演在十月底。”他说。</p>
“你们班出什么节目？”</p>
“还不知道，放假回来才定。”</p>
她点了点头。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光线暗下来，车灯打在灰色墙面上。</p>
她停好车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几秒，她说“假期打算叫你雁姐过来吃顿饭”。沈渡偏头看了她一眼，说“好”。</p>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p>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他，目光从他眉骨滑到下巴。“确实晒黑了。”伸手把他衣领翻正了，指腹蹭过他颈侧。“明天早上不用早起。”</p>
他跟着她走出电梯。</p>
她掏钥匙开门，玄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书包放餐桌旁边，然后转身进了浴室。</p>
水声从浴室传出来的时候林清雪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听了一会转身从冰箱拿盒牛奶倒了两杯，一杯放餐桌上，一杯自己端了喝了。</p>
窗外天彻底黑了。</p>
她从厨房窗户往外看，远处几栋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p>
她把空杯子洗了放沥水架，听见浴室水声停了。沈渡推门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她走过去把毛巾扔给他。</p>
他接住盖头上揉了揉，毛巾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她看着他的手指在头顶揉搓的动作，看着他后颈上没被毛巾盖住的那一小块皮肤泛着洗澡后的粉红色。</p>
她伸手把他毛巾往下拉了拉让他露出脸来。</p>
“吹头发。”</p>
“等它自己干。”</p>
“会头痛。”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坐下。</p>
他坐在沙发沿上，她站在他身后，热风从发顶往下吹，她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拨动着，把湿的从发根吹到发梢。</p>
他闭着眼，手指搭在自己膝盖上。吹风机的噪音在耳边嗡嗡响着，隔着热风她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跟他来之前那瓶一样，用了快两年了。</p>
她关了吹风机拔了插头。他站起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干了，蓬松的，有几根翘着。</p>
她伸手压了压，压下去又翘起来。“就这样吧。”他嗯了一声往卧室走。</p>
她把吹风机收进柜子，也走进了卧室。他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她也躺了下来。</p>
窗外的城市在国庆前夜比平时亮一些。她侧过身面朝他，黑暗里他也侧过身面朝着她。“姐，国庆去哪玩？”他问。“你想去哪？”</p>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那就在家待着，”她说，“七天时间够你补觉了。”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指翻过来扣住了他的。</p>
“睡吧。”</p>
他说“嗯”。闭眼之前他看了一眼窗帘的缝隙，月光漏进来一条细线。</p>
窗外远处有小孩在放小烟花，一道细细的哨音从远处传上来，隔了几层楼变得很远，半空中噼啪炸了一下，微弱的光在窗帘外面闪了闪就没了。</p>
黑暗里两个人躺着，他的呼吸慢慢平了，搭在她手指上的手松了些力道，但没有完全松开。她还醒着，听着他呼吸的节奏在黑暗里慢慢变长。</p>
她看了一眼窗帘的方向，那道月光还在，没有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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