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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说“等我的消息”，林远就真的等了。</p>
一天，两天，三天——没有消息。四天，五天，六天——还是没有消息。向导每天准时出现在客栈门口，脸上挂着那口槟榔红牙，笑眯眯的，像个不会说话的红绿灯。他带着林远在阿瑜陀耶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王宫转到市场，从市场转到寺庙，从寺庙转到河边，把能看的都看了三遍，能走的都走了五遍，向导的鞋底都磨薄了一层，林远的耐心也磨得差不多了。</p>
“哥，国王是不是把咱们忘了？”迭戈蹲在客栈房间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根草，正在逗毛球。毛球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用爪子去抓那根草，抓不到就翻身，翻过来继续抓，像一只在练瑜伽的猫。</p>
“没忘。”林远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运河。河水还是那种浑浊的绿色，上面漂着几片荷叶和一朵蔫了的鸡蛋花，慢悠悠地往下游漂。“他是在考验咱们。”</p>
“考验什么？”</p>
“考验咱们有没有耐心。”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看了看，又揣回去，“国王这种老狐狸，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他让咱们等，就是想看看咱们急不急。急了，说明心里有鬼。不急，说明坦荡。”</p>
迭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毛球趁机抢走了他手里的草，叼在嘴里，跑到角落里啃，啃了两口发现不好吃，吐出来，用爪子拨来拨去，像在玩一根没用的绳子。</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当前任务进度：50%。暹罗国王正在查证宿主提供的信息，预计需要7-10天。建议在此期间与当地商人建立联系，为后续贸易做准备。提示：阿瑜陀耶是暹罗最大的贸易中心，聚集了来自中国、印度、波斯、阿拉伯的商人，市场潜力巨大。】</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迭戈，走，逛街。”</p>
迭戈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逛街？买好吃的？”</p>
“先逛市场，再吃东西。”</p>
“好！”迭戈跳起来，毛球也跟着跳起来，一人一猴在房间里蹦了两下，像两只被放了线的弹簧。</p>
向导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笑了笑，露出一口红牙，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今天换了一双新鞋——草编的，鞋底厚实，大概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暴走。</p>
阿瑜陀耶的市场在马六甲和卡利卡特之间，不大不小，不吵不闹，但很有味道。不是那种香料堆成山的味道，也不是那种鱼腥味混着汗味的味道，而是一种清甜的、像花又不是花、像果又不是果的味道，大概是暹罗特产的某种水果——后来林远才知道，那叫榴莲，闻着臭吃着香，但那是后话。</p>
市场建在运河边上，一排排的木棚子沿着河岸铺开，像一串被串在一起的珠子。每个棚子下面都是一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有的卖布，花花绿绿的，从棚顶垂下来，像一面面彩色的瀑布；有的卖银器，戒指、耳环、手镯、项链，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堆被撒在桌上的星星；有的卖木雕，佛像、大象、莲花，雕工精细，连花瓣的纹路都一根一根地刻出来了；有的卖吃的，烤串、咖喱、糯米饭、椰子糕，香味飘得满市场都是，勾得人肚子咕咕叫。</p>
迭戈的脚不自觉地往吃的方向走，被林远拽住了衣领。“先看货，再吃东西。”</p>
“可是哥，我饿……”</p>
“忍。”</p>
毛球也饿了，蹲在迭戈肩膀上，朝烤串摊吱吱叫，迭戈小声跟它说“忍”，毛球不听，继续叫，迭戈只好捂住它的嘴，一人一猴在摊位之间拉拉扯扯的，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一个卖椰子的老太太看着他们，笑得露出两颗金牙，用暹罗语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这两个人真有意思”。</p>
林远在一个卖粮食的摊位前停住了。</p>
摊主是个中年人，皮肤黝黑，光着膀子，头上缠着一条花布，腰间围着一条纱笼，纱笼的花色很鲜艳，红的黄的绿的，像一面移动的国旗。他的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粮食——大米、小米、玉米、红薯、花生、绿豆、黄豆、还有几种林远叫不出名字的豆子，五颜六色的，像一盘被打翻的颜料。</p>
林远的目光扫过那些粮食，突然停住了。</p>
辣椒。</p>
不是那种干辣椒，是新鲜的——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一小堆一小堆地摆在竹篮里，像一堆堆被打翻的宝石。有的细长，像一根根小手指；有的短胖，像一颗颗小樱桃；有的尖尖的，像一把把小刀。它们的颜色很鲜艳，绿得像翡翠，红得像玛瑙，黄得像琥珀，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在说“吃我吃我”。</p>
林远蹲下来，拿起一颗红色的辣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像一根针扎进鼻子里，他打了个喷嚏，把辣椒放下，又拿起一颗绿色的，看了看，捏了捏。辣椒很新鲜，皮薄肉厚，轻轻一掐就破了，汁水沾在手指上，辣得他指尖发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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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整个界面都在闪——</p>
【检测到重要作物：辣椒（Capsicum annuum）。原产地：中美洲和南美洲。用途：调味品、药材、染料。商业价值：极高。在欧洲，辣椒目前尚未大规模引入，属于稀缺商品。预计利润率：5000%-%。建议：大量收购种子和干辣椒，带回欧洲试种和销售。】</p>
林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记。辣椒——原产美洲的辣椒——居然出现在暹罗？1493年，哥伦布还没回到欧洲，辣椒就已经传到了东南亚？这不对啊，历史书上不是这么写的。但他转念一想，他穿越了，系统都有了，葡萄牙人提前五年到了东方，美洲作物提前几十年传到了亚洲，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p>
“老板，”他用暹罗语问——系统给的语言包够用，日常交流没问题，“这个，叫什么？”</p>
摊主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辣椒，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Phrik。”他说，又拿起一颗红色的，在手里掂了掂，“辣的，很辣。炒菜放一点点，整个菜都辣。”</p>
“从哪里来的？”</p>
摊主想了想，指了指东边。“从……从那边来的。有商人，从马尼拉带来的。马尼拉那边，有人种这个。”</p>
马尼拉——菲律宾。西班牙人还没到菲律宾，辣椒已经到了。林远的脑子里飞速地转，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如果他能把这些辣椒种子带回欧洲，种在西班牙的土地上，等到辣椒长出来、结出果实、晒干、卖到欧洲各地——那利润，不敢想，不敢想。</p>
“多少钱？”他问。</p>
摊主伸出五根手指。“五个铜板一斤。”</p>
林远差点笑出来。五个铜板一斤——在欧洲，这东西能卖五个金币一斤，一万倍的利润。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压下去，装作一副“有点贵”的样子。“我全要。有多少？”</p>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更灿烂了，红牙露得更多。他转身从摊位下面搬出两个大麻袋，打开，里面全是辣椒——红的、绿的、黄的，干的、鲜的，混在一起，像一堆被打翻的宝石。</p>
“大概……五十斤。”摊主说。</p>
“五十斤，全要。”林远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二百五十个铜板，放在摊位上。摊主数了数，笑得更开心了，又从摊位下面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远。“种子，送你的。种在地里，会长出新的。”</p>
林远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把干辣椒籽，小小的，扁扁的，淡黄色的，像一把被晒干的芝麻。他把布袋小心地揣进怀里，跟陈婉儿那个荷包放在一起。荷包是软的，布袋是硬的，贴着胸口，一软一硬，像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p>
迭戈凑过来，看着那两个大麻袋，眼睛瞪得溜圆。“哥，你买这么多辣椒干嘛？”</p>
“吃。”林远说。</p>
“五十斤？吃得完吗？”</p>
“吃不完就卖。”</p>
“卖给谁？”</p>
“卖给别人。”林远不想多解释，拍了拍迭戈的肩膀，“去，找两个脚夫，把这两袋辣椒搬回客栈。”</p>
迭戈哦了一声，转身去找脚夫。毛球蹲在他肩膀上，回头看了看那两袋辣椒，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喷嚏，用爪子揉了揉鼻子，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好呛”。</p>
林远站在摊位前，看着那两袋辣椒，嘴角勾起一抹笑。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作物收集进度更新：辣椒种子已获取（50斤干辣椒+1袋种子）。解锁新功能：农业规划（中级）。可查看作物适种区域、产量预测、利润分析、病虫害防治。提示：辣椒适合在温暖、干燥的气候下种植，西班牙南部地区为理想种植区域。预计从播种到收获：3-4个月。预计每公顷产量：1000-1500公斤。预计欧洲市场售价：5-10金币/公斤。】</p>
林远看着那些数字，心里美滋滋的。一公顷产一千公斤，一千公斤卖五千到一万金币——种十公顷就是五万到十万金币。他前世是个工程师，不懂农业，但系统懂。系统说能种，就能种。</p>
“林船长？”</p>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用的是汉语，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林远转过身，看到一个中年人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那人五十来岁，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胡子尖往下垂，像两把倒挂的镰刀。他的皮肤晒得黝黑，但不像渔民那种黑，是那种经常在外面跑生意的人特有的黑——黑里透红，像一块被烤熟的红薯。</p>
“您是——”林远抱拳行了个礼。</p>
那人抱拳回了个礼，动作很利索，带着一股子生意人的客气和热情。“在下徐德茂，福建泉州人，在阿瑜陀耶做了二十年生意。陈会长托人带信给我，说您要来，让我照应。我等了好几天了，终于等到您了。”</p>
林远心里一喜——陈近南那封引荐信，派上用场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徐德茂接过来，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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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船长，您的事，陈会长在信里都说了。”徐德茂压低声音，“葡萄牙人的事，我也听说了。您放心，在阿瑜陀耶，有我徐德茂在，没人能动您。”</p>
林远抱拳行了个礼：“多谢徐老板。”</p>
“谢什么。”徐德茂一摆手，“陈会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走，去我店里坐坐，喝杯茶。”</p>
徐德茂的店在市场的最里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成白色，门窗是木头的，雕着花鸟鱼虫的图案。一楼是铺面，卖的是丝绸、瓷器、茶叶，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每一件都标着价格，用汉字写在红纸上，贴在货物旁边。二楼是仓库和会客室，窗户开着，能看到运河上船来船往。</p>
林远跟着徐德茂上了二楼，在一张八仙桌前坐下来。一个伙计端上茶来，茶是铁观音，香气浓郁，入口回甘。林远喝了一口，整个人都舒坦了。</p>
“徐老板，”他放下茶杯，“您在马尼拉有生意吗？”</p>
徐德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马尼拉那边有我的分号，专门做香料和水果的生意。您问这个干嘛？”</p>
“我想请您帮个忙。”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个装辣椒籽的小布袋，放在桌上，“这个，叫辣椒。原产地在很远的东方，味道辛辣，可以当调料，也可以入药。我想请您帮我在马尼拉打听一下，这东西除了暹罗，还有哪些地方在种。如果可能的话，帮我多收一些种子和干辣椒。”</p>
徐德茂拿起布袋，打开，倒出几粒辣椒籽在手心里，看了看，闻了闻，又放回去。“这东西，我在马尼拉见过。当地人叫它‘sili’，炒菜放一点点，辣得很。您要多少？”</p>
“越多越好。”林远说，“钱不是问题。”</p>
徐德茂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行。我让人去打听。有消息了，派人送到马六甲。”</p>
“谢了。”林远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叮的一声，像两颗石子在水中相遇。</p>
从徐德茂的店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运河上的船少了，渔夫们收了网，坐在船头抽烟，烟头的火星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萤火虫。两岸的房屋亮起了灯，黄的、红的、白的，倒映在水里，被波纹荡碎了，变成一条条彩色的丝带。</p>
迭戈跟在林远后面，手里拿着一串烤串，吃得满嘴是油。毛球蹲在他肩膀上，手里也拿着一串烤串，也吃得满嘴是油。一人一猴的表情一模一样，嘴巴微张，眼睛半闭，一脸满足，像两个刚从按摩店出来的客人。</p>
“哥，”迭戈含含糊糊地说，“那个徐老板，人挺好的。”</p>
“嗯。”</p>
“他请咱们吃饭不？”</p>
“请了。明天。”</p>
“吃什么？”</p>
“咖喱。”</p>
“咖喱好吃吗？”</p>
“好吃。”</p>
“比红烧肉好吃？”</p>
林远想了想，说：“不一样的好吃。”</p>
迭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烤串塞进嘴里，竹签扔进河里，溅起一小朵水花。毛球也把最后一口烤串塞进嘴里，竹签扔进河里，也溅起一小朵水花。一人一猴站在桥上，看着那两朵水花慢慢散开，变成一圈圈涟漪，荡到岸边，又荡回来。</p>
月光洒在河面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王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金色的瓦片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座被宝石镶嵌的宫殿。运河上飘来一阵歌声，是暹罗语的，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很柔，像一只在夜风中飘荡的手，轻轻抚摸人的脸。</p>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看了看。月光下，荷包上的鸳鸯还是那么好看，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黑珠子，嵌在丝线里，像两颗星星。</p>
“婉儿，”他在心里说，“等着我。快结束了。”</p>
他把荷包揣回怀里，转身走下桥。迭戈跟在他后面，抱着毛球，毛球脖子上的花环已经蔫了，花瓣耷拉着，像一朵朵在打瞌睡的脸。</p>
“哥，你说国王什么时候会再叫咱们去？”</p>
“快了。”林远说，“水灯节之后。”</p>
“水灯节是什么？”</p>
“就是往河里放灯。许愿的。”</p>
“那你许什么愿？”</p>
林远没有回答。他看着月光下的运河，看着那些在水面上漂荡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笑。</p>
许什么愿？</p>
他许的愿，都在怀里揣着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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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说“等我的消息”，林远就真的等了。</p>
一天，两天，三天——没有消息。四天，五天，六天——还是没有消息。向导每天准时出现在客栈门口，脸上挂着那口槟榔红牙，笑眯眯的，像个不会说话的红绿灯。他带着林远在阿瑜陀耶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王宫转到市场，从市场转到寺庙，从寺庙转到河边，把能看的都看了三遍，能走的都走了五遍，向导的鞋底都磨薄了一层，林远的耐心也磨得差不多了。</p>
“哥，国王是不是把咱们忘了？”迭戈蹲在客栈房间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根草，正在逗毛球。毛球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用爪子去抓那根草，抓不到就翻身，翻过来继续抓，像一只在练瑜伽的猫。</p>
“没忘。”林远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运河。河水还是那种浑浊的绿色，上面漂着几片荷叶和一朵蔫了的鸡蛋花，慢悠悠地往下游漂。“他是在考验咱们。”</p>
“考验什么？”</p>
“考验咱们有没有耐心。”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看了看，又揣回去，“国王这种老狐狸，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他让咱们等，就是想看看咱们急不急。急了，说明心里有鬼。不急，说明坦荡。”</p>
迭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毛球趁机抢走了他手里的草，叼在嘴里，跑到角落里啃，啃了两口发现不好吃，吐出来，用爪子拨来拨去，像在玩一根没用的绳子。</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当前任务进度：50%。暹罗国王正在查证宿主提供的信息，预计需要7-10天。建议在此期间与当地商人建立联系，为后续贸易做准备。提示：阿瑜陀耶是暹罗最大的贸易中心，聚集了来自中国、印度、波斯、阿拉伯的商人，市场潜力巨大。】</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迭戈，走，逛街。”</p>
迭戈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逛街？买好吃的？”</p>
“先逛市场，再吃东西。”</p>
“好！”迭戈跳起来，毛球也跟着跳起来，一人一猴在房间里蹦了两下，像两只被放了线的弹簧。</p>
向导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笑了笑，露出一口红牙，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今天换了一双新鞋——草编的，鞋底厚实，大概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暴走。</p>
阿瑜陀耶的市场在马六甲和卡利卡特之间，不大不小，不吵不闹，但很有味道。不是那种香料堆成山的味道，也不是那种鱼腥味混着汗味的味道，而是一种清甜的、像花又不是花、像果又不是果的味道，大概是暹罗特产的某种水果——后来林远才知道，那叫榴莲，闻着臭吃着香，但那是后话。</p>
市场建在运河边上，一排排的木棚子沿着河岸铺开，像一串被串在一起的珠子。每个棚子下面都是一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有的卖布，花花绿绿的，从棚顶垂下来，像一面面彩色的瀑布；有的卖银器，戒指、耳环、手镯、项链，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堆被撒在桌上的星星；有的卖木雕，佛像、大象、莲花，雕工精细，连花瓣的纹路都一根一根地刻出来了；有的卖吃的，烤串、咖喱、糯米饭、椰子糕，香味飘得满市场都是，勾得人肚子咕咕叫。</p>
迭戈的脚不自觉地往吃的方向走，被林远拽住了衣领。“先看货，再吃东西。”</p>
“可是哥，我饿……”</p>
“忍。”</p>
毛球也饿了，蹲在迭戈肩膀上，朝烤串摊吱吱叫，迭戈小声跟它说“忍”，毛球不听，继续叫，迭戈只好捂住它的嘴，一人一猴在摊位之间拉拉扯扯的，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一个卖椰子的老太太看着他们，笑得露出两颗金牙，用暹罗语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这两个人真有意思”。</p>
林远在一个卖粮食的摊位前停住了。</p>
摊主是个中年人，皮肤黝黑，光着膀子，头上缠着一条花布，腰间围着一条纱笼，纱笼的花色很鲜艳，红的黄的绿的，像一面移动的国旗。他的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粮食——大米、小米、玉米、红薯、花生、绿豆、黄豆、还有几种林远叫不出名字的豆子，五颜六色的，像一盘被打翻的颜料。</p>
林远的目光扫过那些粮食，突然停住了。</p>
辣椒。</p>
不是那种干辣椒，是新鲜的——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一小堆一小堆地摆在竹篮里，像一堆堆被打翻的宝石。有的细长，像一根根小手指；有的短胖，像一颗颗小樱桃；有的尖尖的，像一把把小刀。它们的颜色很鲜艳，绿得像翡翠，红得像玛瑙，黄得像琥珀，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在说“吃我吃我”。</p>
林远蹲下来，拿起一颗红色的辣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像一根针扎进鼻子里，他打了个喷嚏，把辣椒放下，又拿起一颗绿色的，看了看，捏了捏。辣椒很新鲜，皮薄肉厚，轻轻一掐就破了，汁水沾在手指上，辣得他指尖发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整个界面都在闪——</p>
【检测到重要作物：辣椒（Capsicum annuum）。原产地：中美洲和南美洲。用途：调味品、药材、染料。商业价值：极高。在欧洲，辣椒目前尚未大规模引入，属于稀缺商品。预计利润率：5000%-%。建议：大量收购种子和干辣椒，带回欧洲试种和销售。】</p>
林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记。辣椒——原产美洲的辣椒——居然出现在暹罗？1493年，哥伦布还没回到欧洲，辣椒就已经传到了东南亚？这不对啊，历史书上不是这么写的。但他转念一想，他穿越了，系统都有了，葡萄牙人提前五年到了东方，美洲作物提前几十年传到了亚洲，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p>
“老板，”他用暹罗语问——系统给的语言包够用，日常交流没问题，“这个，叫什么？”</p>
摊主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辣椒，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Phrik。”他说，又拿起一颗红色的，在手里掂了掂，“辣的，很辣。炒菜放一点点，整个菜都辣。”</p>
“从哪里来的？”</p>
摊主想了想，指了指东边。“从……从那边来的。有商人，从马尼拉带来的。马尼拉那边，有人种这个。”</p>
马尼拉——菲律宾。西班牙人还没到菲律宾，辣椒已经到了。林远的脑子里飞速地转，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如果他能把这些辣椒种子带回欧洲，种在西班牙的土地上，等到辣椒长出来、结出果实、晒干、卖到欧洲各地——那利润，不敢想，不敢想。</p>
“多少钱？”他问。</p>
摊主伸出五根手指。“五个铜板一斤。”</p>
林远差点笑出来。五个铜板一斤——在欧洲，这东西能卖五个金币一斤，一万倍的利润。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压下去，装作一副“有点贵”的样子。“我全要。有多少？”</p>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更灿烂了，红牙露得更多。他转身从摊位下面搬出两个大麻袋，打开，里面全是辣椒——红的、绿的、黄的，干的、鲜的，混在一起，像一堆被打翻的宝石。</p>
“大概……五十斤。”摊主说。</p>
“五十斤，全要。”林远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二百五十个铜板，放在摊位上。摊主数了数，笑得更开心了，又从摊位下面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远。“种子，送你的。种在地里，会长出新的。”</p>
林远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把干辣椒籽，小小的，扁扁的，淡黄色的，像一把被晒干的芝麻。他把布袋小心地揣进怀里，跟陈婉儿那个荷包放在一起。荷包是软的，布袋是硬的，贴着胸口，一软一硬，像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p>
迭戈凑过来，看着那两个大麻袋，眼睛瞪得溜圆。“哥，你买这么多辣椒干嘛？”</p>
“吃。”林远说。</p>
“五十斤？吃得完吗？”</p>
“吃不完就卖。”</p>
“卖给谁？”</p>
“卖给别人。”林远不想多解释，拍了拍迭戈的肩膀，“去，找两个脚夫，把这两袋辣椒搬回客栈。”</p>
迭戈哦了一声，转身去找脚夫。毛球蹲在他肩膀上，回头看了看那两袋辣椒，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喷嚏，用爪子揉了揉鼻子，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好呛”。</p>
林远站在摊位前，看着那两袋辣椒，嘴角勾起一抹笑。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作物收集进度更新：辣椒种子已获取（50斤干辣椒+1袋种子）。解锁新功能：农业规划（中级）。可查看作物适种区域、产量预测、利润分析、病虫害防治。提示：辣椒适合在温暖、干燥的气候下种植，西班牙南部地区为理想种植区域。预计从播种到收获：3-4个月。预计每公顷产量：1000-1500公斤。预计欧洲市场售价：5-10金币/公斤。】</p>
林远看着那些数字，心里美滋滋的。一公顷产一千公斤，一千公斤卖五千到一万金币——种十公顷就是五万到十万金币。他前世是个工程师，不懂农业，但系统懂。系统说能种，就能种。</p>
“林船长？”</p>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用的是汉语，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林远转过身，看到一个中年人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那人五十来岁，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胡子尖往下垂，像两把倒挂的镰刀。他的皮肤晒得黝黑，但不像渔民那种黑，是那种经常在外面跑生意的人特有的黑——黑里透红，像一块被烤熟的红薯。</p>
“您是——”林远抱拳行了个礼。</p>
那人抱拳回了个礼，动作很利索，带着一股子生意人的客气和热情。“在下徐德茂，福建泉州人，在阿瑜陀耶做了二十年生意。陈会长托人带信给我，说您要来，让我照应。我等了好几天了，终于等到您了。”</p>
林远心里一喜——陈近南那封引荐信，派上用场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徐德茂接过来，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船长，您的事，陈会长在信里都说了。”徐德茂压低声音，“葡萄牙人的事，我也听说了。您放心，在阿瑜陀耶，有我徐德茂在，没人能动您。”</p>
林远抱拳行了个礼：“多谢徐老板。”</p>
“谢什么。”徐德茂一摆手，“陈会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走，去我店里坐坐，喝杯茶。”</p>
徐德茂的店在市场的最里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成白色，门窗是木头的，雕着花鸟鱼虫的图案。一楼是铺面，卖的是丝绸、瓷器、茶叶，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每一件都标着价格，用汉字写在红纸上，贴在货物旁边。二楼是仓库和会客室，窗户开着，能看到运河上船来船往。</p>
林远跟着徐德茂上了二楼，在一张八仙桌前坐下来。一个伙计端上茶来，茶是铁观音，香气浓郁，入口回甘。林远喝了一口，整个人都舒坦了。</p>
“徐老板，”他放下茶杯，“您在马尼拉有生意吗？”</p>
徐德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马尼拉那边有我的分号，专门做香料和水果的生意。您问这个干嘛？”</p>
“我想请您帮个忙。”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个装辣椒籽的小布袋，放在桌上，“这个，叫辣椒。原产地在很远的东方，味道辛辣，可以当调料，也可以入药。我想请您帮我在马尼拉打听一下，这东西除了暹罗，还有哪些地方在种。如果可能的话，帮我多收一些种子和干辣椒。”</p>
徐德茂拿起布袋，打开，倒出几粒辣椒籽在手心里，看了看，闻了闻，又放回去。“这东西，我在马尼拉见过。当地人叫它‘sili’，炒菜放一点点，辣得很。您要多少？”</p>
“越多越好。”林远说，“钱不是问题。”</p>
徐德茂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行。我让人去打听。有消息了，派人送到马六甲。”</p>
“谢了。”林远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叮的一声，像两颗石子在水中相遇。</p>
从徐德茂的店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运河上的船少了，渔夫们收了网，坐在船头抽烟，烟头的火星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萤火虫。两岸的房屋亮起了灯，黄的、红的、白的，倒映在水里，被波纹荡碎了，变成一条条彩色的丝带。</p>
迭戈跟在林远后面，手里拿着一串烤串，吃得满嘴是油。毛球蹲在他肩膀上，手里也拿着一串烤串，也吃得满嘴是油。一人一猴的表情一模一样，嘴巴微张，眼睛半闭，一脸满足，像两个刚从按摩店出来的客人。</p>
“哥，”迭戈含含糊糊地说，“那个徐老板，人挺好的。”</p>
“嗯。”</p>
“他请咱们吃饭不？”</p>
“请了。明天。”</p>
“吃什么？”</p>
“咖喱。”</p>
“咖喱好吃吗？”</p>
“好吃。”</p>
“比红烧肉好吃？”</p>
林远想了想，说：“不一样的好吃。”</p>
迭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烤串塞进嘴里，竹签扔进河里，溅起一小朵水花。毛球也把最后一口烤串塞进嘴里，竹签扔进河里，也溅起一小朵水花。一人一猴站在桥上，看着那两朵水花慢慢散开，变成一圈圈涟漪，荡到岸边，又荡回来。</p>
月光洒在河面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王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金色的瓦片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座被宝石镶嵌的宫殿。运河上飘来一阵歌声，是暹罗语的，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很柔，像一只在夜风中飘荡的手，轻轻抚摸人的脸。</p>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看了看。月光下，荷包上的鸳鸯还是那么好看，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黑珠子，嵌在丝线里，像两颗星星。</p>
“婉儿，”他在心里说，“等着我。快结束了。”</p>
他把荷包揣回怀里，转身走下桥。迭戈跟在他后面，抱着毛球，毛球脖子上的花环已经蔫了，花瓣耷拉着，像一朵朵在打瞌睡的脸。</p>
“哥，你说国王什么时候会再叫咱们去？”</p>
“快了。”林远说，“水灯节之后。”</p>
“水灯节是什么？”</p>
“就是往河里放灯。许愿的。”</p>
“那你许什么愿？”</p>
林远没有回答。他看着月光下的运河，看着那些在水面上漂荡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笑。</p>
许什么愿？</p>
他许的愿，都在怀里揣着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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