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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跑了的第二天，林远就把郑方和林阿凤同时约到了商馆。不是分开约，是一起约——他要把这俩人拉到一个桌上，面对面把事说透。以前他是分别跟两人单线联系，郑方不知道林阿凤的底，林阿凤不知道郑方的计划，两边各干各的，效率低不说，还容易出岔子。</p>
但把郑方和林阿凤凑到一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个是官，一个是“贼”；一个要抓海盗，一个以前就是海盗头子——虽然现在已经招安了，但在郑方眼里，林阿凤的身份还是灰色的，像一块洗了八百遍的旧抹布，洗不白，扔了又可惜。</p>
陈婉儿听说林远要请郑方和林阿凤同时来商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她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指挥小红杀鸡宰鱼，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葱爆羊肉、白切鸡、炒青菜，还有一锅老母鸡汤，香味飘出去老远，连巷口卖烧饼的老王都吸着鼻子往这边瞅了好几回。</p>
郑方先到。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军服，腰里别着刀，脸上的刀疤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条趴着的蜈蚣。他走进正厅，看到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皱了皱眉。“还有谁？”</p>
“林大姐。”林远说。</p>
郑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刀疤皱在一起，像一条被踩了一脚的蚯蚓。“林阿凤？你叫她来干什么？”</p>
“商量正事。”林远给他倒了杯茶，“张元的事，光靠你我的力量不够。林大姐有人、有船、有情报网，缺了她，这仗没法打。”</p>
郑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重地放下，茶水溅出来，在桌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她是个海盗头子。我跟她坐一桌，传出去我成什么了？”</p>
“她现在是南海巡防百户，正经的大明军官。”林远不紧不慢地说，“你跟她是同僚，不是官跟贼。”</p>
郑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手指在刀柄上敲着，嗒嗒嗒，像在打摩斯密码。</p>
一盏茶的功夫后，林阿凤到了。这次她走了正门——不是因为郑方在所以她给面子，是因为她今天穿着官服，不得不走正门。那身官服是刘大夏让人给她做的，石青色，绣着鹭鸶补子，六品。她穿上之后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不合身的壳子里，浑身不自在，走路都别扭，像一只被套上了马鞍的野猫。</p>
“林远，你这茶泡好了没有？”她一进门就喊，声音大得像打雷，压根没看郑方。毛球蹲在门口，看到她进来，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又来了”。林阿凤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花生扔给它，毛球接住，捧在爪子里啃，尾巴一摇一摇的。</p>
林阿凤走进正厅，这才看到郑方。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郑方，笑了。“哟，郑千户也在？怎么，来蹭饭的？”</p>
郑方的脸更黑了，黑得像锅底。“林阿凤，你说话客气点。我是广东水师千户，你一个……”</p>
“我一个什么？”林阿凤的笑容收了，眼神冷下来，“我一个六品百户，跟你平级。怎么，你看不起我？”</p>
郑方的刀疤抽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林远赶紧打圆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笑着说：“今天请两位来，不是吵架的。张元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勾结海盗，要劫我的船。我一个人扛不住，得请两位帮忙。”</p>
林阿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收起二郎腿，正色道：“说吧，怎么干？”</p>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是他自己画的，标注了珠江口、虎门、大屿山、以及南海诸岛的位置，还用红笔标出了几个重要的点——张元的船队停泊的无人岛、陈旺的老巢乌猪岛、以及几次可疑船队出没的海域。“这是张元船队的位置，这是陈旺的老巢。两人之间相距不到五十海里，船一个时辰就能到。”</p>
郑方站起来，走到桌前，弯下腰看地图，手指在几个点上戳了戳。“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p>
林远没说话，看了林阿凤一眼。林阿凤也不避讳，指着地图上那些标注点说：“我的人在海上盯了半个月。这些点，都是我的人亲眼看到的。”</p>
郑方沉默了，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画着，从张元的船队画到陈旺的老巢，又画回来。“这两股势力要是合在一起，加上张元送的火枪和火药，南海就翻了天了。”</p>
“所以不能让他们合。”林远指着乌猪岛，“这是他们接头的地方。张元送火枪给陈旺，在这里交货。上一次被他跑了，下一次不一定。只要我们在他交货的时候截住他，人赃并获，他的计划就破产了。”</p>
林阿凤摇头：“没用的。上一次跑了一次，他肯定换地方了。这个人滑得像泥鳅，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p>
“那就换个思路。”林远的手指从乌猪岛移到了张元船队停泊的那个无人岛，“截不住货，就截船。他的船队停在那个岛上，总要补给。淡水、粮食、火药，都得从岸上运。我们把他的补给线断了，他的船队就成了死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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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方皱眉：“那地方不是大明的海域，我的船不能去。”</p>
“你的船不能去，林大姐的船能去。”林远看着林阿凤，“林大姐，你的人能不能在海上拦截张元的补给船？”</p>
林阿凤想了想，点了点头：“能。但他的补给船不止一艘，我的人手不够，至少得十条船才能封住那片海。”</p>
“十条船？”林远心里盘算了一下，他手头能调动的船只有五艘——三艘是他的商船，两艘是沈万山借给他的。还差五艘。</p>
“我有船。”郑方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我手头有几条退役的老船，本来是准备拆了卖木头的。船慢，炮少，但凑合能用。林阿凤，你要是能把人手凑齐，船我出。”</p>
林阿凤看着郑方，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你怎么在这儿”的审视，而是一种“你这个人还行”的重新打量。“你愿意借船给我？”</p>
“不是借。”郑方说，“是借调。我以广东水师的名义，把你的人编成‘临时巡防队’，开我的船，在南海巡逻。名义上是巡防，实际上是堵张元的补给线。”</p>
林阿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突然，像乌云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太阳。“郑千户，你这人，有点意思。”</p>
郑方哼了一声，但嘴角翘了一下——虽然刀疤把笑容扯歪了，但确实是在笑。</p>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金色的，带着一面小旗子的图标——</p>
【三方联盟初步形成：林远提供情报和后勤，郑方提供战船和官方掩护，林阿凤提供人力和海上作战经验。联盟战力评估：中等。对张元舰队的优势：情报、地利、人数。劣势：船慢、炮少、训练不足。建议：以逸待劳，不要正面交锋，利用南海复杂的地形打游击。】</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心里踏实了一些。打游击——这正是林阿凤最擅长的。她在海上混了二十年，靠的不是船坚炮利，是对海流、风向、礁石的熟悉，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哪儿、你不知道我在哪儿”的本事。</p>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下午，把计划掰开揉碎了一点一点地敲。林阿凤负责在海上拦截张元的补给船，郑方负责在陆上掐断张元的物资采购渠道——广州城的商人谁敢卖东西给张元，郑方就去“喝茶谈心”。林远负责出钱出粮，顺便通过沈万山的关系，让广州城的商号集体抵制张元，不卖他一颗米、一滴水、一尺布。</p>
计划定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陈婉儿端着茶进来，看到三个人围着地图指指点点，偶尔争论几句，偶尔又同时笑起来，气氛比中午刚见面时好了不少。她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半——至少没打起来。</p>
“几位，吃饭吧。”陈婉儿笑着招呼，“做了红烧肉，郑千户上次说喜欢吃。”</p>
林阿凤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妹子，你这手艺可以啊！比我在漳州吃的还好！”</p>
陈婉儿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我做的是小红做的。”</p>
“都一样。”林阿凤又夹了一块，“好吃就行。”</p>
郑方也坐下来，端起碗，没夹菜先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这米不错，是沈万山粮铺的吧？”</p>
“是。”林远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沈老板送的，说是今年的新米。”</p>
郑方嗯了一声，开始吃饭。他吃饭很快，不挑食，什么都吃，一碗饭扒拉了几口就没了，陈婉儿又给他添了一碗。林阿凤吃得慢一些，但胃口很好，一碟红烧肉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盘子快见底的时候才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p>
迭戈抱着毛球蹲在门口，一人一猴看着屋里的人吃饭，口水都快滴下来了。陈婉儿冲他们招了招手，迭戈抱着毛球跑过来，在桌角坐下，也端起了碗。毛球蹲在桌上，面前放了一个小碟子，陈婉儿给它夹了几块肉，它用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认真，胡子沾满了油。</p>
饭吃到一半，郑方突然放下碗，看着林远。“林远，你说张元这个人，他图什么？他又不是没钱，又不是没地，从葡萄牙跑到东方来，又是买通海盗又是囤积军火，他不知道这是玩火？”</p>
林远想了想，说：“他图的是名。葡萄牙小，西班牙也小，但东方大。谁能打通东方的航线，谁就是国家的英雄。他不想做商人，他想做征服者。”</p>
郑方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拉完，把碗放下，抹了抹嘴。“征服者？我打了一辈子海盗，见过不少这种人。他们最后的下场，不是死在海上，就是死在牢里。没有一个是善终的。”</p>
林阿凤冷笑了一声：“那不一定。有些人，你越是想他死，他活得越长。”</p>
郑方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林远注意到，他看林阿凤的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我跟你是官跟贼”的对立，而是一种“你这个人虽然讨厌但确实有两下子”的认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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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郑方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阿凤。“林百户，船的事，明天你派人来水师营找我。我让人带你去看船。”</p>
林阿凤抱拳：“多谢郑千户。”</p>
郑方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p>
林阿凤没急着走，坐在椅子上喝了半盏茶，把剩下的半盏递给林远。“林远，你这个人，胆子比我大。”</p>
林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凉了，苦涩。“胆子不大，是没办法。”</p>
林阿凤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婉儿一眼。“妹子，你男人是个干大事的。好好跟着他，别拖后腿。”说完，翻墙走了，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消失在墙头上。</p>
陈婉儿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叹了口气。“林大哥，你说林大姐这个人，为什么不走正门？”</p>
林远笑了：“走正门不习惯。”</p>
陈婉儿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碗筷。小红端着盘子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在演奏一首简单的曲子。</p>
林远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南方的夜空比北方低，星星比北方密，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密密麻麻的，亮得晃眼。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远处珠江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船号声，声音不大，但浑厚，像一头老牛在暮色中哞叫。</p>
迭戈抱着毛球走过来，一人一猴都困得眼睛睁不开了。毛球趴在迭戈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瞌睡。</p>
“哥，我去睡了。”</p>
“去吧。”</p>
迭戈走了两步，又回头。“哥，你说咱们能赢吗？”</p>
林远想了想，说：“能。”</p>
“为什么？”</p>
“因为咱们不是一个人在打。”林远看着天上的星星，“三个人打一个，怎么也打不过吧？”</p>
迭戈点了点头，抱着毛球走进屋里。门关上了，灯灭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毛球在梦中吱吱叫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p>
林远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肩膀。他看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那天的计划——林阿凤堵海，郑方卡陆，他出钱出粮。三角联盟，缺一不可。张元再强，也只有三艘船，两百人。而他，有郑方的兵，有林阿凤的船，有沈万山的钱，有刘大夏的势。三对一，怎么算都是他赢。</p>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陈婉儿已经睡了，灯还亮着。他把灯吹灭，在黑暗中躺下来，握住陈婉儿的手。陈婉儿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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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跑了的第二天，林远就把郑方和林阿凤同时约到了商馆。不是分开约，是一起约——他要把这俩人拉到一个桌上，面对面把事说透。以前他是分别跟两人单线联系，郑方不知道林阿凤的底，林阿凤不知道郑方的计划，两边各干各的，效率低不说，还容易出岔子。</p>
但把郑方和林阿凤凑到一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个是官，一个是“贼”；一个要抓海盗，一个以前就是海盗头子——虽然现在已经招安了，但在郑方眼里，林阿凤的身份还是灰色的，像一块洗了八百遍的旧抹布，洗不白，扔了又可惜。</p>
陈婉儿听说林远要请郑方和林阿凤同时来商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她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指挥小红杀鸡宰鱼，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葱爆羊肉、白切鸡、炒青菜，还有一锅老母鸡汤，香味飘出去老远，连巷口卖烧饼的老王都吸着鼻子往这边瞅了好几回。</p>
郑方先到。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军服，腰里别着刀，脸上的刀疤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条趴着的蜈蚣。他走进正厅，看到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皱了皱眉。“还有谁？”</p>
“林大姐。”林远说。</p>
郑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刀疤皱在一起，像一条被踩了一脚的蚯蚓。“林阿凤？你叫她来干什么？”</p>
“商量正事。”林远给他倒了杯茶，“张元的事，光靠你我的力量不够。林大姐有人、有船、有情报网，缺了她，这仗没法打。”</p>
郑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重地放下，茶水溅出来，在桌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她是个海盗头子。我跟她坐一桌，传出去我成什么了？”</p>
“她现在是南海巡防百户，正经的大明军官。”林远不紧不慢地说，“你跟她是同僚，不是官跟贼。”</p>
郑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手指在刀柄上敲着，嗒嗒嗒，像在打摩斯密码。</p>
一盏茶的功夫后，林阿凤到了。这次她走了正门——不是因为郑方在所以她给面子，是因为她今天穿着官服，不得不走正门。那身官服是刘大夏让人给她做的，石青色，绣着鹭鸶补子，六品。她穿上之后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不合身的壳子里，浑身不自在，走路都别扭，像一只被套上了马鞍的野猫。</p>
“林远，你这茶泡好了没有？”她一进门就喊，声音大得像打雷，压根没看郑方。毛球蹲在门口，看到她进来，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又来了”。林阿凤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花生扔给它，毛球接住，捧在爪子里啃，尾巴一摇一摇的。</p>
林阿凤走进正厅，这才看到郑方。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郑方，笑了。“哟，郑千户也在？怎么，来蹭饭的？”</p>
郑方的脸更黑了，黑得像锅底。“林阿凤，你说话客气点。我是广东水师千户，你一个……”</p>
“我一个什么？”林阿凤的笑容收了，眼神冷下来，“我一个六品百户，跟你平级。怎么，你看不起我？”</p>
郑方的刀疤抽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林远赶紧打圆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笑着说：“今天请两位来，不是吵架的。张元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勾结海盗，要劫我的船。我一个人扛不住，得请两位帮忙。”</p>
林阿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收起二郎腿，正色道：“说吧，怎么干？”</p>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是他自己画的，标注了珠江口、虎门、大屿山、以及南海诸岛的位置，还用红笔标出了几个重要的点——张元的船队停泊的无人岛、陈旺的老巢乌猪岛、以及几次可疑船队出没的海域。“这是张元船队的位置，这是陈旺的老巢。两人之间相距不到五十海里，船一个时辰就能到。”</p>
郑方站起来，走到桌前，弯下腰看地图，手指在几个点上戳了戳。“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p>
林远没说话，看了林阿凤一眼。林阿凤也不避讳，指着地图上那些标注点说：“我的人在海上盯了半个月。这些点，都是我的人亲眼看到的。”</p>
郑方沉默了，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画着，从张元的船队画到陈旺的老巢，又画回来。“这两股势力要是合在一起，加上张元送的火枪和火药，南海就翻了天了。”</p>
“所以不能让他们合。”林远指着乌猪岛，“这是他们接头的地方。张元送火枪给陈旺，在这里交货。上一次被他跑了，下一次不一定。只要我们在他交货的时候截住他，人赃并获，他的计划就破产了。”</p>
林阿凤摇头：“没用的。上一次跑了一次，他肯定换地方了。这个人滑得像泥鳅，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p>
“那就换个思路。”林远的手指从乌猪岛移到了张元船队停泊的那个无人岛，“截不住货，就截船。他的船队停在那个岛上，总要补给。淡水、粮食、火药，都得从岸上运。我们把他的补给线断了，他的船队就成了死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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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方皱眉：“那地方不是大明的海域，我的船不能去。”</p>
“你的船不能去，林大姐的船能去。”林远看着林阿凤，“林大姐，你的人能不能在海上拦截张元的补给船？”</p>
林阿凤想了想，点了点头：“能。但他的补给船不止一艘，我的人手不够，至少得十条船才能封住那片海。”</p>
“十条船？”林远心里盘算了一下，他手头能调动的船只有五艘——三艘是他的商船，两艘是沈万山借给他的。还差五艘。</p>
“我有船。”郑方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我手头有几条退役的老船，本来是准备拆了卖木头的。船慢，炮少，但凑合能用。林阿凤，你要是能把人手凑齐，船我出。”</p>
林阿凤看着郑方，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你怎么在这儿”的审视，而是一种“你这个人还行”的重新打量。“你愿意借船给我？”</p>
“不是借。”郑方说，“是借调。我以广东水师的名义，把你的人编成‘临时巡防队’，开我的船，在南海巡逻。名义上是巡防，实际上是堵张元的补给线。”</p>
林阿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突然，像乌云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太阳。“郑千户，你这人，有点意思。”</p>
郑方哼了一声，但嘴角翘了一下——虽然刀疤把笑容扯歪了，但确实是在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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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联盟初步形成：林远提供情报和后勤，郑方提供战船和官方掩护，林阿凤提供人力和海上作战经验。联盟战力评估：中等。对张元舰队的优势：情报、地利、人数。劣势：船慢、炮少、训练不足。建议：以逸待劳，不要正面交锋，利用南海复杂的地形打游击。】</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心里踏实了一些。打游击——这正是林阿凤最擅长的。她在海上混了二十年，靠的不是船坚炮利，是对海流、风向、礁石的熟悉，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哪儿、你不知道我在哪儿”的本事。</p>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下午，把计划掰开揉碎了一点一点地敲。林阿凤负责在海上拦截张元的补给船，郑方负责在陆上掐断张元的物资采购渠道——广州城的商人谁敢卖东西给张元，郑方就去“喝茶谈心”。林远负责出钱出粮，顺便通过沈万山的关系，让广州城的商号集体抵制张元，不卖他一颗米、一滴水、一尺布。</p>
计划定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陈婉儿端着茶进来，看到三个人围着地图指指点点，偶尔争论几句，偶尔又同时笑起来，气氛比中午刚见面时好了不少。她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半——至少没打起来。</p>
“几位，吃饭吧。”陈婉儿笑着招呼，“做了红烧肉，郑千户上次说喜欢吃。”</p>
林阿凤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妹子，你这手艺可以啊！比我在漳州吃的还好！”</p>
陈婉儿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我做的是小红做的。”</p>
“都一样。”林阿凤又夹了一块，“好吃就行。”</p>
郑方也坐下来，端起碗，没夹菜先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这米不错，是沈万山粮铺的吧？”</p>
“是。”林远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沈老板送的，说是今年的新米。”</p>
郑方嗯了一声，开始吃饭。他吃饭很快，不挑食，什么都吃，一碗饭扒拉了几口就没了，陈婉儿又给他添了一碗。林阿凤吃得慢一些，但胃口很好，一碟红烧肉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盘子快见底的时候才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p>
迭戈抱着毛球蹲在门口，一人一猴看着屋里的人吃饭，口水都快滴下来了。陈婉儿冲他们招了招手，迭戈抱着毛球跑过来，在桌角坐下，也端起了碗。毛球蹲在桌上，面前放了一个小碟子，陈婉儿给它夹了几块肉，它用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认真，胡子沾满了油。</p>
饭吃到一半，郑方突然放下碗，看着林远。“林远，你说张元这个人，他图什么？他又不是没钱，又不是没地，从葡萄牙跑到东方来，又是买通海盗又是囤积军火，他不知道这是玩火？”</p>
林远想了想，说：“他图的是名。葡萄牙小，西班牙也小，但东方大。谁能打通东方的航线，谁就是国家的英雄。他不想做商人，他想做征服者。”</p>
郑方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拉完，把碗放下，抹了抹嘴。“征服者？我打了一辈子海盗，见过不少这种人。他们最后的下场，不是死在海上，就是死在牢里。没有一个是善终的。”</p>
林阿凤冷笑了一声：“那不一定。有些人，你越是想他死，他活得越长。”</p>
郑方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林远注意到，他看林阿凤的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我跟你是官跟贼”的对立，而是一种“你这个人虽然讨厌但确实有两下子”的认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郑方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阿凤。“林百户，船的事，明天你派人来水师营找我。我让人带你去看船。”</p>
林阿凤抱拳：“多谢郑千户。”</p>
郑方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p>
林阿凤没急着走，坐在椅子上喝了半盏茶，把剩下的半盏递给林远。“林远，你这个人，胆子比我大。”</p>
林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凉了，苦涩。“胆子不大，是没办法。”</p>
林阿凤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婉儿一眼。“妹子，你男人是个干大事的。好好跟着他，别拖后腿。”说完，翻墙走了，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消失在墙头上。</p>
陈婉儿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叹了口气。“林大哥，你说林大姐这个人，为什么不走正门？”</p>
林远笑了：“走正门不习惯。”</p>
陈婉儿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碗筷。小红端着盘子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在演奏一首简单的曲子。</p>
林远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南方的夜空比北方低，星星比北方密，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密密麻麻的，亮得晃眼。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远处珠江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船号声，声音不大，但浑厚，像一头老牛在暮色中哞叫。</p>
迭戈抱着毛球走过来，一人一猴都困得眼睛睁不开了。毛球趴在迭戈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瞌睡。</p>
“哥，我去睡了。”</p>
“去吧。”</p>
迭戈走了两步，又回头。“哥，你说咱们能赢吗？”</p>
林远想了想，说：“能。”</p>
“为什么？”</p>
“因为咱们不是一个人在打。”林远看着天上的星星，“三个人打一个，怎么也打不过吧？”</p>
迭戈点了点头，抱着毛球走进屋里。门关上了，灯灭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毛球在梦中吱吱叫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p>
林远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肩膀。他看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那天的计划——林阿凤堵海，郑方卡陆，他出钱出粮。三角联盟，缺一不可。张元再强，也只有三艘船，两百人。而他，有郑方的兵，有林阿凤的船，有沈万山的钱，有刘大夏的势。三对一，怎么算都是他赢。</p>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陈婉儿已经睡了，灯还亮着。他把灯吹灭，在黑暗中躺下来，握住陈婉儿的手。陈婉儿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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