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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夫确认陈婉儿有喜的当天晚上，林远就把商馆的规矩改了个底朝天。他坐在书房里，毛笔蘸饱了墨，在白纸上一条一条地写——不是写给陈婉儿看的，是写给所有人看的，包括他自己。写完之后，他让迭戈把纸贴在正厅的墙上，贴得端端正正，四角用浆糊抹得严严实实，像贴一张皇榜。</p>
第一条：不许让夫人闻到鱼腥味。厨房做饭，鱼必须在后院杀，杀完立即处理，血迹冲洗干净，鱼身用黄酒和姜片腌制去腥，锅具专用，不能跟其他菜混用。</p>
第二条：不许让夫人爬楼梯。前院到后院有三层台阶，林远让人在台阶旁边搭了一个斜坡，木板刨得光滑，上面钉了防滑的竹条。</p>
第三条：每天炖一盅燕窝或人参鸡汤，早晚各一次，定点定时，不能重样。写完之后林远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夫人吃不完的，毛球可以吃。</p>
第四条：不许让夫人操心账目。所有账本由王福和小红共同打理，每日汇总一次，林远亲自复核，有问题在书房解决，不许拿账本去后院烦陈婉儿。</p>
第五条：林远每天陪夫人散步半个时辰，风雨无阻。</p>
迭戈看完这张“皇榜”，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能塞进两个拳头。“哥，嫂子才怀了两个月，你就紧张成这样了？”</p>
“两个月也是怀。”林远瞪他，“你懂什么？”</p>
迭戈确实不懂。他抱着毛球蹲在台阶上，一人一猴都仰着头看那张纸，表情如出一辙的困惑。毛球不认识字，但它认识“毛球”两个字——陈婉儿教过它，指着那两个字念“毛球”，它就吱吱叫一声。它看到第四条最后一行的“毛球”了，兴奋地用爪子指着那张纸，朝迭戈吱吱叫。迭戈低头看了看它，叹了口气。“你是看懂了，有你的份儿。”</p>
陈婉儿发现墙上的“皇榜”是在第二天早上。她扶着腰从后院走出来——其实才两个月，腰根本不用扶，但她最近走路时手总是不自觉地放在腰侧，像是在提前练习孕妇的姿势。她走到正厅，看到墙上那张纸，愣了一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笑得弯了腰。林海在她怀里被笑得一颠一颠的，也跟着咯咯笑。</p>
“林大哥！”她朝后院喊，“你过来！”</p>
林远从后院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他正在后院翻地，准备种几棵枇杷树，说是给陈婉儿秋天吃的。他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怎么了？”</p>
“这是什么？”陈婉儿指着墙上的纸。</p>
“规矩。”林远一本正经地说，“从今天起，大家都得遵守。”</p>
陈婉儿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毛笔字，眼泪都笑出来了。“林大哥，我只是怀了个孩子，不是得了重病。”</p>
“怀孕就是重病。”林远一脸严肃，“不对，怀孕比重病还严重。重病是身体不好，怀孕是身体太好，好到要造一个人出来。”</p>
“什么歪理。”陈婉儿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得老高。她把林海递给小红，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张“皇榜”又看了一遍。“第一条，不许让夫人闻到鱼腥味——林大哥，广州人哪有不闻鱼腥味的？你这不是要把小红逼疯吗？”</p>
小红站在旁边，怯怯地点了点头，但不敢说话。毛球蹲在她肩膀上，也点了点头，一脸“说得对”的表情。</p>
“闻不到。”林远说，“我已经让厨房改了灶，鱼在后院杀，杀完用黄酒姜片腌了再拿进来。小红，你记住了吗？”</p>
小红连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姑爷放心。”</p>
陈婉儿摇了摇头，又往下看。“第五条，林远每天陪夫人散步半个时辰，风雨无阻——你要是去马六甲了，怎么陪我散步？”</p>
“不去马六甲了。”林远说，“至少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我哪儿也不去。马六甲那边有陈会长盯着，船厂有梁师傅盯着，茶叶有沈老板盯着。我就是广州的马六甲的马尼拉的，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着你。”</p>
陈婉儿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肉麻。”</p>
“肉麻也得说。”林远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陈婉儿肚子上。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听不到，但林远听得很认真，专注得像在听一份重要的商业合同。</p>
“林大哥，才两个月，什么都听不到。”陈婉儿摸着林远的红头发，手指插在他的卷发里，梳理着那些乱糟糟的发丝。</p>
“能听到。”林远闭着眼睛，“他在说‘爹爹，我想吃肠粉’。”</p>
陈婉儿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个人，孩子还没出生，你连他爱吃什么都知道了。”</p>
“那当然。”林远站起来，得意洋洋，“我林远的孩子，天生就爱吃肠粉。”</p>
规矩贴出去的第二天，沈氏就来了。沈氏是沈万山的妹妹，五十来岁，保养得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盘了个高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子，走起路来裙摆不动，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食盒和包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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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听说你有喜了？”沈氏一进门就拉住陈婉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看得陈婉儿不好意思了。</p>
“沈姑姑，才两个月，您就来了。”</p>
“两个月也是怀。”沈氏扶着陈婉儿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小点心——红豆糕、桂花酥、莲子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撞奶。“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怀孕初期胃口不好，吃这些开胃。”</p>
陈婉儿拿起一块红豆糕，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沈姑姑。”</p>
“好吃就多吃。”沈氏又打开第二个食盒，里面是几件小衣服，不是普通的小衣服，是用细棉布做的，领口和袖口绣着花，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这是我给未来的孩子做的。不知道是男是女，所以做了一件蓝色一件粉色，蓝的绣竹子，粉的绣兰花。”</p>
陈婉儿拿起那件蓝色的小衣服，翻来覆去地看，眼眶红了。“沈姑姑，您太有心了。”</p>
“有心什么？”沈氏摆了摆手，“你跟林远都是正经人，我哥哥信你们，我也信你们。”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哥哥那个人，一辈子精打细算，能让他掏心窝子的人没几个。林远算一个。”</p>
陈婉儿把衣服叠好，放在桌上，握住沈氏的手。“沈姑姑，我跟林远，不会辜负沈老板的。也不会辜负您。”</p>
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p>
毛球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食盒里的点心，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沈氏看了它一眼，从食盒里拿了一块桂花糕，掰成小块，放在碟子里递过去。毛球用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脸是渣，然后抬起脏兮兮的脸，朝沈氏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道谢。</p>
“这猴子真通人性。”沈氏笑着说。</p>
“它叫毛球，是迭戈的跟屁虫。”陈婉儿说。</p>
迭戈从门口探进头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脸红了。“嫂子，我不是跟屁虫，毛球才是跟屁虫。”</p>
毛球抬起头看了迭戈一眼，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才是跟屁虫”，然后低下头继续啃桂花糕。</p>
沈氏留在商馆吃了午饭。小红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葱爆羊肉、炒时蔬、老母鸡汤。陈婉儿对鱼还是有点敏感，闻到鱼味皱了皱眉，但没吐，夹了两筷子青菜，喝了一碗鸡汤。林远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夹多了她吃不完，夹少了她又说“不够”，林远手忙脚乱的，像个刚学做饭的新手。</p>
沈氏看着林远笨手笨脚的样子，笑了。“林船长，你打仗的时候都不怕，照顾媳妇就怕了？”</p>
“打仗是打仗，媳妇是媳妇。”林远认真地给陈婉儿盛汤，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打仗输了可以跑，媳妇照顾不好跑不了。”</p>
陈婉儿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个人，歪理一套一套的。”</p>
毛球蹲在桌角，面前放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迭戈给它挑的鸡肉丝。它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林海躺在婴儿车里，被小红推到桌边，他睁着蓝汪汪的眼睛看毛球，嘴里咿咿呀呀地叫。毛球从碟子里叼了一根鸡肉丝，凑到婴儿车边上，用嘴递过去。迭戈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来。“毛球！他还小，不能吃肉！”</p>
毛球委屈地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就是让他闻闻”。迭戈把鸡肉丝塞回毛球嘴里，毛球叼着，蹲在婴儿车扶手上，一边嚼一边看着林海，尾巴一摇一摇的。</p>
下午沈氏走了之后，林远扶着陈婉儿回房间午睡。陈婉儿躺在床上，肚子还是平平的，但她把手覆在小腹上，嘴角带着笑。林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扇出来的风不大不小，刚好拂过陈婉儿的额头。</p>
“林大哥，你别扇了，我不热。”</p>
“不热也得扇。大夫说了，孕妇不能受热，也不能受凉。这叫温度适宜，你听不懂。”</p>
陈婉儿翻了个白眼。“你那个‘系统’，是不是连怎么照顾孕妇都教你了？”</p>
林远心虚地笑了笑。“系统教了一部分，我自己也学了一部分。看书学的。”</p>
“什么书？”</p>
“《孕妇护理手册》。系统翻译成中文的。”</p>
陈婉儿叹了口气。“你那个‘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时候我觉得它是神仙，有时候又觉得它是个妖怪。能帮你赚钱，能帮你打仗，还能帮你种地。现在连照顾孕妇都会了。”</p>
林远想了想，说：“它是个……工具。就像锄头能种地，渔船能打鱼。它能帮我做事。但它不能帮我做决定。决定是我自己做的。”</p>
陈婉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你自己做的决定都挺好的。至少嫁给你这件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p>
林远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也是我自己做的决定。”</p>
陈婉儿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午后的光影中微微颤动，像两只停在花朵上的蝴蝶。林远把蒲扇放在桌上，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迭戈抱着毛球蹲在门口，一人一猴都困得眼睛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毛球的脑袋歪在迭戈的臂弯里，头上的小黄花被压扁了，耷拉在耳朵边上。林远走过去，把毛球头上的花扶了扶，但已经扁了，怎么都扶不正。“迭戈，去睡吧，别在这儿蹲着了。”</p>
迭戈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抱着毛球往自己房间走，走两步差点撞到墙上，又歪回来，进了房间。</p>
林远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阳光。桂花树的叶子被晒得油亮亮的，花圃里的玫瑰正在开花，红的粉的白的，一朵一朵的，像在比谁更好看。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桂花淡淡的甜香、玫瑰的浓香、还有厨房里炖着的燕窝粥的清香。</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带着一个婴儿的图标——</p>
【检测到陈婉儿孕期状态：二胎，孕2个月，身体状况良好，情绪稳定。建议：继续保持当前护理方案，增加每周一次的产前检查。解锁新功能：育儿辅助系统（可提供婴幼儿营养、保健、教育等方面的建议）。提示：第二胎的孕期反应通常比第一胎更敏感，建议更细致地关注饮食和情绪变化。】</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育儿辅助系统——连养孩子系统都管，这玩意儿到底是航海系统还是人生系统？他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沉默了两秒钟，弹出一行字，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俏皮。</p>
【两者皆是。】</p>
林远笑出了声。他转身走回房间，陈婉儿还在睡，林海也在睡。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迭戈房间跑出来了，蹲在婴儿车旁边，尾巴卷着车轮的辐条，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站岗。</p>
陈婉儿的孕期，才刚开始。鸡飞狗跳的日子，也才刚开始。但林远不怕——他在大西洋的风暴中学会了掌舵，在葡萄牙人的勒索中学会了谈判，在张元的阴谋中学会了周旋。照顾一个孕妇，能比这些更难吗？他不知道，但他愿意试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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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夫确认陈婉儿有喜的当天晚上，林远就把商馆的规矩改了个底朝天。他坐在书房里，毛笔蘸饱了墨，在白纸上一条一条地写——不是写给陈婉儿看的，是写给所有人看的，包括他自己。写完之后，他让迭戈把纸贴在正厅的墙上，贴得端端正正，四角用浆糊抹得严严实实，像贴一张皇榜。</p>
第一条：不许让夫人闻到鱼腥味。厨房做饭，鱼必须在后院杀，杀完立即处理，血迹冲洗干净，鱼身用黄酒和姜片腌制去腥，锅具专用，不能跟其他菜混用。</p>
第二条：不许让夫人爬楼梯。前院到后院有三层台阶，林远让人在台阶旁边搭了一个斜坡，木板刨得光滑，上面钉了防滑的竹条。</p>
第三条：每天炖一盅燕窝或人参鸡汤，早晚各一次，定点定时，不能重样。写完之后林远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夫人吃不完的，毛球可以吃。</p>
第四条：不许让夫人操心账目。所有账本由王福和小红共同打理，每日汇总一次，林远亲自复核，有问题在书房解决，不许拿账本去后院烦陈婉儿。</p>
第五条：林远每天陪夫人散步半个时辰，风雨无阻。</p>
迭戈看完这张“皇榜”，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能塞进两个拳头。“哥，嫂子才怀了两个月，你就紧张成这样了？”</p>
“两个月也是怀。”林远瞪他，“你懂什么？”</p>
迭戈确实不懂。他抱着毛球蹲在台阶上，一人一猴都仰着头看那张纸，表情如出一辙的困惑。毛球不认识字，但它认识“毛球”两个字——陈婉儿教过它，指着那两个字念“毛球”，它就吱吱叫一声。它看到第四条最后一行的“毛球”了，兴奋地用爪子指着那张纸，朝迭戈吱吱叫。迭戈低头看了看它，叹了口气。“你是看懂了，有你的份儿。”</p>
陈婉儿发现墙上的“皇榜”是在第二天早上。她扶着腰从后院走出来——其实才两个月，腰根本不用扶，但她最近走路时手总是不自觉地放在腰侧，像是在提前练习孕妇的姿势。她走到正厅，看到墙上那张纸，愣了一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笑得弯了腰。林海在她怀里被笑得一颠一颠的，也跟着咯咯笑。</p>
“林大哥！”她朝后院喊，“你过来！”</p>
林远从后院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他正在后院翻地，准备种几棵枇杷树，说是给陈婉儿秋天吃的。他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怎么了？”</p>
“这是什么？”陈婉儿指着墙上的纸。</p>
“规矩。”林远一本正经地说，“从今天起，大家都得遵守。”</p>
陈婉儿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毛笔字，眼泪都笑出来了。“林大哥，我只是怀了个孩子，不是得了重病。”</p>
“怀孕就是重病。”林远一脸严肃，“不对，怀孕比重病还严重。重病是身体不好，怀孕是身体太好，好到要造一个人出来。”</p>
“什么歪理。”陈婉儿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得老高。她把林海递给小红，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张“皇榜”又看了一遍。“第一条，不许让夫人闻到鱼腥味——林大哥，广州人哪有不闻鱼腥味的？你这不是要把小红逼疯吗？”</p>
小红站在旁边，怯怯地点了点头，但不敢说话。毛球蹲在她肩膀上，也点了点头，一脸“说得对”的表情。</p>
“闻不到。”林远说，“我已经让厨房改了灶，鱼在后院杀，杀完用黄酒姜片腌了再拿进来。小红，你记住了吗？”</p>
小红连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姑爷放心。”</p>
陈婉儿摇了摇头，又往下看。“第五条，林远每天陪夫人散步半个时辰，风雨无阻——你要是去马六甲了，怎么陪我散步？”</p>
“不去马六甲了。”林远说，“至少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我哪儿也不去。马六甲那边有陈会长盯着，船厂有梁师傅盯着，茶叶有沈老板盯着。我就是广州的马六甲的马尼拉的，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着你。”</p>
陈婉儿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肉麻。”</p>
“肉麻也得说。”林远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陈婉儿肚子上。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听不到，但林远听得很认真，专注得像在听一份重要的商业合同。</p>
“林大哥，才两个月，什么都听不到。”陈婉儿摸着林远的红头发，手指插在他的卷发里，梳理着那些乱糟糟的发丝。</p>
“能听到。”林远闭着眼睛，“他在说‘爹爹，我想吃肠粉’。”</p>
陈婉儿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个人，孩子还没出生，你连他爱吃什么都知道了。”</p>
“那当然。”林远站起来，得意洋洋，“我林远的孩子，天生就爱吃肠粉。”</p>
规矩贴出去的第二天，沈氏就来了。沈氏是沈万山的妹妹，五十来岁，保养得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盘了个高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子，走起路来裙摆不动，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食盒和包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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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听说你有喜了？”沈氏一进门就拉住陈婉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看得陈婉儿不好意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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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也是怀。”沈氏扶着陈婉儿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小点心——红豆糕、桂花酥、莲子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撞奶。“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怀孕初期胃口不好，吃这些开胃。”</p>
陈婉儿拿起一块红豆糕，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沈姑姑。”</p>
“好吃就多吃。”沈氏又打开第二个食盒，里面是几件小衣服，不是普通的小衣服，是用细棉布做的，领口和袖口绣着花，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这是我给未来的孩子做的。不知道是男是女，所以做了一件蓝色一件粉色，蓝的绣竹子，粉的绣兰花。”</p>
陈婉儿拿起那件蓝色的小衣服，翻来覆去地看，眼眶红了。“沈姑姑，您太有心了。”</p>
“有心什么？”沈氏摆了摆手，“你跟林远都是正经人，我哥哥信你们，我也信你们。”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哥哥那个人，一辈子精打细算，能让他掏心窝子的人没几个。林远算一个。”</p>
陈婉儿把衣服叠好，放在桌上，握住沈氏的手。“沈姑姑，我跟林远，不会辜负沈老板的。也不会辜负您。”</p>
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p>
毛球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食盒里的点心，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沈氏看了它一眼，从食盒里拿了一块桂花糕，掰成小块，放在碟子里递过去。毛球用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脸是渣，然后抬起脏兮兮的脸，朝沈氏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道谢。</p>
“这猴子真通人性。”沈氏笑着说。</p>
“它叫毛球，是迭戈的跟屁虫。”陈婉儿说。</p>
迭戈从门口探进头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脸红了。“嫂子，我不是跟屁虫，毛球才是跟屁虫。”</p>
毛球抬起头看了迭戈一眼，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才是跟屁虫”，然后低下头继续啃桂花糕。</p>
沈氏留在商馆吃了午饭。小红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葱爆羊肉、炒时蔬、老母鸡汤。陈婉儿对鱼还是有点敏感，闻到鱼味皱了皱眉，但没吐，夹了两筷子青菜，喝了一碗鸡汤。林远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夹多了她吃不完，夹少了她又说“不够”，林远手忙脚乱的，像个刚学做饭的新手。</p>
沈氏看着林远笨手笨脚的样子，笑了。“林船长，你打仗的时候都不怕，照顾媳妇就怕了？”</p>
“打仗是打仗，媳妇是媳妇。”林远认真地给陈婉儿盛汤，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打仗输了可以跑，媳妇照顾不好跑不了。”</p>
陈婉儿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个人，歪理一套一套的。”</p>
毛球蹲在桌角，面前放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迭戈给它挑的鸡肉丝。它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林海躺在婴儿车里，被小红推到桌边，他睁着蓝汪汪的眼睛看毛球，嘴里咿咿呀呀地叫。毛球从碟子里叼了一根鸡肉丝，凑到婴儿车边上，用嘴递过去。迭戈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来。“毛球！他还小，不能吃肉！”</p>
毛球委屈地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就是让他闻闻”。迭戈把鸡肉丝塞回毛球嘴里，毛球叼着，蹲在婴儿车扶手上，一边嚼一边看着林海，尾巴一摇一摇的。</p>
下午沈氏走了之后，林远扶着陈婉儿回房间午睡。陈婉儿躺在床上，肚子还是平平的，但她把手覆在小腹上，嘴角带着笑。林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扇出来的风不大不小，刚好拂过陈婉儿的额头。</p>
“林大哥，你别扇了，我不热。”</p>
“不热也得扇。大夫说了，孕妇不能受热，也不能受凉。这叫温度适宜，你听不懂。”</p>
陈婉儿翻了个白眼。“你那个‘系统’，是不是连怎么照顾孕妇都教你了？”</p>
林远心虚地笑了笑。“系统教了一部分，我自己也学了一部分。看书学的。”</p>
“什么书？”</p>
“《孕妇护理手册》。系统翻译成中文的。”</p>
陈婉儿叹了口气。“你那个‘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时候我觉得它是神仙，有时候又觉得它是个妖怪。能帮你赚钱，能帮你打仗，还能帮你种地。现在连照顾孕妇都会了。”</p>
林远想了想，说：“它是个……工具。就像锄头能种地，渔船能打鱼。它能帮我做事。但它不能帮我做决定。决定是我自己做的。”</p>
陈婉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你自己做的决定都挺好的。至少嫁给你这件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p>
林远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也是我自己做的决定。”</p>
陈婉儿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午后的光影中微微颤动，像两只停在花朵上的蝴蝶。林远把蒲扇放在桌上，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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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戈抱着毛球蹲在门口，一人一猴都困得眼睛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毛球的脑袋歪在迭戈的臂弯里，头上的小黄花被压扁了，耷拉在耳朵边上。林远走过去，把毛球头上的花扶了扶，但已经扁了，怎么都扶不正。“迭戈，去睡吧，别在这儿蹲着了。”</p>
迭戈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抱着毛球往自己房间走，走两步差点撞到墙上，又歪回来，进了房间。</p>
林远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阳光。桂花树的叶子被晒得油亮亮的，花圃里的玫瑰正在开花，红的粉的白的，一朵一朵的，像在比谁更好看。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桂花淡淡的甜香、玫瑰的浓香、还有厨房里炖着的燕窝粥的清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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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皆是。】</p>
林远笑出了声。他转身走回房间，陈婉儿还在睡，林海也在睡。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迭戈房间跑出来了，蹲在婴儿车旁边，尾巴卷着车轮的辐条，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站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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