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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庄试种成功的消息传回宫里，皇帝龙颜大悦，当天就让内阁拟旨，正式册封林远为“怀远伯”。圣旨是三天后到的，不是刘瑾送来的，是皇帝派了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亲自来宣旨。萧公公穿着一件崭新的紫色蟒袍，头戴镶金边的帽子，手里捧着黄绫圣旨，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抬着两个锦盒，锦盒上盖着红绸，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p>
会同馆的院子里摆了香案，林远跪在正中，身后是陈婉儿抱着林海，迭戈抱着毛球，小红、平松、王福跪了两排。毛球今天格外老实，头上的红花换了一朵金色的，是陈婉儿昨晚用金线缠的，说是“封伯要喜庆”。它蹲在迭戈怀里，两只前爪捂着嘴，不敢吱声，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萧公公手里的黄绫。</p>
萧公公展开圣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怀远商馆林远，献玉米红薯有功，泽被苍生，利在千秋。特赐金牌一面，封怀远伯，食禄三百石，赐府邸一座。钦此。”</p>
林远磕头谢恩，双手接过圣旨。黄绫滑溜溜的，沉甸甸的，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皇帝之宝”的朱红大印在阳光下像一团小火苗。他捧着圣旨站起来，腿有点软，膝盖跪得发麻，但嘴角翘得老高。迭戈在后面小声嘀咕：“哥，你发财了！”林远回头瞪了他一眼，迭戈赶紧捂住嘴，毛球也跟着捂住嘴，一人一猴动作整齐划一。</p>
萧公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牌，递给林远。金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怀远伯”三个字，背面刻着“御赐”两个字，边缘镶着一圈云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那块铜腰牌重了好几倍。林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金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晃得他眼睛疼。</p>
“怀远伯，这块金牌比腰牌好使。”萧公公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容很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善意，“您以后进出宫门，不用排队，不用等通传。拿着这块牌子，直接进。”</p>
林远心里一动——这待遇，比三品大员还高。他把金牌挂在腰间，铜牌换下来，收进怀里。金牌敲在腰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像铜牌那么清脆，但更厚重。</p>
萧公公又打开那两个锦盒。第一个锦盒里是一套伯爵官袍——大红色的，补子上绣着麒麟，金线绣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袍子的料子比刘瑾送的那件还好，摸起来滑溜溜的，像摸在缎子上。第二个锦盒里是一顶乌纱帽，帽翅是直的——伯爵的帽翅，不能弯。林远拿起乌纱帽，端详了一下，帽子里衬着红色的绸布，绸布上绣着“林远”两个字，针脚细密。</p>
“怀远伯，陛下说了，您以后上朝就穿这身。”萧公公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还说，您要是不会穿，让夫人帮忙。别穿错了让人笑话。”</p>
林远苦笑：“下官记住了。”</p>
陈婉儿从后面走过来，接过官袍和乌纱帽，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林海在她怀里伸着小手去抓那顶乌纱帽，抓了一把，帽翅歪了，陈婉儿赶紧扶正，林海不依，又伸手去抓，被小红抱走了。</p>
萧公公办完正事，喝了杯茶，走了。他走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会同馆的门口就热闹起来了。不是那种慢慢热闹起来的，是那种突然炸开的、像有人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一样的热闹——轿子一顶接一顶地停在门口，马一匹接一匹地拴在拴马桩上，送礼的人排着队往里走，手里提着锦盒、食盒、包袱、箱子，花花绿绿的，像一条彩色的河流。</p>
第一个来的是王鏊。他穿着一件青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锦鸡，花白胡须修剪整齐，表情严肃但不严厉。他带来了一方端砚，砚台上刻着梅花，盒子里还附了一封信。“怀远伯，恭喜恭喜。这方砚台是老夫用了二十年的，送你。不是贵重东西，但磨出来的墨细腻，写奏折好用。”</p>
林远双手接过砚台，沉甸甸的，砚台上还残留着墨香。“王大人，这太贵重了。”</p>
王鏊摆了摆手：“贵重什么？你为大明种地，老夫送你一方砚台，应该的。”他喝了杯茶，说了几句客气话，走了。</p>
第二个来的是李梦阳。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官袍，补子上绣着鹭鸶，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声音大得像打雷。“怀远伯！恭喜恭喜！”他把一个包袱往桌上一放，打开，里面是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图，落款是李梦阳自己的名字。“我自己画的，不值钱。你留着夏天扇风。”</p>
林远打开折扇，扇面上的山水画得不算精致，但笔力雄健，一看就是武人的手笔。他抱拳道谢：“李大人好画工。”</p>
李梦阳哈哈大笑：“画工什么？我就是瞎画。但你别说出去，说出去丢人。”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地重，拍得林远龇了咧嘴，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袍角甩得呼呼响。</p>
第三个来的是工部的陈郎中。他带来了自己亲手绘制的一份五省地图，标注了河道、山脉、官道、驿站，比林远在路上画的那张详细一百倍。“怀远伯，您要在五省推广玉米红薯，这张地图您用得上。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有水，哪条路有驿站，都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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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接过地图，铺在桌上，手指从北直隶划到陕西，从陕西划到河南，从河南划到山东。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每一条小路都画得清清楚楚。他抬起头看着陈郎中，抱拳道谢。陈郎中推了推老花镜，笑了，笑得很腼腆。“怀远伯客气了。您那张蓄水池图纸，工部已经照着修了三个了，效果很好。老夫应该谢您才是。”</p>
然后是兵部的赵员外郎。他没带礼物，带了一份文书——兵部各驿站的名单和地址，从北京到西安，从西安到开封，从开封到济南，每一个驿站都标注了负责人和换马点。“怀远伯，您不是说要借兵部的驿站送种子吗？这份名单您收好。到了哪个驿站，报兵部的名号，他们会帮您转送。”</p>
林远接过名单，厚厚一沓纸，每一页都盖着兵部的朱红大印。他抱拳道谢，赵员外郎摆了摆手，黑脸膛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怀远伯客气了。您为大明种地，兵部出点力，应该的。”</p>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客人，院子里堆满了礼物——端砚、折扇、地图、名单、茶叶、绸缎、字画、瓷器，还有几坛子绍兴酒和一筐山东大枣。林远看着那些礼物，头大如斗。迭戈蹲在礼物堆旁边，一件一件地翻看，啧啧称奇。</p>
“哥，这方砚台值不少钱吧？”</p>
“不知道。”</p>
“这把扇子呢？”</p>
“不值钱。”</p>
“那这坛酒呢？”</p>
“值钱，但不能喝，得留着送人。”</p>
迭戈嘟囔了一句“送人送人，什么都送人”，抱起那坛绍兴酒闻了闻，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毛球凑过来，也抱着坛子闻了闻，被酒气熏得打了个喷嚏，喷了迭戈一脸口水。迭戈抹了一把脸，一巴掌拍在毛球脑袋上，毛球捂着脑袋跑了，躲在林海的小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迭戈。</p>
陈婉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件大红色官袍，在林远身上比了比。“林大哥，你穿上试试。”</p>
林远脱了外衣，陈婉儿帮他把官袍穿上，系好腰带，挂上金牌，戴上乌纱帽。铜镜里的自己模样大变——大红官袍，麒麟补子，乌纱帽翅，金牌腰带，看起来不像一个种地的洋人，像一个大明的伯爵。他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左转右转，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侧面。</p>
“像不像？”他问。</p>
陈婉儿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认真地评价道：“像。像一个不会种地的伯爵。”</p>
林远哭笑不得。“我怎么就不会种地了？皇庄的玉米是我种的。”</p>
陈婉儿笑了，帮他整了整领口，又把腰间的丝绦系紧了一些。“像，像种地的伯爵。行了吧？”</p>
林海在小车里看到林远穿着红袍子，眼睛亮了一下，伸出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林远蹲下来，林海的小手抓住了他胸前的麒麟补子，抓得紧紧的，指甲嵌进金线里，抠下来一根金丝，塞进嘴里啃。陈婉儿赶紧把金丝从他嘴里掏出来，林海嘴瘪了瘪，要哭，陈婉儿赶紧把乳饼塞进他嘴里。</p>
“林海，不能吃爹爹的衣服。”陈婉儿一边哄一边说。</p>
林远笑了。“他喜欢吃就让他吃，回头再做一件。”</p>
陈婉儿白了他一眼：“你倒是大方。这是御赐的，再做一件？你找谁做去？”</p>
林远不说话了。</p>
傍晚时分，会同馆终于安静下来。林远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手里端着陈婉儿泡的茶，茶是武夷山的岩茶，浓，苦，但回甘。他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秋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p>
陈婉儿抱着林海坐在他旁边，林海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陈婉儿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毛球蹲在石桌上，面前摆着一颗大枣，它用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脸是渣。迭戈坐在台阶上，手里也拿着一颗大枣，啃得比毛球还快，枣核吐了一地。</p>
“林大哥，”陈婉儿轻声说，“你现在是伯爵了。”</p>
“嗯。”</p>
“以后出门，是不是得有人抬轿子？不能骑马了？”</p>
林远睁开眼睛，想了想。“不用。骑马挺好。轿子太慢，耽误种地。”</p>
陈婉儿笑了。“你这个人，当了伯爵还是种地的。”</p>
“种地的怎么了？”林远认真地说，“没有种地的，伯爵吃什么？穿什么？皇帝吃什么？穿什么？”</p>
陈婉儿不笑了，看着林远，目光温柔。“你说得对。”</p>
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灯笼。红彤彤的灯笼挂在廊下，在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像一群在跳舞的小人。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门。</p>
林远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个银盘子挂在槐树顶上。月光洒下来，把院子的青石板照得发白，竹子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一幅水墨画。</p>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金牌，在月光下看了看。金牌不反光，金子的光泽是内敛的，温润的，像一块被捂热了的玉。他把金牌贴在胸口，凉丝丝的，但很快就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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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光芒柔和，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油灯——</p>
【御赐金牌任务完成。当前身份：怀远伯（正二品爵位）。获得奖励：朝廷声望+500+永久免税权+府邸一座（待交付）。解锁新功能：爵位特权（可在京城享有伯爵待遇，如优先入宫、独立府邸、私兵编制等）。提示：爵位是荣誉，也是责任。后续五省推广将获得更多朝廷资源支持，但也要承担更多朝廷期望。】</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正二品爵位，比他前世在公司当项目经理高了不知道多少级。他把金牌重新挂在腰间，转身走回屋里。</p>
陈婉儿已经把林海放在床上了，正在给他盖被子。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张，口水流了一枕头。毛球蹲在枕头边上，尾巴卷着林海的小脚踝，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站岗。</p>
林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儿子的小脸。月光从窗户纸漏进来，照在林海的脸上，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细细的血管，像一张地图。他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一颤一颤的。</p>
“林海，”林远轻声说，“你爹现在是伯爵了。”</p>
林海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又缩回去了。</p>
林远笑了，帮他掖了掖被角，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又圆又亮，像个银盘子挂在半空中。院子的桂花树在月光下像一把巨大的银伞，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p>
陈婉儿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林大哥，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留在北京？”</p>
林远想了想，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在哪儿，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p>
陈婉儿点了点头，靠得更紧了。</p>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丈量时间。林远搂着陈婉儿，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盘算着——明天，去五省推广。直隶、山东、河南、陕西、山西，一省一省地跑，一县一县地教，一亩一亩地种。路还长，但他不急。</p>
脚下的路，是从广州到北京的八千里路；眼前的路，是从北京到五省的万里征途。他走得动。</p>
腰间的金牌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是答应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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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庄试种成功的消息传回宫里，皇帝龙颜大悦，当天就让内阁拟旨，正式册封林远为“怀远伯”。圣旨是三天后到的，不是刘瑾送来的，是皇帝派了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亲自来宣旨。萧公公穿着一件崭新的紫色蟒袍，头戴镶金边的帽子，手里捧着黄绫圣旨，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抬着两个锦盒，锦盒上盖着红绸，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p>
会同馆的院子里摆了香案，林远跪在正中，身后是陈婉儿抱着林海，迭戈抱着毛球，小红、平松、王福跪了两排。毛球今天格外老实，头上的红花换了一朵金色的，是陈婉儿昨晚用金线缠的，说是“封伯要喜庆”。它蹲在迭戈怀里，两只前爪捂着嘴，不敢吱声，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萧公公手里的黄绫。</p>
萧公公展开圣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怀远商馆林远，献玉米红薯有功，泽被苍生，利在千秋。特赐金牌一面，封怀远伯，食禄三百石，赐府邸一座。钦此。”</p>
林远磕头谢恩，双手接过圣旨。黄绫滑溜溜的，沉甸甸的，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皇帝之宝”的朱红大印在阳光下像一团小火苗。他捧着圣旨站起来，腿有点软，膝盖跪得发麻，但嘴角翘得老高。迭戈在后面小声嘀咕：“哥，你发财了！”林远回头瞪了他一眼，迭戈赶紧捂住嘴，毛球也跟着捂住嘴，一人一猴动作整齐划一。</p>
萧公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牌，递给林远。金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怀远伯”三个字，背面刻着“御赐”两个字，边缘镶着一圈云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那块铜腰牌重了好几倍。林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金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晃得他眼睛疼。</p>
“怀远伯，这块金牌比腰牌好使。”萧公公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容很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善意，“您以后进出宫门，不用排队，不用等通传。拿着这块牌子，直接进。”</p>
林远心里一动——这待遇，比三品大员还高。他把金牌挂在腰间，铜牌换下来，收进怀里。金牌敲在腰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像铜牌那么清脆，但更厚重。</p>
萧公公又打开那两个锦盒。第一个锦盒里是一套伯爵官袍——大红色的，补子上绣着麒麟，金线绣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袍子的料子比刘瑾送的那件还好，摸起来滑溜溜的，像摸在缎子上。第二个锦盒里是一顶乌纱帽，帽翅是直的——伯爵的帽翅，不能弯。林远拿起乌纱帽，端详了一下，帽子里衬着红色的绸布，绸布上绣着“林远”两个字，针脚细密。</p>
“怀远伯，陛下说了，您以后上朝就穿这身。”萧公公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还说，您要是不会穿，让夫人帮忙。别穿错了让人笑话。”</p>
林远苦笑：“下官记住了。”</p>
陈婉儿从后面走过来，接过官袍和乌纱帽，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林海在她怀里伸着小手去抓那顶乌纱帽，抓了一把，帽翅歪了，陈婉儿赶紧扶正，林海不依，又伸手去抓，被小红抱走了。</p>
萧公公办完正事，喝了杯茶，走了。他走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会同馆的门口就热闹起来了。不是那种慢慢热闹起来的，是那种突然炸开的、像有人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一样的热闹——轿子一顶接一顶地停在门口，马一匹接一匹地拴在拴马桩上，送礼的人排着队往里走，手里提着锦盒、食盒、包袱、箱子，花花绿绿的，像一条彩色的河流。</p>
第一个来的是王鏊。他穿着一件青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锦鸡，花白胡须修剪整齐，表情严肃但不严厉。他带来了一方端砚，砚台上刻着梅花，盒子里还附了一封信。“怀远伯，恭喜恭喜。这方砚台是老夫用了二十年的，送你。不是贵重东西，但磨出来的墨细腻，写奏折好用。”</p>
林远双手接过砚台，沉甸甸的，砚台上还残留着墨香。“王大人，这太贵重了。”</p>
王鏊摆了摆手：“贵重什么？你为大明种地，老夫送你一方砚台，应该的。”他喝了杯茶，说了几句客气话，走了。</p>
第二个来的是李梦阳。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官袍，补子上绣着鹭鸶，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声音大得像打雷。“怀远伯！恭喜恭喜！”他把一个包袱往桌上一放，打开，里面是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图，落款是李梦阳自己的名字。“我自己画的，不值钱。你留着夏天扇风。”</p>
林远打开折扇，扇面上的山水画得不算精致，但笔力雄健，一看就是武人的手笔。他抱拳道谢：“李大人好画工。”</p>
李梦阳哈哈大笑：“画工什么？我就是瞎画。但你别说出去，说出去丢人。”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地重，拍得林远龇了咧嘴，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袍角甩得呼呼响。</p>
第三个来的是工部的陈郎中。他带来了自己亲手绘制的一份五省地图，标注了河道、山脉、官道、驿站，比林远在路上画的那张详细一百倍。“怀远伯，您要在五省推广玉米红薯，这张地图您用得上。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有水，哪条路有驿站，都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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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兵部的赵员外郎。他没带礼物，带了一份文书——兵部各驿站的名单和地址，从北京到西安，从西安到开封，从开封到济南，每一个驿站都标注了负责人和换马点。“怀远伯，您不是说要借兵部的驿站送种子吗？这份名单您收好。到了哪个驿站，报兵部的名号，他们会帮您转送。”</p>
林远接过名单，厚厚一沓纸，每一页都盖着兵部的朱红大印。他抱拳道谢，赵员外郎摆了摆手，黑脸膛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怀远伯客气了。您为大明种地，兵部出点力，应该的。”</p>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客人，院子里堆满了礼物——端砚、折扇、地图、名单、茶叶、绸缎、字画、瓷器，还有几坛子绍兴酒和一筐山东大枣。林远看着那些礼物，头大如斗。迭戈蹲在礼物堆旁边，一件一件地翻看，啧啧称奇。</p>
“哥，这方砚台值不少钱吧？”</p>
“不知道。”</p>
“这把扇子呢？”</p>
“不值钱。”</p>
“那这坛酒呢？”</p>
“值钱，但不能喝，得留着送人。”</p>
迭戈嘟囔了一句“送人送人，什么都送人”，抱起那坛绍兴酒闻了闻，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毛球凑过来，也抱着坛子闻了闻，被酒气熏得打了个喷嚏，喷了迭戈一脸口水。迭戈抹了一把脸，一巴掌拍在毛球脑袋上，毛球捂着脑袋跑了，躲在林海的小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迭戈。</p>
陈婉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件大红色官袍，在林远身上比了比。“林大哥，你穿上试试。”</p>
林远脱了外衣，陈婉儿帮他把官袍穿上，系好腰带，挂上金牌，戴上乌纱帽。铜镜里的自己模样大变——大红官袍，麒麟补子，乌纱帽翅，金牌腰带，看起来不像一个种地的洋人，像一个大明的伯爵。他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左转右转，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侧面。</p>
“像不像？”他问。</p>
陈婉儿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认真地评价道：“像。像一个不会种地的伯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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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儿笑了，帮他整了整领口，又把腰间的丝绦系紧了一些。“像，像种地的伯爵。行了吧？”</p>
林海在小车里看到林远穿着红袍子，眼睛亮了一下，伸出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林远蹲下来，林海的小手抓住了他胸前的麒麟补子，抓得紧紧的，指甲嵌进金线里，抠下来一根金丝，塞进嘴里啃。陈婉儿赶紧把金丝从他嘴里掏出来，林海嘴瘪了瘪，要哭，陈婉儿赶紧把乳饼塞进他嘴里。</p>
“林海，不能吃爹爹的衣服。”陈婉儿一边哄一边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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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会同馆终于安静下来。林远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手里端着陈婉儿泡的茶，茶是武夷山的岩茶，浓，苦，但回甘。他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秋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p>
陈婉儿抱着林海坐在他旁边，林海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陈婉儿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毛球蹲在石桌上，面前摆着一颗大枣，它用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脸是渣。迭戈坐在台阶上，手里也拿着一颗大枣，啃得比毛球还快，枣核吐了一地。</p>
“林大哥，”陈婉儿轻声说，“你现在是伯爵了。”</p>
“嗯。”</p>
“以后出门，是不是得有人抬轿子？不能骑马了？”</p>
林远睁开眼睛，想了想。“不用。骑马挺好。轿子太慢，耽误种地。”</p>
陈婉儿笑了。“你这个人，当了伯爵还是种地的。”</p>
“种地的怎么了？”林远认真地说，“没有种地的，伯爵吃什么？穿什么？皇帝吃什么？穿什么？”</p>
陈婉儿不笑了，看着林远，目光温柔。“你说得对。”</p>
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灯笼。红彤彤的灯笼挂在廊下，在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像一群在跳舞的小人。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门。</p>
林远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个银盘子挂在槐树顶上。月光洒下来，把院子的青石板照得发白，竹子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一幅水墨画。</p>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金牌，在月光下看了看。金牌不反光，金子的光泽是内敛的，温润的，像一块被捂热了的玉。他把金牌贴在胸口，凉丝丝的，但很快就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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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正二品爵位，比他前世在公司当项目经理高了不知道多少级。他把金牌重新挂在腰间，转身走回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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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儿子的小脸。月光从窗户纸漏进来，照在林海的脸上，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细细的血管，像一张地图。他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一颤一颤的。</p>
“林海，”林远轻声说，“你爹现在是伯爵了。”</p>
林海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又缩回去了。</p>
林远笑了，帮他掖了掖被角，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又圆又亮，像个银盘子挂在半空中。院子的桂花树在月光下像一把巨大的银伞，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p>
陈婉儿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林大哥，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留在北京？”</p>
林远想了想，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在哪儿，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p>
陈婉儿点了点头，靠得更紧了。</p>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丈量时间。林远搂着陈婉儿，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盘算着——明天，去五省推广。直隶、山东、河南、陕西、山西，一省一省地跑，一县一县地教，一亩一亩地种。路还长，但他不急。</p>
脚下的路，是从广州到北京的八千里路；眼前的路，是从北京到五省的万里征途。他走得动。</p>
腰间的金牌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是答应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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