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大明号下水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艘新船。南海二号停在船厂南侧的泊位上，船身侧面的旧漆面被海风和日晒反复打磨之后泛着一层暗哑的灰褐色，比起旁边的大明号，它看起来像是退居二线的老将——船壳板上多了几道被礁石擦过的浅痕，甲板边缘的木质纹理被脚步磨得发亮，舵轮握柄处的包浆厚了一层又一层，颜色已经深到近乎黑褐色。</p>
但余师傅没有让南海二号就这么待着。</p>
大明号试航结束之后的第三天，他带着工具箱上了南海二号，在机舱里蹲了整整一天，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把蒸汽机的外壳拆开，把每一根蒸汽管接口都检查了一遍，用铜听诊棒贴着管壁听了里面的活塞运动声响，蹲在机舱底板上记录了一组数据，然后爬出来对林远说了一句：“国公爷，这趟去秘鲁比上一趟远——还得从秘鲁南下到智利海岸，全程至少四个月。南海二号的蒸汽管接口垫片该换了，舵轮轴承底座也得加固。给我三天时间。”</p>
林远蹲在机舱口，把那句话听完了，然后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追问为什么要三天，也没有问具体要换什么，只是站起来，朝余师傅的方向说了一句，语速平稳：“你安排。需要什么料子让林洋去铁厂调。”</p>
接下来的三天，余师傅把南海二号的机舱当成了自己的工坊。第一天他换了所有的蒸汽管接口垫片——旧的垫片被拆下来之后码在机舱底板上一字排开，每一片的边缘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有的被高温烧蚀后形成了一层暗色的氧化层，有的被反复挤压后产生了细微的裂纹。余师傅蹲在垫片旁边逐一检查了每一片的磨损程度，然后把它们收进工具袋里，说了一句：“这些旧的拿回去重新熔了，还能打成铁钉。”新垫片是从铁厂直接送过来的，每一片都被打磨过，边缘处的倒角均匀，厚度一致，安装的时候不需要额外调整。</p>
第二天他加固了舵轮轴承底座。底座是铁力木制的，用铁板和螺栓固定在船底横梁上，螺栓的头部已经被反复拧紧过多次，边缘处的棱角被磨得圆润。余师傅把旧螺栓逐一拆下来，换上了新锻的加长螺栓——比原来的长了一寸，多出来的部分穿过了底座下方的加强板，在底端用双螺母锁紧。他拧完最后一颗螺母之后用手背贴着底座侧面试了试温度，底座只有常温，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被反复打磨后形成的旧色。</p>
第三天他做了一道隔热板。位置在主桅与蒸汽机排气管之间——排气管从机舱顶部伸出来，沿着主桅侧面向上升，在离桅杆表面约莫半尺的位置平行延伸。余师傅在排气管与桅杆之间加了一道铁皮隔热板，铁皮的两端用铁钉固定在机舱顶板上，表面涂了一层防锈油脂，边缘处被折过之后再压平，与排气管之间保持着约莫两指宽的空隙，不会因为热胀冷缩而互相摩擦。</p>
三天检修结束之后，余师傅从机舱里爬出来，围裙上沾了一层新的机油渍，手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铁灰。他把工具箱收好，从船舱里取出一只木匣——匣子比一般的工具箱小一圈，长约一臂，宽约两掌，匣盖用铰链连接，边缘处被反复开合过之后形成了一道细密的旧痕。他把木匣搁在甲板上，打开匣盖，里面是两套备用阀片。</p>
阀片不大，约莫手掌的一半，厚约半指，形状是带曲面的圆盘，中央有一个精确的安装孔，边缘处被打磨得光滑，表面经过热处理之后泛着一层暗蓝色的氧化层。每一片都被单独包在油纸里，外面又裹了一层干布，扎口处用细麻绳绕了两道。余师傅把其中一套的包装拆开，把阀片托在掌心里，用手指沿着曲面边缘走了一圈，然后侧过头朝林远站着的方向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在午后的日光中：“国公爷，这两套备用阀片你带上。海上万一坏了能自己换，不用回港。”</p>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那两套备用阀片逐一从木匣里取出来看了一遍。每一片的曲面弧度一致，边缘的倒角均匀，表面的氧化层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持续的暗蓝色光泽。他把其中一片翻了一个面——背面比正面更光滑一些，中央的安装孔边缘处被打磨得没有一点毛刺，用手指沿着孔壁走一圈，触感光滑，像被反复打磨过之后形成的固定形态。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阀片重新包好，放回木匣里，面朝余师傅站着的方向问了一句，语速平稳：“你打了多久？”</p>
余师傅蹲在机舱门口，把围裙上的机油渍用干布擦了一下，然后开口回答，声音不高但语速均匀：“半个月。中间废了三块料，第四块才成型。”</p>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那句回答听完了。他没有追加确认，把木匣的匣盖合上，用细麻绳在匣身中段扎了一道，绳结打在匣盖与匣身之间的交界处，松紧均匀。他把木匣收进船舱底部的固定架里，与那两套备用的蒸汽管接口垫片并排放置——垫片被码在一个浅底木盘里，每一片之间用干布隔开，边缘处的扎口绳结打在同一个位置，像是被同一双手用同一套手法完成的。</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收完之后走回甲板上，面朝余师傅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余师傅已经蹲回了机舱口，把那把铜扳手从工具袋里取出来，正在把最后一根蒸汽管接口的螺栓重新拧紧。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拧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用持续的扭矩确认那道接口的密封程度已经达到了可以支撑四个月连续运转的标准。</p>
林远蹲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余师傅的方向说了一句，尾音落在午后的日光中：“回程的时候如果风向顺，四个月能跑完。船上备了三套阀片，够换两次。实在不行还能用旧的顶一阵。”</p>
余师傅蹲在机舱口，把铜扳手收进工具袋里，然后站起来，膝盖在站直的过程中发出一声轻响。他面朝林远站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回了一句，语速平稳：“旧的阀片我留着。如果海上真坏了来不及换，用旧的至少能撑回广州。”</p>
那天傍晚，陈婉儿从西岸分校回来的时候，在码头栈桥末端看到了蹲在南海二号船舷边沿的林远。她走过去，在栈桥中段停住，面朝船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甲板上搁着那只装备用阀片的木匣，匣盖合着，细麻绳扎在匣身中段，绳结打在匣盖与匣身之间的交界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检修完了？”</p>
林远从船舷边沿站起来，面朝栈桥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回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在傍晚逐渐转暗的天色里：“完了。余师傅多花了三天。蒸汽管垫片、舵轮轴承底座、隔热板都换了。备用阀片带了两套。”</p>
陈婉儿站在栈桥中段，把那句话听完了，然后侧过身，朝府邸的方向走了一步，侧过头朝林远的方向补了一句，语速平稳：“厨房的汤已经炖好了。林洋在书房里对账，说要对完最后一页才过来吃饭。”</p>
林远蹲在船舷边沿，把那句话听完了。他把那只木匣从甲板上拿起来，收进船舱底部的固定架里，然后从跳板上走下来，踩着码头石板朝府邸方向走去。暮色从西边的树梢之间持续渗过来，把码头栈桥的轮廓从清晰的深色逐渐收成暗色的旧痕。毛球蹲在南海二号的主桅横桁上，面朝栈桥方向，爪心里攥着一颗花生，尾巴沿着横桁边缘垂下来，尾尖在傍晚的日光中泛着一层被持续光照柔化后的暗色光泽。</p>
</p>
大明号下水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艘新船。南海二号停在船厂南侧的泊位上，船身侧面的旧漆面被海风和日晒反复打磨之后泛着一层暗哑的灰褐色，比起旁边的大明号，它看起来像是退居二线的老将——船壳板上多了几道被礁石擦过的浅痕，甲板边缘的木质纹理被脚步磨得发亮，舵轮握柄处的包浆厚了一层又一层，颜色已经深到近乎黑褐色。</p>
但余师傅没有让南海二号就这么待着。</p>
大明号试航结束之后的第三天，他带着工具箱上了南海二号，在机舱里蹲了整整一天，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把蒸汽机的外壳拆开，把每一根蒸汽管接口都检查了一遍，用铜听诊棒贴着管壁听了里面的活塞运动声响，蹲在机舱底板上记录了一组数据，然后爬出来对林远说了一句：“国公爷，这趟去秘鲁比上一趟远——还得从秘鲁南下到智利海岸，全程至少四个月。南海二号的蒸汽管接口垫片该换了，舵轮轴承底座也得加固。给我三天时间。”</p>
林远蹲在机舱口，把那句话听完了，然后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追问为什么要三天，也没有问具体要换什么，只是站起来，朝余师傅的方向说了一句，语速平稳：“你安排。需要什么料子让林洋去铁厂调。”</p>
接下来的三天，余师傅把南海二号的机舱当成了自己的工坊。第一天他换了所有的蒸汽管接口垫片——旧的垫片被拆下来之后码在机舱底板上一字排开，每一片的边缘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有的被高温烧蚀后形成了一层暗色的氧化层，有的被反复挤压后产生了细微的裂纹。余师傅蹲在垫片旁边逐一检查了每一片的磨损程度，然后把它们收进工具袋里，说了一句：“这些旧的拿回去重新熔了，还能打成铁钉。”新垫片是从铁厂直接送过来的，每一片都被打磨过，边缘处的倒角均匀，厚度一致，安装的时候不需要额外调整。</p>
第二天他加固了舵轮轴承底座。底座是铁力木制的，用铁板和螺栓固定在船底横梁上，螺栓的头部已经被反复拧紧过多次，边缘处的棱角被磨得圆润。余师傅把旧螺栓逐一拆下来，换上了新锻的加长螺栓——比原来的长了一寸，多出来的部分穿过了底座下方的加强板，在底端用双螺母锁紧。他拧完最后一颗螺母之后用手背贴着底座侧面试了试温度，底座只有常温，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被反复打磨后形成的旧色。</p>
第三天他做了一道隔热板。位置在主桅与蒸汽机排气管之间——排气管从机舱顶部伸出来，沿着主桅侧面向上升，在离桅杆表面约莫半尺的位置平行延伸。余师傅在排气管与桅杆之间加了一道铁皮隔热板，铁皮的两端用铁钉固定在机舱顶板上，表面涂了一层防锈油脂，边缘处被折过之后再压平，与排气管之间保持着约莫两指宽的空隙，不会因为热胀冷缩而互相摩擦。</p>
三天检修结束之后，余师傅从机舱里爬出来，围裙上沾了一层新的机油渍，手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铁灰。他把工具箱收好，从船舱里取出一只木匣——匣子比一般的工具箱小一圈，长约一臂，宽约两掌，匣盖用铰链连接，边缘处被反复开合过之后形成了一道细密的旧痕。他把木匣搁在甲板上，打开匣盖，里面是两套备用阀片。</p>
阀片不大，约莫手掌的一半，厚约半指，形状是带曲面的圆盘，中央有一个精确的安装孔，边缘处被打磨得光滑，表面经过热处理之后泛着一层暗蓝色的氧化层。每一片都被单独包在油纸里，外面又裹了一层干布，扎口处用细麻绳绕了两道。余师傅把其中一套的包装拆开，把阀片托在掌心里，用手指沿着曲面边缘走了一圈，然后侧过头朝林远站着的方向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在午后的日光中：“国公爷，这两套备用阀片你带上。海上万一坏了能自己换，不用回港。”</p>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那两套备用阀片逐一从木匣里取出来看了一遍。每一片的曲面弧度一致，边缘的倒角均匀，表面的氧化层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持续的暗蓝色光泽。他把其中一片翻了一个面——背面比正面更光滑一些，中央的安装孔边缘处被打磨得没有一点毛刺，用手指沿着孔壁走一圈，触感光滑，像被反复打磨过之后形成的固定形态。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阀片重新包好，放回木匣里，面朝余师傅站着的方向问了一句，语速平稳：“你打了多久？”</p>
余师傅蹲在机舱门口，把围裙上的机油渍用干布擦了一下，然后开口回答，声音不高但语速均匀：“半个月。中间废了三块料，第四块才成型。”</p>
林远蹲在甲板上，把那句回答听完了。他没有追加确认，把木匣的匣盖合上，用细麻绳在匣身中段扎了一道，绳结打在匣盖与匣身之间的交界处，松紧均匀。他把木匣收进船舱底部的固定架里，与那两套备用的蒸汽管接口垫片并排放置——垫片被码在一个浅底木盘里，每一片之间用干布隔开，边缘处的扎口绳结打在同一个位置，像是被同一双手用同一套手法完成的。</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收完之后走回甲板上，面朝余师傅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余师傅已经蹲回了机舱口，把那把铜扳手从工具袋里取出来，正在把最后一根蒸汽管接口的螺栓重新拧紧。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拧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用持续的扭矩确认那道接口的密封程度已经达到了可以支撑四个月连续运转的标准。</p>
林远蹲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余师傅的方向说了一句，尾音落在午后的日光中：“回程的时候如果风向顺，四个月能跑完。船上备了三套阀片，够换两次。实在不行还能用旧的顶一阵。”</p>
余师傅蹲在机舱口，把铜扳手收进工具袋里，然后站起来，膝盖在站直的过程中发出一声轻响。他面朝林远站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回了一句，语速平稳：“旧的阀片我留着。如果海上真坏了来不及换，用旧的至少能撑回广州。”</p>
那天傍晚，陈婉儿从西岸分校回来的时候，在码头栈桥末端看到了蹲在南海二号船舷边沿的林远。她走过去，在栈桥中段停住，面朝船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甲板上搁着那只装备用阀片的木匣，匣盖合着，细麻绳扎在匣身中段，绳结打在匣盖与匣身之间的交界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检修完了？”</p>
林远从船舷边沿站起来，面朝栈桥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回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在傍晚逐渐转暗的天色里：“完了。余师傅多花了三天。蒸汽管垫片、舵轮轴承底座、隔热板都换了。备用阀片带了两套。”</p>
陈婉儿站在栈桥中段，把那句话听完了，然后侧过身，朝府邸的方向走了一步，侧过头朝林远的方向补了一句，语速平稳：“厨房的汤已经炖好了。林洋在书房里对账，说要对完最后一页才过来吃饭。”</p>
林远蹲在船舷边沿，把那句话听完了。他把那只木匣从甲板上拿起来，收进船舱底部的固定架里，然后从跳板上走下来，踩着码头石板朝府邸方向走去。暮色从西边的树梢之间持续渗过来，把码头栈桥的轮廓从清晰的深色逐渐收成暗色的旧痕。毛球蹲在南海二号的主桅横桁上，面朝栈桥方向，爪心里攥着一颗花生，尾巴沿着横桁边缘垂下来，尾尖在傍晚的日光中泛着一层被持续光照柔化后的暗色光泽。</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