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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矮墙北端出发，林远沿着那道踩踏痕迹往坡地深处走。哈桑跟在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兽皮图，腰间的短刀和细麻绳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四个水手分散在两翼，一个走左前，一个走右前，另外两个跟在后面，手里各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是余师傅从铁厂拿来的，用边角料削的，棍身用砂纸打磨过，握在手里不打滑，棍尖削出了锐利的斜面，平时用来探路，遇到野兽也能当家伙使。</p>
坡地的岩屑层越往里走越厚，脚下的碎石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块松动的石头从脚底滚出去，在坡面上弹跳几下停住。灌木丛从坡地边缘的零星几簇变成了成片的矮林，枝条低矮，叶片细而硬，被海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伏，林远要侧着身子才能从枝条的间隙里穿过去。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停下来，蹲在一块裸露的岩石旁边，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p>
“哈桑，痕迹还在？”</p>
哈桑蹲下来把兽皮图铺在岩石面上，用手指点着图上的标注：“国公爷，从矮墙到这儿约莫走了半里路。痕迹刚才在岩石后面断了一截，但过了这块岩石之后还能接上——你看那边。”他站起来，用手指着前方约莫二十步远的位置。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踩踏痕迹，从岩石侧面延伸出去，被植被盖住了大半，但痕迹的走向还看得出来，从当前位置一直通向前方一处低矮的丘陵脚下。</p>
林远站起来，朝哈桑指的方向走过去。走到痕迹重新出现的位置，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状态。岩屑层被踩实了，踩踏痕迹的宽度约莫一尺半，两侧的碎石被挤到了边缘处，堆成两道极浅的矮埂。痕迹的表面光滑，碎石嵌得紧实，用手指蹭一下只能蹭起来极薄的一层粉末，跟矮墙旁边那个浅坑边缘的踩踏痕迹一模一样。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发现两侧的植被有被清理过的痕迹——灌木的枝条从根颈处被砍断，断口平整，不是被风吹断的，也不是被野兽啃断的，切口处能看到刀斧类的工具留下的斜面。断口的高度一致，都在离地约莫一尺的位置，两侧的灌木都被从同一个高度砍断，清出来一条窄窄的通道，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p>
“有人定期砍。”林远蹲在一丛被砍断的灌木旁边，用手指摸了摸断口。断口的木质已经干透，颜色从浅黄变成了灰白，但切口处的纤维还保持着整齐的断面，没有被雨水泡烂也没有被虫蛀。他站起来，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灌木的枝条从离地一尺的位置被砍断，上面的部分被拖走了，只留下贴着地面的根桩。砍伐的时间不算太久，断口处还没有长出新的萌蘖芽，但也没有新鲜的木屑，至少是几个月前砍的。“砍了有些日子了。不是最近的事。”</p>
哈桑蹲在旁边把兽皮图上的踩踏痕迹补了一截，从矮墙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当前位置，然后在痕迹的末端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丘陵的方向。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林远说：“国公爷，这条小径是被人清理出来的。他们定期来砍灌木，维持这条路的畅通。从矮墙到这儿，痕迹的走向基本是直的，说明走的人不止一个，走的时间也不短。”</p>
林远点了点头，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小径穿过矮林之后渐渐变宽了一些，两侧的灌木从被砍断变成了被踩踏——枝条被踩得贴向两侧，叶片被踩碎之后混在泥土里，在地面上铺成一条深绿色的印痕。小径的走向从直行变成了微微弯曲，绕过一块凸出地面的岩石，又从岩石的另一侧转回来，继续朝丘陵的方向延伸。走了约莫半里路，丘陵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起来。丘陵不高，比周围的坡地高出约莫两丈，顶部平缓，像一个被压扁的馒头。丘陵的表面覆盖着深绿色的植被，但顶部的植被比坡面上的稀疏一些，能看到几块裸露的岩面，灰白色的石面在深绿色的背景上格外显眼。</p>
林远在丘陵脚下停下来。他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手拨开面前的灌木枝条，朝丘陵顶部看。棚屋的轮廓从植被的间隙里露出来，约莫一人多高，用树枝和干草搭建，屋顶呈圆锥形，枝条的末端从顶部收拢在一起，用干草绳扎紧。屋身用更粗的树枝做骨架，骨架之间填着干草和树皮，有几处能看到用细藤条捆扎的接缝，捆扎的方式跟秘鲁谷口部落的编织手法不一样——这边的藤条结打在侧面，收尾处向上翘着，像一个小钩子。棚屋的门朝南开，门口被灌木枝条半掩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口的地面上没有生火的痕迹，没有灰烬，没有炭粒，也没有烟熏过的痕迹。门框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落叶，叶片干枯卷曲，堆在门口的两侧，像是被风吹进去的，已经堆了有一阵子了。</p>
“有人在用这条路。”林远蹲在岩石后面，目光从棚屋的门框扫到屋身的藤条接缝上，再扫到屋顶的圆锥形收口处，看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对哈桑说，“但最近几天没来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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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蹲在他旁边，把兽皮图铺在膝盖上，用炭笔在丘陵的位置画了一个三角形，标注了“棚屋”两个字。他在三角形旁边画了一道短横线，代表小径的末端，然后在横线的两侧各画了一个小圆圈，代表灌木被砍断的位置。画完之后他把图卷好塞回怀里，蹲在岩石后面朝棚屋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国公爷，门口没有火塘。但屋顶的干草是新的——你看屋顶正面的干草，颜色比侧面浅，像是最近补过。补屋顶的人来过，但没生火，也没住。”</p>
林远蹲在岩石后面又看了一遍棚屋。屋顶正面的干草确实比侧面浅了一度，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浅黄色的光，侧面的干草颜色深褐，被风雨泡过之后颜色变深了不少。补过的干草边缘处能看到新捆的藤条，颜色浅绿，比屋身上那些干透的藤条鲜亮得多，像是刚砍下来不久。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丘陵顶部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棚屋在午后的日光里安静地立着，圆锥形的屋顶被日光照得明暗分明，门口那层干枯的落叶被风翻动了一下，露出底下踩实的地面，上面有一道极浅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到灌木丛的边缘。</p>
“先回去。”林远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哈桑和四个水手说，“把这条路的走向和棚屋的位置记清楚。明天带人再来，从棚屋后面的坡地绕过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路。”</p>
哈桑点了点头，把短刀收回腰间，转身朝来路的方向走。四个水手跟在后面，把灌木丛旁边捡到的几块碎石样品装进布袋里带走。林远走在最后面，靴底踩在被踩实的岩屑小径上，一步一步地往矮墙的方向走。走了约莫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丘陵顶部的棚屋在午后的日光里安静地立着，圆锥形的屋顶被日光照得明暗分明，门口那层干枯的落叶被风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去，安安静静地堆在门框两侧。他看了一息，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小径两侧被砍断的灌木根桩一根一根地立在岩屑地面上，断口平整，像一列沉默的标尺，沿着坡地一直延伸到矮墙的方向，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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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矮墙北端出发，林远沿着那道踩踏痕迹往坡地深处走。哈桑跟在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兽皮图，腰间的短刀和细麻绳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四个水手分散在两翼，一个走左前，一个走右前，另外两个跟在后面，手里各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是余师傅从铁厂拿来的，用边角料削的，棍身用砂纸打磨过，握在手里不打滑，棍尖削出了锐利的斜面，平时用来探路，遇到野兽也能当家伙使。</p>
坡地的岩屑层越往里走越厚，脚下的碎石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块松动的石头从脚底滚出去，在坡面上弹跳几下停住。灌木丛从坡地边缘的零星几簇变成了成片的矮林，枝条低矮，叶片细而硬，被海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伏，林远要侧着身子才能从枝条的间隙里穿过去。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停下来，蹲在一块裸露的岩石旁边，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p>
“哈桑，痕迹还在？”</p>
哈桑蹲下来把兽皮图铺在岩石面上，用手指点着图上的标注：“国公爷，从矮墙到这儿约莫走了半里路。痕迹刚才在岩石后面断了一截，但过了这块岩石之后还能接上——你看那边。”他站起来，用手指着前方约莫二十步远的位置。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踩踏痕迹，从岩石侧面延伸出去，被植被盖住了大半，但痕迹的走向还看得出来，从当前位置一直通向前方一处低矮的丘陵脚下。</p>
林远站起来，朝哈桑指的方向走过去。走到痕迹重新出现的位置，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状态。岩屑层被踩实了，踩踏痕迹的宽度约莫一尺半，两侧的碎石被挤到了边缘处，堆成两道极浅的矮埂。痕迹的表面光滑，碎石嵌得紧实，用手指蹭一下只能蹭起来极薄的一层粉末，跟矮墙旁边那个浅坑边缘的踩踏痕迹一模一样。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发现两侧的植被有被清理过的痕迹——灌木的枝条从根颈处被砍断，断口平整，不是被风吹断的，也不是被野兽啃断的，切口处能看到刀斧类的工具留下的斜面。断口的高度一致，都在离地约莫一尺的位置，两侧的灌木都被从同一个高度砍断，清出来一条窄窄的通道，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p>
“有人定期砍。”林远蹲在一丛被砍断的灌木旁边，用手指摸了摸断口。断口的木质已经干透，颜色从浅黄变成了灰白，但切口处的纤维还保持着整齐的断面，没有被雨水泡烂也没有被虫蛀。他站起来，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灌木的枝条从离地一尺的位置被砍断，上面的部分被拖走了，只留下贴着地面的根桩。砍伐的时间不算太久，断口处还没有长出新的萌蘖芽，但也没有新鲜的木屑，至少是几个月前砍的。“砍了有些日子了。不是最近的事。”</p>
哈桑蹲在旁边把兽皮图上的踩踏痕迹补了一截，从矮墙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当前位置，然后在痕迹的末端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丘陵的方向。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林远说：“国公爷，这条小径是被人清理出来的。他们定期来砍灌木，维持这条路的畅通。从矮墙到这儿，痕迹的走向基本是直的，说明走的人不止一个，走的时间也不短。”</p>
林远点了点头，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小径穿过矮林之后渐渐变宽了一些，两侧的灌木从被砍断变成了被踩踏——枝条被踩得贴向两侧，叶片被踩碎之后混在泥土里，在地面上铺成一条深绿色的印痕。小径的走向从直行变成了微微弯曲，绕过一块凸出地面的岩石，又从岩石的另一侧转回来，继续朝丘陵的方向延伸。走了约莫半里路，丘陵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起来。丘陵不高，比周围的坡地高出约莫两丈，顶部平缓，像一个被压扁的馒头。丘陵的表面覆盖着深绿色的植被，但顶部的植被比坡面上的稀疏一些，能看到几块裸露的岩面，灰白色的石面在深绿色的背景上格外显眼。</p>
林远在丘陵脚下停下来。他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手拨开面前的灌木枝条，朝丘陵顶部看。棚屋的轮廓从植被的间隙里露出来，约莫一人多高，用树枝和干草搭建，屋顶呈圆锥形，枝条的末端从顶部收拢在一起，用干草绳扎紧。屋身用更粗的树枝做骨架，骨架之间填着干草和树皮，有几处能看到用细藤条捆扎的接缝，捆扎的方式跟秘鲁谷口部落的编织手法不一样——这边的藤条结打在侧面，收尾处向上翘着，像一个小钩子。棚屋的门朝南开，门口被灌木枝条半掩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口的地面上没有生火的痕迹，没有灰烬，没有炭粒，也没有烟熏过的痕迹。门框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落叶，叶片干枯卷曲，堆在门口的两侧，像是被风吹进去的，已经堆了有一阵子了。</p>
“有人在用这条路。”林远蹲在岩石后面，目光从棚屋的门框扫到屋身的藤条接缝上，再扫到屋顶的圆锥形收口处，看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对哈桑说，“但最近几天没来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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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蹲在他旁边，把兽皮图铺在膝盖上，用炭笔在丘陵的位置画了一个三角形，标注了“棚屋”两个字。他在三角形旁边画了一道短横线，代表小径的末端，然后在横线的两侧各画了一个小圆圈，代表灌木被砍断的位置。画完之后他把图卷好塞回怀里，蹲在岩石后面朝棚屋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国公爷，门口没有火塘。但屋顶的干草是新的——你看屋顶正面的干草，颜色比侧面浅，像是最近补过。补屋顶的人来过，但没生火，也没住。”</p>
林远蹲在岩石后面又看了一遍棚屋。屋顶正面的干草确实比侧面浅了一度，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浅黄色的光，侧面的干草颜色深褐，被风雨泡过之后颜色变深了不少。补过的干草边缘处能看到新捆的藤条，颜色浅绿，比屋身上那些干透的藤条鲜亮得多，像是刚砍下来不久。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丘陵顶部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棚屋在午后的日光里安静地立着，圆锥形的屋顶被日光照得明暗分明，门口那层干枯的落叶被风翻动了一下，露出底下踩实的地面，上面有一道极浅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到灌木丛的边缘。</p>
“先回去。”林远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哈桑和四个水手说，“把这条路的走向和棚屋的位置记清楚。明天带人再来，从棚屋后面的坡地绕过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路。”</p>
哈桑点了点头，把短刀收回腰间，转身朝来路的方向走。四个水手跟在后面，把灌木丛旁边捡到的几块碎石样品装进布袋里带走。林远走在最后面，靴底踩在被踩实的岩屑小径上，一步一步地往矮墙的方向走。走了约莫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丘陵顶部的棚屋在午后的日光里安静地立着，圆锥形的屋顶被日光照得明暗分明，门口那层干枯的落叶被风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去，安安静静地堆在门框两侧。他看了一息，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小径两侧被砍断的灌木根桩一根一根地立在岩屑地面上，断口平整，像一列沉默的标尺，沿着坡地一直延伸到矮墙的方向，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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